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是我娘的決定,但您——為什么要參與到這件事來?”
你是勝京八大天王之一,在草原上縱橫馳騁,擁有強大的實力和權力,為什么你會放棄那一切,來管西川的這件事。rg
甚至,直到今天。
人的大半輩子,就這樣過去了,為什么?
對上我充滿疑惑的眼神,鐵面王仿佛也有了一瞬間的恍惚,似乎直到這個時候他也才突然回想起自己的一生,自己的這些年,然后他才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的大半輩子就這樣在漂泊中過去了。
可是,為什么要這樣過呢?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臉上恍惚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眼中漸漸清明的光芒,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一定有很多人都不明白,為什么我一個草原的鐵面王,會來管這些事。其實原因很簡單。”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
“因為,我殺了太多的人了。”
“……”
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聽著他這個根南轅北轍的回答,整個人都懵了——什么?
因為他——殺了太多人了?
這,算是什么答案?
毫不以外的對上我疑惑,甚至詫異的眼神,鐵面王淡淡的笑了一下,接著道:“我的前半生,縱橫草原,打了很多仗,也滅了很多部落。”
我的神色慢慢的凝重了起來。
我當然也知道,草原上其實跟中原政權都一樣,一樣會有統(tǒng)一和分裂的矛盾,一樣會有政權的更迭和消亡,八大天王之所以能夠在勝京擁有那樣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就是因為他們都多方征戰(zhàn),經(jīng)歷了連年的征伐,最終平定了草原政權的內亂,形成了如今那樣穩(wěn)定的局面。
鐵面王:“我在草原打的最后幾場仗,是平定一個部落聯(lián)盟的叛亂,然后跟鐵騎王的兵馬聯(lián)合。”
“……”
“其中有個部落,三百多口人,沒有一個肯投降,但戰(zhàn)期不能延誤,所以殺了。”
“……!”
我的心猛地一跳,聽著他最后那三個字,仿佛輕描淡寫的就了出來,可當我再看向他的時候,卻見那張俊美臉龐上滄桑和蹉跎在一瞬間都浮現(xiàn)了出來,他看著我,又重復了一遍:“殺了。”
“……”
“我站在那些尸體的中央,突然覺得很茫然。”
“……”
“我突然感覺,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我似懂非懂的道:“所以,您就沒有再去打仗了?”
“不,仗還是能打,人還是照樣殺,”他淡淡的道:“但我經(jīng)常會覺得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
“正好在那個時候,烏尤爾要成親了,我就送她南下,也順便,在中原走走……”
我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烏尤爾,是太后的名字。
太后……
我一時間幾乎是被拉入了時間和回憶的漩渦里,完失神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鐵面王已經(jīng)道:“我認識了懷音之后,覺得她也許能解答我心中的困惑,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我忙問道:“母親是怎么的。”
“她,我有了佛性。”
“佛性?”我突然也有些恍然起來。
“她,萬物皆有佛性,我也有。”
我道:“那,您的困惑,母親給了您答案嗎?”
他想了想,道:“懷音沒有給我答案,但她只對我了一句話。”
“什么話?”
“金剛怒目,不如菩薩低眉。”
我不由的一怔。
金剛怒目,不如菩薩低眉?
母親是把這句話,作為答案給他,還是讓他從這句話里,去找答案?
我有些疑惑的看向鐵面王,他淡淡的道:“這句話,直到現(xiàn)在我都沒有明白,可自從懷音告訴我這句話之后,我的困惑沒有了。”
“……”我一時間也有些不能明白,只能問道:“在那之后呢?”
他看了我一眼,淡然道:“從那之后,我就留在了西川。有的時候,我也會去見懷音,聽她話,跟著她一起修行。”
修行……
原來那個時候開始,鐵面王就一直跟著母親修行了,這也就是——薛芊告訴我的,那個時候母親經(jīng)常在后山?jīng)鐾ず鸵粋帶著面具的男人“私會”。
不過,想起薛芊的那種期待,我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有的時候,同樣一件事情,清者視之以為圣,濁者視之以為淫,我倒并不認為薛芊的期待有多污穢,我只是在感嘆,那樣的歲月里,母親能夠和這樣一個男人相遇,這對她來,不僅是一件功德,也應該是一種福分。
我在心中暗暗的感嘆了一番,然后才又問道:“所以,后來,當母親策劃劫走佛郎機火炮的時候,您就參與到了這件事當中來了?”
鐵面王點了點頭。
我沒有再去問他,他留在西川的那幾年,跟著我娘修行的那幾年,他改變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只從今天看到這樣一個鐵面王,看到這些年來歲月在他的臉上烙下的印記,和他眼中沉淀的那些滄桑,我似乎就已經(jīng)完可以明白了。
母親的那句話,已經(jīng)讓他改變了太多。
想到這里,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而緊接著,我的心緒也慢慢變得有些緊張了起來。
其實從一開始,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就一直沒有問出口,一來,是我自己還沒有完想好,一旦佛郎機火炮真的出世了,我要如何控制整件事的發(fā)展;二來,也許真的是“近鄉(xiāng)情怯”,費我猜疑了那么久的一個謎團,解開它的人就在面前,我反而有些開不了口。
但終究,還是要問的。
我輕輕的問道:“鐵面王伯伯,既然當初是我娘托付你的,那那批佛郎機火炮是在你的手上了?”
他沒有話,只平靜的看著我,目光中,仿佛滲出了一絲寒意。
我堅持的問道:“它們,在哪里?”
我的話完了,鐵面王卻還是沒有回答,而是又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道:“你你出海是為了找你的女兒?”
“是,但我在出了海之后才知道這中間有一點誤會。我的女兒還在陸上。”
“總之,你不是為了佛郎機火炮而來的?”
“……”我看了他一眼,搖頭。
鐵面王道:“那么,跟你一起的那兩個人呢?”
我一愣,劉輕寒和韓子桐?
他們兩出海,當然都是沖著佛郎機火炮來的,畢竟,韓子桐做任何事都是為了裴元修,而劉輕寒身就是朝廷的臣子。
我把這話原原的告訴了鐵面王,然后道:“他們都是為了佛郎機火炮出海的,但他們各自有什么目的,就不為我所知了。”
鐵面王面色冷硬,帶著一股悍然的肅殺氣,之前所有沉浸在回憶中所出現(xiàn)的溫柔,都在這一刻殆盡。我想,和他襲擊顏輕涵的船一樣,他雖然修行了那么久,懂得菩薩低眉的慈悲,但他同樣有著怒目金剛的雷霆手段,若他知道有人打佛郎機火炮的主意,他的做法也一樣不會變。
這樣一想,不由的有些戰(zhàn)栗。
下意識的道:“他們都不是壞人。”
鐵面王看了我一眼,只冷冷的轉過頭去。
我心里發(fā)的不安了起來,雖然我想他不會不問緣由就真的要對他們兩動手,但畢竟兩個人現(xiàn)在都在他的船上,甚至,我也在他的船上,到底事情要如何發(fā)展,根不在我的控制之內。
我想了想,決定先把這件事延后。我輕輕道:“鐵面王伯伯,我還有一些事想要跟您一下。”
“什么事?”
“關于,太后。”
“太后?”他微微蹙了下眉頭,似乎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立刻,他眼中閃過了一道光:“烏尤爾?”
“對,您的妹妹,她是太上皇的皇貴妃,新皇登基之后,她被尊為太后,現(xiàn)在——”
我的話沒有完。
卻是因為我不下去了。
我只顧著想要告訴他,他的那個親人的情況,卻也忘記了,他早已年過半百,突然之間就要接受自己妹妹已經(jīng)過世,并且是在那種情況下,為了保護并非自己親生兒子的皇帝而自盡,這對于他來,無疑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鐵面王立刻問道:“她現(xiàn)在如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的話也停在了嘴邊,回頭一看,門被人推開了,一個身形壯碩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焦慮的神色:“大哥,出事了。”
鐵面王立刻皺緊了眉頭:“出什么事了?”
那人看了我一眼,謹慎的沒有立刻開口。
鐵面王也看了我一眼,但并沒有任何猶豫,很快便道:“你先回去。”
“……”
“我會再來找你。”
“……”
我沒有多什么,只朝著他輕輕的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出去,走出艙門的時候,只見那個中年人立刻走進了房間,低聲道:“大哥,天權那邊……”
他一邊,一邊反手關上了門,后面的話,就已經(jīng)完聽不見了。
我不由的皺了一下眉頭。
雖然我知道海盜自然有海盜的事,但現(xiàn)在我們都在他們的船上,若他們出了什么事,我們必然脫不開干系。
更何況,佛郎機火炮的事,鐵面王還沒有告訴我,甚至沒有完的信任我。
我不由的眉頭深鎖,正要往回走,可剛走出兩步,卻停了下來。
這船上的走廊千回百轉,之前薛慕華帶著我走過來的時候就像是在走迷宮一樣,現(xiàn)在沒有人帶領,要我走回之前的房間,未免有些強我所難了。
可是,等了半天,卻沒有一個路過的,可以帶路的人。
甚至連身后,鐵面王房間里,他們也一直沒有出來。
我枯站了一會兒,終究沒有辦法,只能閉上眼睛,稍微回憶了一下之前走過的那些路,然后抬起頭來,朝前走去。
船上的走廊雖然狀貌大多一樣,但我還是記得幾個地方,就這么依循著找了回去,似乎也快要找回到我之前所在的那個船艙了,走到門口,輕輕的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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