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羽聽到沈落雁和祖君彥在談?wù)撟约海睦餂]有任何波瀾起伏。
他們兩個就在距離小樓不遠的地方。
祖君彥沉默片刻，問道：“他也許只是想要與密公談?wù)労献鞯氖隆＝架娽绕鹕蹩欤鴦莶凰祝珶o路北上，在江淮江南又多有掣肘。除了依附或聯(lián)合之外，他無力插手北方戰(zhàn)勢。”
夜色中，沈落雁再次幽嘆一聲，說道：“江都軍已經(jīng)北上，進入下邳。還與秦叔寶來往密切，以致秦叔寶一再拒絕歸附于密公。現(xiàn)在，江都軍只怕開始圖謀彭梁二郡。一旦讓其得逞，他就能插手了。”
祖君彥再次沉默下來。這顯然也是他擔(dān)心的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幽幽說道：“可惜現(xiàn)在我們要事纏身，騰不出手來，不然，如何會讓聶敬那個老色鬼把持著彭梁二郡！我也做好準(zhǔn)備，只需發(fā)動，就能鏟除彭梁會，把彭梁二郡收歸密公麾下。”
“此事要從長計議，待處理完手頭上的這些要事之后再動手。以免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是。”祖君彥答道，甚是恭敬，顯示沈落雁深得李密器重，大權(quán)在握，地位甚高。
兩人踏遍這座小樓四周，確認(rèn)無人潛伏，這才放心大膽地談?wù)撈疬@些隱秘的大事。
他們?nèi)f萬沒想到，羅飛羽就隱身在大樹樹蔭之中，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稍微一沉思，羅飛羽就大致摸清李密當(dāng)前的幾件要事。
居于首位的，當(dāng)然是攻下興洛倉。為了此事，大龍頭翟讓和蒲山公李密正在暗地里較勁。誰能先一步拿下興洛倉，聲勢自然就能水漲船高，更上一層樓。
這一戰(zhàn)，也有可能被翟讓定位為最后的翻身一戰(zhàn)。如若李密先攻下興洛倉，翟讓在瓦崗軍內(nèi)部的爭斗中，已經(jīng)沒有獲勝的希望。
此乃明面上的爭斗，暗地里，兩人已經(jīng)在緊鑼密鼓地各自籌謀。從祖君彥和沈落雁的對話里可知，李密已經(jīng)在出手。
而翟讓也有所警覺。這從翟嬌對待沈落雁的極端惡劣和不信任態(tài)度，可見一斑。
這兩件要事之后，才是輪到彭梁會盤踞的彭梁二郡。
羅飛羽隱身在樹上樹蔭中，琢磨著這事，確信沈落雁和祖君彥都真的離開了，這才溜下樹，繞著小樓游走一圈，爬上二樓，從敞開的窗戶鉆了進去。
小樓里很安靜，很整潔干凈，還散著淡淡的香味。
一樓里有人，是兩名護衛(wèi)。二樓有間房亮著燈。羅飛羽悄無聲息地貼到門口，聽到里面有人說道：“老爺，床已經(jīng)鋪好了，可以休息了。”
“嗯，你去吧，我還要看會兒書。”
這是虬髯客張仲堅的聲音，很平穩(wěn)，帶著自信，卻沒有以前那么的中氣十足。
散功藥丸！
羅飛羽眼前浮現(xiàn)出栽在他手底下的獨孤策、云玉真還有左孝友和白起等人的模樣，當(dāng)初他們服下散功藥丸之后，都是這個樣子。行動如常，但就是無法凝聚真氣，說話中氣不足。
燈光往門口移來，羅飛羽早一步隱藏到陰影中。房門嘎吱一聲，婢女舉著油燈，走了出來，再回身掩好房門，款步而去，進到走道盡頭的睡房。
吹熄燈后，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過不多時，就安靜下來，沒有任何聲響。
四周萬籟俱寂，就連樓下兩人的呼嚕聲，都清晰可聞。
羅飛羽很有耐心地等著，約莫小半個時辰，他才聽到里面?zhèn)鱽眚镑卓蛷堉賵缘囊宦曈膰@。
噗的一聲，里面的燈光也熄滅，沒有任何聲音。
羅飛羽悄然來到門前，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順手再關(guān)上門。
“你終于來了。”黑暗中，響起虬髯客張仲堅的聲音。
羅飛羽一愣，輕聲問道：“你不是失去功力了么？還能知道我要來？”
“猜的。”虬髯客輕聲說道，“除了你，不會有其他人這個時候來這里。”
“好。”羅飛羽說道，“你吃下去的散功藥丸沒有讓你變糊涂，我就放心了。坐好，我來幫你祛毒，不過你今天不能離開。”
“時機未到？”虬髯客問道。
羅飛羽答道：“是的。明天晚上就是時機，我會想辦法讓沈落雁離開滎陽，這樣你才能有機會帶素素離開。”
虬髯客在黑暗中沉默著。羅飛羽坐到他的背后，伸出手掌，抵在虬髯客的后背，自顧自說道：“素素在大龍頭府，是她告訴我你的消息，讓我來救你。”
虬髯客長嘆一聲。羅飛羽真氣透過手掌，透入他的體內(nèi)，他剛要說話，心神一收，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你不需要運氣！”羅飛羽輕聲叮囑道，“保持心神清明！”
也就一盞茶的工夫，羅飛羽收回手掌，站起身來，輕聲笑道：“好了！”
只是稍微一運氣，虬髯客就大喜過望道：“困擾我的大問題，竟然這么輕輕巧巧就迎刃而解！”
“你得掩飾好，”羅飛羽叮囑道，“明天晚上，你自己擇機行動就好。”
“好！”虬髯客信心十足，“我會帶素素離開。可是她……唉……”
“她會跟你離開，我已經(jīng)跟大龍頭府大小姐說過此事。具體方位么，是在大龍頭府西南角處的庭院，那里有棵大樟樹。”
“不在后院？”
“不在后院！”羅飛羽答道，“此前沈落雁來看你，她想要你做什么？”
“當(dāng)然是江都的內(nèi)幕，”虬髯客說道，“她以素素相要挾，讓我投附于李密，回到江都，為李密效力。”
羅飛羽嘿嘿直笑，搖頭嘆道“沈落雁頗有智計，卻不知道你的為人，以至于鬧出這樣的笑話來。時候不早，我該回去了，也許要回到江都，才可再見。”
虬髯客連聲謝謝都沒說。只是說了聲：“多加小心！”
羅飛羽在黑暗中拱手，與虬髯客張仲堅道別，開窗鉆了出去，無聲無息。
黑暗之中去，虬髯客輕嘆一口氣，閉上雙眼，運起功力，感受著久違了的力量，重又回到身上。
四周一片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來到房門前，停了下來，停了好一會兒，才又慢慢走開。
這是沈落雁派來服侍虬髯客張仲堅的婢女，前來查看虬髯客的動靜。每天如此，今夜也不例外，在她看來，虬髯客仍與往常一樣，就在書房里歇息，不會踏足她所在的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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