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鐵面王的聲音,其實我也就只是在海上跟他有過幾次晤面,而且后來也各做各的,好多年沒有見了,但我仍然覺得他的聲音非常的熟悉。
也許這些年,都還是在回想著那個時候他對我過的那些話,才會有這樣的熟悉感。
我有些激動的拄著拐杖往前面有光的地方走去。
但立刻,就感覺到有人攔住了我。
“大王只見皇帝陛下,其他閑雜人等不可入內(nèi)!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他們大概看我的樣子也不是個侍女,擔(dān)心是什么“閑雜人等”,所以不讓我跟著進(jìn)去,我立刻望向裴元灝那邊,就聽見他道:“她是朕的人,朕要帶她進(jìn)去。”
那攔路的人倒也無話可,便退到了一旁。
裴元灝一只手抓著我的胳膊,帶著我一邊往里走,一邊低聲道:“一會兒,你還是先不要話!
“……”
我明白他的意思,畢竟這一次過來,他是有正經(jīng)事要跟鐵面王談,雖然他也知道我跟鐵面王之間有舊,但敘舊,的確應(yīng)該是在談完正事之后。
我輕輕的點點頭:“知道了!
他“嗯”了一聲,繼續(xù)牽著我的手臂往前走,然后,就感覺我們感覺到走進(jìn)了一個巨大的帳篷。
背后有人放下了沉重的帳子,所以風(fēng)聲也一下子被擋在了外面,這里面大概燃燒著好幾個火盆的關(guān)系,很明亮,也很溫暖,但因為剛剛從寒冷的地方走進(jìn)來,我被這樣冷熱交替的溫度刺激得微微的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這里面,到底是個什么情景。
裴元灝將自己所有的侍從和護(hù)衛(wèi)都留在了外面,只帶著我一個人進(jìn)來,而這個帳篷里,我似乎也只能聽到幾個人的呼吸聲,除了我和他,就還有一個人。
他,坐在正前方。
我的心不由得咚咚的跳了起來,就好像當(dāng)年在那艘巨大的渡海飛云上第一次見到他一樣,只是現(xiàn)在,我看不清數(shù)年不見后鐵面王的樣子,只能低下頭,努力平復(f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可是,在平復(fù)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之后,我卻發(fā)現(xiàn),帳篷里其他的兩個人是亂的
連裴元灝,也不能完的鎮(zhèn)定下來。
而且,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他們兩個人似乎就這樣靜靜的對視著,看著對方,卻連一個字都不,都不開口。
這種近乎對峙的沉默,雖然不至于緊張,卻還是給人一種很緊繃的感覺。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的去聽。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聽到一聲輕笑,卻是前方的人發(fā)出來的,而我一聽就聽出了,那正是鐵面王的聲音。
他慢慢的道:“你心中是不是還在想,該如何稱呼王?”
裴元灝平靜的道:“看起來,大王似乎并沒有這樣的困惑!
“因為王知道,你是誰。”
“朕當(dāng)然也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
“所以,你不應(yīng)該有那樣的疑惑!
“也許吧,”他著,口氣卻帶著一絲輕笑,笑聲中似乎還有些淡淡的哀傷,道:“但是,只要朕一日奉太后為母后,朕心中的疑惑,大概就一日都難以解開!
“……”
立刻,我聽到鐵面王的呼吸紊亂了一下。
雖然他們兩一見面,不管是他們自己心里想著的,還是周圍的人心里想著的,當(dāng)然都是太后,因為她是這兩個人之間一個奇異的聯(lián)系,可是,卻沒有想到,裴元灝真正的提起這個人的時候,還是讓在場的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即使是我。
我忍不住抬眼,不過又忘了自己看不清楚,抬起頭來的時候也只能感到前方一大片朦朧的光亮。
我聽見鐵面王慢慢的從前方走過來,這一段路其實很短,大概也就十來步的距離,卻聽出了他好幾次的遲疑,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了裴元灝的面前。
我聽見他:“你過來……”
“……”
“讓王,看看你!
這聲音里的顫跡,已經(jīng)讓人想象得出,這位老人現(xiàn)在在經(jīng)歷著什么樣的煎熬了。
我聽見了裴元灝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然后停在了前面不遠(yuǎn)的地方,我不知道兩個人是以如何的目光對視,在對視的過程中,又有怎樣的情緒和神情,我只聽見鐵面王的呼吸來急促。
而裴元灝,他的氣息顯然也比之前策馬馳騁的時候還要更亂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鐵面王仿佛笑了一聲,可那笑聲一點都不輕松,也完不代表愉悅,而是一種如釋重負(fù)的感覺,他道:“你一點都不像他!
我遲疑著,不知道他的這個“他”,到底是指太上皇,還是太后。
裴元灝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當(dāng)然。”
“……”
“不過,黃天霸與你很像!
這樣著的時候,他的聲音也透著一絲惘然,沉默了一下,又道:“很像。”
鐵面王道:“你見過他?”
“見過,而且相識甚深。”
“王回來的這些日子,聽了不少事情,尤其是當(dāng)年在揚(yáng)州發(fā)生的事情。”
“……”
“比如,他曾經(jīng)幫過你,幫過你許多!
裴元灝也并不否認(rèn):“是的。”
“那你也應(yīng)該知道,王這一次回來,是為了他,為了救他。”
“朕當(dāng)然知道!
“所以,若王將他救出來之后呢?”
明明知道看不見,但我還是下意識的抬眼,想要知道這個時候裴元灝臉上的神情是如何的。
不過,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卻顯得很平靜。
好像對這次晤面鐵面王會問的問題,他早就有了準(zhǔn)備。
他道:“每一個人的人生,其實都不止有一條路,不過,如果讓朕為他安排的話——你是草原的王,那他,也可以是中原的王。”
“哦?”鐵面王仿佛轉(zhuǎn)過身去,往旁邊又走了兩步,口氣中透著一點涼意:“可是王卻聽,你敕封的那個寧王,現(xiàn)在已經(jīng)去守皇陵了!
裴寧遠(yuǎn)。
我倒沒想到,鐵面王會提起這個人。
更沒想到的是,他的消息竟然真的這么靈通,遠(yuǎn)在草原,而且應(yīng)該是一直在對勝京作戰(zhàn),但他還是能獲取中原地區(qū)的消息。
況且,還是這樣的消息。
裴元灝也并不否認(rèn):“不錯!
“一個寧王,剛剛被敕封完了,就去守皇陵。”
“……”
“那黃天霸呢?你打算敕封他什么?又打算讓他去守什么地方?”
“朕明白你的意思,”裴元灝的話語中,平靜更多了一分冷靜,他道:“所以剛剛朕了,每一個人的人生,其實都不止有一條路。剛剛那條路,是朕為他選擇的,而他也可以為自己選擇。”
“……”
“那你認(rèn)為,什么是他最好的選擇。”
裴元灝平靜的道:“寧王鎮(zhèn)守皇陵,因為那是他人生最好的選擇,其中的緣由,不足為外人道;而黃天霸——相比起做燕王,鎮(zhèn)守東州,朕想,更適合他的地方,仍然是草原。他若能留在這里,比他去任何地方都更好!
“……”
“朕想,即使城破之后,大王找到他,他的選擇,也會是這個!
我站在一旁,不由得呼吸都變得沉重了一些。
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離天子峰已經(jīng)很近了,所以當(dāng)初在這里發(fā)生過的一幕幕,都很清晰的浮現(xiàn)在了眼前,我想起了當(dāng)初黃天霸在護(hù)我離開的時候的那句話——
黃天霸,已經(jīng)死了。
他讓自己的生命停留在了那個時候,也就代表著,他再也不會踏足中原。
也許,裴元灝的話,真的是對的。
可是一想到這里,我的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陣絞痛,痛得我連呼吸都有些局促了,幸好他們兩個人談的都是大事,也沒有人注意到我。
鐵面王突然道:“城破?”
“……”
“你要準(zhǔn)備攻打勝京了?”
裴元灝平靜的道:“其實之前,大王和鐵騎王已經(jīng)有這樣的打算了,如今,朕不過是頂替了他的位置而已!
“鐵騎王真的會如此相信你?”
“人和人之間缺乏互信,是因為利益矛盾而相互猜疑,至少現(xiàn)在,朕與他之間,沒有這樣的猜疑,也不會有什么矛盾了!
“哦?為什么?”
“因為,朕已經(jīng)與他結(jié)為兒女親家,朕的女兒,要嫁給鐵騎王的兒子,央初王子!
“哦!”
鐵面王對于裴元灝頂替了鐵騎王的位置攻打勝京這件事完不意外,顯然是得到了消息,也許得到的就是鐵騎王傳遞給他的消息,但這件事,卻讓他很意外。
也許是因為走得太急,鐵騎王還沒有來得及將這件事告訴他。
他沉默了許久,再度對著裴元灝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道:“你一點都不像他。”
這句話,他剛剛見面的時候就了。
裴元灝平靜的道:“這,其實不必大王來提醒。但,太后仍然是朕的母后。”
鐵面王道:“王的,是裴冀!
“……”
“你一點都不像你的父皇!
裴元灝沉默了一下,忽的笑了笑:“前些日子,才有人這樣過!
“哦?是誰?”
“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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