鮑不平帶著李沐來到了王府后院，按照規矩，門客沒有召喚，是不能進出這里的。不過在鮑不平的帶領之下，李沐很快就來到了一間閣樓之外。

    這間閣樓名叫聽濤閣，閣樓外遍植了綠松，微風一吹，便是陣陣松濤如琴瑟。

    鮑不平為李沐打開了閣樓的大門，侍立在外。這個意思是他不會進入，李沐對他微微頷首，走進了門內。

    聽濤閣里放了一張羅漢床，東山郡王正斜斜地躺在羅漢床上。蘇芍藥穿著一身清涼，幫東山郡王捏肩錘腿。這閣樓之中，溫度比外面涼了許多。究其原因，便是羅漢床的四周，那幾個木頭雕成的箱子，這里面盛滿了冰，正冒出絲絲寒意。

    李沐略微瞥了一眼，走到羅漢床前，單膝下跪。“李沐參見王爺。”

    東山郡王微微偏頭，戲謔地說道：“你終于肯來了？本王這王府里，還頭一次出現違抗命令的門客呢。”

    李沐一聽，連忙說道：“李沐知罪，還請王爺責罰。”

    “責罰？”東山郡王冷哼一聲，“徐世子的朋友，本王可不敢責罰。”

    聽到這話，李沐急忙跪伏在地。“小人與徐二世子乃是萍水相逢，一切也俱是因緣際會爾。”

    “嘿嘿，還和本王拽上文了？”東山郡王直起了身子，俯身看著李沐，“你當本王是傻子么？”

    李沐聽他口氣，已然是一副動怒的模樣，心中也泛起了嘀咕。他急忙說道：“還請王爺息怒。”東山郡王坐在羅漢床上，一言不發。李沐摸不準東山君王的脾氣，亦是跪在地上沉默以對。

    許久之后，東山郡王才又一次開口，“你知道本王為什么要從牢里撈你出來吧？”

    “知道。”李沐回答道。自己能夠成為東山郡王的門客，一切都是因為東山郡王的見獵心喜。不過，李沐一直在懷疑，這真的是僅僅因為如此么？

    只聽東山郡王接著說道：“年輕人，有點本事，恃才傲物是正常的。不過，總不能讓這些遮了眼，目中無人，那就有些過了。”

    “李沐。”東山郡王的語氣微微緩和下來，“本王當你是可造之才，所以，才費心提點于你。你若是不想要，本王大可殺了你。”殺了你這三個字，平靜的語氣遠比激動時更具威脅。

    李沐心中很認真地盤算起東山郡王殺自己這件事，東山郡王是皇親國戚不假，但是不掌實權。他要殺自己，最多便動用王府護衛和門客。按照李沐現在的實力，王府門客中，從表面上來看，能對他構成威脅人不多。當然，也不排除暗處還有高人。這么一想，李沐面對追殺，一個人想要逃走，大概是問題不大。只不過現在自己剛剛成立了九歌幫，正招兵買馬準備在涯城干一番事業，這種時候若是逃命，可是得不償失。

    想到這里，李沐直起身子，感恩戴德地說道：“多謝王爺。”

    東山郡王一擺手，說道：“嘴上說的謝就不必了，你得拿出行動來。”

    “還請王爺示下。”李沐打蛇隨棍上。

    “本王聽聞你前幾日在涯城搞了件大事？”東山郡王意有所指。李沐還沒有回答，就聽東山郡王接著說道：“你助蛇幫滅青螭幫，這件事干得不錯。”

    李沐心中隱隱有些猜測，“多謝王爺夸獎。”

    “本王也不跟你兜圈子，本王要你再搞大些。”東山郡王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王爺的意思是？”李沐試探著回道。

    東山郡王看著李沐，說道：“本王要你再弄個鯤鵬幫出來。”

    李沐聞言一頓，面露難色。

    東山郡王看著李沐，說道：“怎么？你做不到？”“當年的鯤鵬幫……”李沐心道自己九歌幫人數連一只手掌都沒有，哪來的信心去和當年的天下第一大幫鯤鵬幫去比？不過東山郡王顯然還不知道李沐幫蛇幫滅了青螭幫之后，是打算另起爐灶的。

    如果是按照掌控蛇幫，整合大鯤幫的套路，倒是還真有可能整合出比擬大鯤幫的大勢力。但是李沐志不在此，要讓九歌幫達到當年鯤鵬幫的地步，不知何年何月了。

    “你是本王的人，又是他并肩王世子的朋友。這涯城你完全可以橫著走，你放手去干。”東山郡王說得豪氣，李沐心里卻清醒得很。不過現在再拒絕，那就太不給東山郡王面子。所以他只能應承下來。“是，王爺。”

    “行了，你就將功贖罪吧。我就算不是涯城第一，這涯城東北，本王需要在你的掌控之下。”東山郡王笑道，“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大可以來找本王。”

    “是。”李沐應承著，心里卻越來越覺得有些不對勁。徐之雷先前早就說過與東山郡王一樣的話。看來這兩個人都希望在涯城有一股屬于他們自己的勢力。他們似乎都覺得自己能夠掌控蛇幫，進而將涯城東北的江湖勢力歸于自己麾下。

    如果說徐之雷是為了給自己增加一分力，去和他的大哥徐之森爭并肩王那世襲罔替的位置，那么東山郡王呢？他想做什么？

    雖說龐恭大人革新變法以來，皇親貴胄的收入是遠非從前。皇室銀庫也開始限制支取額度。但是東山郡王總還不至于要靠幫派來貼補家用吧？

    李沐記得自己剛剛被邀請到王府時，東山郡王還當著面展示了一個黑白鐲子。那鐲子上鑲嵌的黑寶石，就是易凡從仙墓里面帶出來的。易凡在黑市上賣了高價，兩千兩黃金一顆。這樣價值連城的鐲子，都被東山郡王隨便拿出來當彩頭，這哪里是一副缺錢的樣子？

    東山郡王看著李沐思索的模樣，開口道：“行了。你記住，你只要忠于本王，榮華富貴就不要多說了。你還有個小妞在大獄里，他徐小子辦不到的事情，本王可是能辦到的。”他伸手指著李沐，“別忘了，你就是本王從江湖司大獄里撈出來的。”

    李沐臉上展露激動之色，當然這都是他裝出來的。東山郡王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類似的話給李沐了。李沐自己問過狄西，很清楚這件事并不簡單。事實上，他也琢磨過皇上為什么同意讓東山郡王將自己撈出來。第一，皇上已經知道鮫珠的代價，知道鮫珠并非長生不老藥。李沐吞下之后，壽數堪憂。第二，大概是看在岳葉楓的面子上，皇上讓他自身自滅吧。

    至于沈璃，那可關系到宗師堂之內的叛徒。而且背后牽扯到的東西，遠比李沐要緊得多。

    李沐再次對東山郡王表示著自己的忠心及感謝。東山郡王似乎對他這副摸樣很是滿意。“行了，本王給你便宜行事之權，我讓媚媚和你一起回去。她可以幫到你，你怎么用她都行。”說道最后這幾個字，東山郡王爽朗地笑了起來。

    “謝王爺。”李沐一口答應。這個媚媚，很明顯就是東山郡王安排到自己身邊的眼線，而且還由不得他拒絕。所以，他干脆一口應承下來。

    李沐這種態度讓東山郡王喜笑顏開，“行了，你走吧。”

    “是，王爺。小人告退。”李沐倒退出了聽濤閣，然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氣。不過，他心里面對于這件事情，有著越來越多的懷疑了。

    聽濤閣內，東山郡王一把摟過了蘇芍藥，將她按在了羅漢床上。蘇芍藥嚶嚀一聲，順勢舒展開了身子。“王爺……你說那李沐剛才是起疑了嘛？”

    東山郡王拍了拍她，說道：“起不起疑，又有什么關系？原本只是為了安那李檀的心，他的價值已經用盡了。現在不過是廢物利用而已。”東山郡王的手開始游走，可他還是恨恨地說道：“是他引來了宗師堂的人，宋先生為了本王，不得不犧牲自己，投入獄中。如果不是宋先生有所交代，本王就先殺了他解恨。”

    “唔，可是，王爺還是留了他一命啊。”蘇芍藥臉上飛起兩坨紅暈。

    東山郡王笑道：“呵呵，要殺他，隨時可以。但是壞了大計，可就得不償失。一會，你去交代下媚媚，讓她好好盯著他。如果有必要，下點藥控制起來。”

    “是……遵命……啊……王爺……”蘇芍藥的聲音小了下去，漸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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