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嘉玉也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繼續(xù)低垂著眼瞼,但我感覺得到她的目光并不是看著韓子桐,而是透過韓子桐那蒼白無血色的臉,看到了其他什么地方去了,長長的,仿若蝴蝶翅膀的睫毛微微的顫抖著。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她是為裴元修病的,是嗎?”
我道:“你為什么會這么認為?”
“……”
“有誰,跟你什么了嗎?”
“這還要人嗎?”
敖嘉玉撅了噘嘴,這才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眼中多少帶著一點怨懟的,不悅的道:“顏姐你也真是,我跟你了那么多話,你卻沒有一句真話,難道瞞著別人很有意思嗎?”
我挑了挑眉毛,不知怎么的她把麻煩找到我身上來了。
敖嘉玉道:“你還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前也嫁給過裴元修,你也曾經(jīng)是他的女人。”
“……”
原挑起的眉頭這個時候皺了起來。
這段回憶,過去的時間其實并不太久,但我卻有很長時間沒有去回想的,也不希望有人讓我回想起來,卻不知道到底是誰有那么好的閑情逸致,跑到這個姑娘面前去嚼這樣的舌頭。
沉默了一會兒,我淡淡一笑:“都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了,你在這個時候這個,有什么意思嗎?”
敖嘉玉撅著嘴想了想,才輕輕的道:“我就是——就是覺得不安。”
“……”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
“顏姐,你知道為什么嗎?”
“……”
我有些啞然失笑,這姑娘不知道是太天真了,還是太會算計了,才會到我面前問我為什么,我低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稚嫩的眉眼間流露著一絲淡淡的憂愁,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似得。
我想了想,道:“敖姐的母親——”
她的神色一黯:“我娘很早就過世了,家里只有父親和哥哥。”
“……”
這就不奇怪了。
渤海王敖平我見識過了,一看就是個粗漢,敖智雖然看起來沒那么粗狂,行事很有度,但也是嚴肅有余,親近不足,一家兩個這樣的男人,難怪我第一次見到敖嘉玉的時候,會是在樹上看到她了。
對男女之事,她大概也是一知半解。
不過,男女之事這種東西,別人了也不算數(shù),只有自己親身經(jīng)歷過,才能明白其中的滋味,就像別人永遠無法替我去愛上一個人,我的感知也不能完傳遞給眼前這個姑娘。
更何況,此刻的敖嘉玉,讓我恍惚的想起了一個人。
楊金瑤。
當初的她也是這樣懵懵懂懂的來詢問我,吳彥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好嗎?容貌俊美嗎?品行端正嗎?我回答她的那些話,看似公正,但其實我心里明白,多少還是偏向吳彥秋的。
也因此,他們兩慢慢的走到了一起,結(jié)下那段姻緣。
原以為,這會是一場白首偕老的美滿姻緣,卻沒想到最后會以那樣的慘烈結(jié)局收場,吳彥秋生死不明,楊金瑤懷著他的遺腹子,終日以淚洗面。
有的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而眼前的敖嘉玉——
我設(shè)計了這一切,讓她要面臨和裴元修聯(lián)姻的命運,她直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這是我的手筆,還來問我,我又該如何回答她呢?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只勉強的笑道:“敖姐問我,其實我也無法回答你。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眼巴巴的看著我,過了一會兒,終于撅嘴道:“好吧,你不就算了。”
我松了口氣,眼看著她準備轉(zhuǎn)身往外走,可剛一轉(zhuǎn)身,卻又回過頭來,抬眼望著我,我被她這一下弄得愣住了,半晌沒有反應,她眨著大眼睛又問道:“對了,我聽人,當年你們的婚禮非常的盛大,整個金陵城都出動了,是嗎?”
“……”
“連揚州那邊都放了煙火。”
“……”
“嘖嘖,想想可真氣派。”
“……”
“你跟我一下唄。”
“……”
我有些哭笑不得,拿著這個完人事不知的姑娘一點辦法都沒有,前一刻還在煩惱,現(xiàn)在突然又對我當初的婚禮感興趣了,一臉期盼的神情,我站在她面前,也不是,不也不是。
她又道:“反正你也沒事干,我在這里陪你,你跟我嘛。”
“……”
“其實我也想過,如果將來嫁人,我也要一場別人沒有過的,盛大的婚禮!”
我看著她的笑容,只笑道:“敖姐你可真是——不同凡響啊。”
……
于是,我和她坐在韓子桐的房間里,一邊照顧著床上的病人,一邊低聲,絮絮的將當初的那場婚禮從頭到尾的跟她了一遍。
包括金陵城內(nèi)那些喜慶熱鬧的裝飾,花香滿溢的金車巡游、老百姓的歡呼祝賀,江邊“天地為證,日月為鑒”的誓言,還有——
還有那點亮了整個夜空的煙火,將一江之隔的揚州和金陵都變成了不夜城……
那個夜晚,即使不去想,也有太多的回憶了。
我完這一切之后,也陷落在了過去的情緒里,一時間有些拔不出來。
這時,耳邊響起了敖嘉玉的驚嘆:“哇哦……!”
我抬起頭來看著她,這姑娘的眼睛都亮了,像兩盞明燈似得,她看著我,輕嘆道:“這么美啊!”
我笑了笑。
她又輕輕的搖了搖頭:“嘖嘖,我想過那么多,都沒有想過這樣的婚禮。”
我笑道:“你也可以有。”
著,我將韓子桐額頭上的濕帕子拿下來,卻發(fā)現(xiàn)盆子里的水已經(jīng)不冰了,便將帕子丟回盆里,端出去準備讓人換水,敖嘉玉也跟在我屁股后面,卻是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一直看到我的房間里,然后道:“之后,你就是住在這里的嗎?我聽這個內(nèi)院是裴元修專門給你準備的。”
我將水盆放到案臺上,低著頭:“嗯。”
“這房子真精致,比外面的看起來舒服多了。”
我對著盆里晃晃悠悠的水面笑了笑:“你要是喜歡,等你們成親之后,我可以搬出去讓你給住。”
“真的?”
“嗯。”
敖嘉玉立刻眉開眼笑了起來,又看了看周圍,卻又皺起了眉頭:“可你這里面也太安靜了,一點聲音都沒有,跟個活死人墓似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也對。敖姐喜歡熱鬧是嗎?”
“嗯。”
“難怪你喜歡那樣的婚禮了。”
“你覺得,如果我和他成親的話,他也會讓人這樣準備嗎?”
“這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他。”
我一邊著,一邊擰干了帕子掛在架子上,然后回頭看了她一眼:“聽敖姐這口氣,你是已經(jīng)答應這門婚事,準備要嫁給他了?”
她眨了眨眼睛,那雙大眼睛清澈無比,可眼神卻明顯有些混沌不清的,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才知道,原來在我們出發(fā)之前,父親就交代了,要么是哥哥娶他們韓家的二姐,要么就是我嫁給那個裴元修。”
“你,愿意嗎?”
“我也不知道,只是之前有點生氣,父親為什么不親口跟我,而只跟哥哥。”
“……”
“不過,聽你起你們的婚禮,我又覺得,覺得挺有意思的。”
“……”
“而且,那個裴元修,他人長得也……不壞。”
她著,竟難得的,臉上起了一點紅暈來。
話沒完,自己就捂著臉嘿嘿的笑了起來,那模樣憨態(tài)可掬,又帶著一點少女的嬌羞,一點都不做作,反倒讓人覺得很可愛。
我不由自主的跟著她笑了起來。
而下意識的,目光也看向了外面,天色已經(jīng)黑了下來,那種晦暗染進了我的視線,也染進了我的心里。
不過,就在我剛要開口的時候,正好倩從外面走了進來,我急忙咽下了剛剛想要的話,問她如何,她裴元修還沒回來,自己又擔心韓子桐的病情,所以急著回來看看,我告訴她韓子桐有我們照看沒事,她也進去看了看,雖然還在發(fā)熱,但人安穩(wěn)多了,也才稍微放下一點心來,自己去換了一盆涼水進來,擰了一條潤潤的冷帕子敷在韓子桐的額頭上,又流連再三,才又走了出去。
這個內(nèi)院,又安靜了下來。
敖嘉玉看著周圍,撅了噘嘴輕聲道:“這里也真是太安靜了,半天都沒個人影,你怎么呆得下去。”
我笑道:“不是有韓二姐陪我嗎?”
“那她沒有住進來的時候呢?”
“我不怕寂寞。”
“哦……”
她著,又溜溜達達的走到窗前,看擺放在桌上的那些書,順手拿起一來翻了一下,看得寡淡無味的又放了回去。我看了看外面,確定已經(jīng)沒有人再要進來了,便微笑著走過去,搭訕似得道:“其實那場婚禮還有一件事我沒跟你呢。”
敖嘉玉立刻轉(zhuǎn)過頭來:“什么事?顏姐你快告訴我!”
“……”
“我要我的婚禮也跟你一樣,不,我要我的婚禮比你的還好!”
我笑了笑,也不計較她的心直口快,道:“你知道當初我的嫁衣,還有酒席,是在哪里訂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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