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為了電影夢，我已經受過了太多的挫折，我好痛苦，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毛，我又何嘗不痛苦呢，但是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實現自己的夢想。”
“可是我們找不到投資人……”
“沒關系，我就是投資人，我要和你說聲對不起，其實我是大家族的公子……”
“噢，畢，你騙了我……”
“噢，毛，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諒我嗎……”
嘔……
好吧，以上純屬周瑾的腦補。
但他覺得，當毛導知道畢導的家世那么吊之后，心情一定和偶像劇女主是一樣的。
以前的難兄難弟，突然變身二代，然后分分鐘拿出幾百萬砸給他拍電影。
這種好事兒，簡直就跟周瑾偶遇沒出名的劉思思一樣。
不管怎么說，拿到投資的毛導意氣風發，興沖沖地就將劇本發給了周瑾。
周瑾大概用了一天的時間，看完《筆仙撞碟仙》的劇本，簡直想撞墻。
劇情大概是這樣的：
從前有倆熊孩子，大晚上不睡覺跑學校里玩游戲，還很作死地筆仙、碟仙一塊玩。
后來男主角搞房地產，要拆了學校，正好女主老是見鬼，于是男主就想著以毒攻毒，組織了一幫同學，跑到學校里玩見鬼的游戲。
為了守護學校，碟仙和筆仙選擇了合體，將這伙人給團滅了。
當然，最后的結局是女主一覺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也是很有天朝特色了。
周瑾揣測毛導寫這么個劇本，可能是為了表達對房地產公司的不滿，呼吁人們保護鄉村學校。
但這并不妨礙這是一部徹頭徹尾的大爛片。
夜里，后海兩岸越發熱鬧。
繡春刀經營了幾個月，憑借獨特的武俠風格，以及老板和老板娘的號召力，生意逐漸穩定下來。
常來的客人都知道，劉思思不怎么冒頭，反倒是周瑾時常過來溜達。
“有日子沒見了，又拍戲去了啊？”
“是，拍了一電影剛回來。”
“什么時候上映啊？”
“明年您多支持。”
和幾個熟客哈拉一會兒，周瑾噔噔噔上了二樓包間，毛導已經等在那里了。
“怎么樣，劇本看了嗎？我就覺得男主角非你莫屬，有沒有興趣？”
“嘖，這個回頭再說，”周瑾坐到他對面，換了個話題，“畢導呢，他那個片子怎么樣了？”
“在籌備中，不過你就別惦記了啊，他自己演了男一，”頓了頓，毛導又有些唏噓，“真是想不到，他瞞得我好苦。”
“好事多磨，習慣了就好，”周瑾忍著笑，覺得依著毛導的腦回路，這點刺激算不了什么。
等《筆仙撞碟仙》上映后，票房和口碑出來了，那才叫真刺激。
不過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周瑾怎么也得拉他一把。
“我給你提個意見啊，”周瑾摟住他的肩膀，“藝術，走到最后看的是人文關懷，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反而不美。”
“所以你這個立意，”周瑾比劃下手勢，“是不是可以再拔高一點？”
算是給大爛片拽條遮羞布。
毛導沒太懂，“立意？還能怎么立意？”
“比如說抗戰的時候，村民們被鬼子抓到小學里殺死，僥幸逃脫的老太太每晚拿著鐵鍬，在學校里徘徊，挖掘他們的尸骨，咳嗤，咳嗤……”
“花衣服的小女孩，哭泣著呼喚奶奶，可她穿的卻是一百多年前的衣服，奶奶，奶奶……”
“臥槽，你別說了，”僅僅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毛導都有些毛骨悚然。
搞藝術的人想象力都挺強，而且都愿意相信自己想象的東西是真實的。
更何況是腦回路清奇的毛導，將自己代入到那個環境里，就有些打顫。
“這冷氣，咳，開過頭了，”毛導搶過遙控器，將溫度調到27度，然后忍不住道：“你什么時候這么有拍恐怖片的天賦了？”
周瑾擺擺手，“我也就是最近這些資料看得多一點，相信我，那一段歷史比恐怖片都可怕。”
“這話怎么聽得耳熟啊，”毛導嘟囔一下，“之前好像有個編劇也這么跟我說……”
“嗯？”周瑾隨手端起飲料喝了一口。
這段日子，他一直在關注著郭可的進展，但能做的事情卻不多。
如今，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人了，和當初陪陳陽回老家大不一樣。
沒法腦子一熱，就拿著買房的錢去投資《三十二》。
更何況，他也不太看好《三十二》能有多大的影響力。
紀錄片當然要拍，遺忘歷史等于是背叛。
可這年頭娛樂至死，又有多少人愿意去了解這些痛苦的過往呢。
把眼睛閉上，假裝沒看見，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
周瑾是一個很喜歡反思的人，這些天他也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能不能用娛樂的形式，去包裝那些嚴肅的內容呢？
只可惜他能力有限，想法也只是個想法而已。
“哎，想起來了！”毛導忽然一拍大腿，“這話金大姨也跟我說過。”
周瑾奇怪地看著他，“金大姨，你大姨啊？”
“不是，棒子國的一編劇，咱們上回那電影，忘啦？她就是編劇。”
“哦~”周瑾想起來了，豎起大拇指，“大姨牛逼。”
腦回路比毛導都清奇了。
毛導頷首道：“是牛逼啊，可惜她不肯幫我寫劇本，弄了個慰安婦題材的電影，反正我是不太感冒……”
“噗……”
周瑾差點一口鹽汽水噴他臉上，“咳咳，什么題材？”
“慰安婦啊，干嘛那么緊張？”
“沒事兒，”周瑾咳嗽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就是她們國家有一個老奶奶，小的時候被抓去做慰安婦，后來上法庭指認了小鬼子，她給改成劇本了。”
“她還說什么就是因為歷史太殘酷了，所以越是殘酷，越是要商業化，這樣才有更多人關注……反正我是不大認同的……”
“你是對的，毛導英明，”周瑾狠狠地一豎拇指，覺得毛導突然就可愛起來。
想不到遠在異國他鄉，還有個腦回路清奇的大姨，和他想法相近。
不同的是，他沒能力去搞劇本，但是金大姨已經搞出劇本來了，而且連題材都特么一樣。
周瑾有些興奮了，“你有她聯系方式嗎？我去幫你批評一下她。”
“有郵箱，你要約劇本啊？批評就算了，大家求同存異就好，”毛導居然很開明。
周瑾用力地抱了一下他，“哈哈，毛導，你能說出求同存異這句話，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大導演，真心話。”
“呵呵呵，”毛導笑了笑，“我也這么覺得，對了，你真不考慮一下我的筆仙啊……”
“不了，我先去發郵件，回聊啊，”周瑾急匆匆地跑下樓。
他覺得身體里有些東西被喚醒了。
心臟再一次撲通撲通地跳動起來。
他不用死等了。
新的風暴已經出現，怎么能夠停滯不前？
毛導跟在后頭喊，“我會去改劇本的，就按你說的改！”
隨著周瑾的背影消失，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改完了，你也幫我演一下啊……”
他又不傻，自然知道周瑾一直把他當笑話看。
可他的劇本就是照著周瑾寫的，只要能把他忽悠來演男主角，被笑一下又算什么。
只要功夫深，鐵杵都能磨成繡花針。
更何況，他已經發現周瑾對他的態度有些改變了。
這樣看來，他還是很有希望的。
至少，比畢導多那么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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