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有沒有講他下這個判斷依據是什么呢？”張向陽追問道。

    “依據？”黃國輝冷冷一笑，“他倒是有講啊，說是從范磊磊的脈象特征中分析出來的結論。張主任您聽聽，這不是純屬放屁嗎？哪怕就是神仙下凡，也不敢手用三根手指頭摸一下脈搏，就能得出比大型X光機還準確的診斷結果啊！”

    “黃主任，”張向陽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語，“我覺得吧，中醫號脈這個東西既然在我們國家流傳了幾千年，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可取之處。比如說任江馳，他之前就憑著號脈診斷出了范磊磊患有腸梗阻，這個東西有可能是他瞎蒙的，但是也有可能不是瞎蒙的，對不對？”

    如果換做是別人這樣說，黃國輝可能早就開口懟回去了。但是張向陽是天陽市外科界有名的老前輩，又跟他們院長李棟梁有過一段師生情分，黃國輝心中即使再不爽，也只能選擇忍下去。

    只是他心中非常詫異，心想張向陽這老頭今天這是怎么了？這老頭可是天陽市醫學界有名的中醫黑啊，這次怎么會忽然間主動開口為中醫說話呢？

    張向陽卻無暇顧及自己在黃國輝心中的人設崩塌不崩塌，繼續說道：“如果沒有前面這一個實例，后面任江馳講什么話，我們完全可以當他是放屁。可是現在呢，任江馳確確實實是靠脈診診斷出范磊磊患了腸阻梗的這樣的實例，那么現在他再次把自己的號脈診斷結果拿出來，黃主任你是不是也要稍微認真考慮一下呢？”

    “當然，這也只是我個人的提議，”似乎知道黃國輝會心生不愉，張向陽連忙補充道，“你是范磊磊的主治醫生，具體該怎么辦，黃主任你肯定有自己的主意。我就是覺得，任江馳的話呢，不可全信，但是也不可不信。畢竟他之前脈診的結論被證明是準確的，是吧？”

    一邊說著，張向陽一邊望向王主任，顯然是希望王主任開口幫他說說話。

    王主任剛才見識了在大廳里的那一幕，這時候又看到了張向陽的態度，哪里還不明白范磊磊的病情與張向陽有牽扯呢？

    作為院長辦公室的主任，他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去干涉下面各科室的主治醫生的具體診療行為，但是事情牽扯到了張向陽，李棟梁事先又發了話在這里，他決定還是盡可能的卻協調一下，省得李棟梁回來之后罵他辦事不力。略一沉吟，他就開口對黃國輝說道：“老黃，張主任的說法也有一定道理，你可以考慮考慮。”

    見王主任對他的稱呼由“黃主任”改成了“老黃”，黃國輝哪里還不明白王主任真實意思。雖然王主任的話很客氣，說張向陽的說法他“可以”考慮考慮，但是實際上意思卻是張向陽的說法他“必須”考慮！

    如果王主任今天過來是代表他個人來的，黃國輝還真不見得會買王主任的帳。雖然老王的身份是院長辦公室主任，但是兩個人真要發生沖突，黃國輝作為小兒外科的大拿，也不見得真就怕了他老王。

    但是王主任一進來那番話就給出了明確的暗示，他其實是代表院長李棟梁陪著張向陽來的。所以此刻王主任表露出來的意思，可以看成是院長李棟梁的意思。黃國輝一個科室副主任醫師，就是胳膊再粗，又怎么能夠擰得過院長的大腿？

    “張主任，您也是咱們天陽市外科手術界的老前輩，如果把您換到我的位置上，您覺得應該怎么處理呢？”黃國輝擺低了姿態，把張向陽當成從外面請過來的會診專家。

    張向陽在外科干了一輩子，莫說是腸梗阻的手術，就是小腸壞死的手術，每年也至少碰到三五例。所以真的論起經驗和資歷來，張向陽還真得擔當得起這個會診專家的身份。

    此時見黃國輝請教他，他就微微一笑，說道：“這個事情其實很簡單，想要判斷究竟是咱們X光片診斷結果正確，還是任江馳脈診診斷結果正確，只要做一個簡單的剖腹探查術就可以了！”

    剖腹探查術，又叫開腹探查術，是普外科醫師用來尋找病因或確定病變程度并進而采取相應手術的一種檢查和（或）治療方法。適應癥包括腹部損傷、急性上消化道出血、腹部腫塊、以及急性腸梗阻。它的風險和技術難度系數都比較低，別說是天陽市婦幼保健院這樣的三甲醫院，就是在鄉鎮衛生院這樣的基層醫院也可以展開，屬于是基層醫院一種常見的手術類型。

    像范磊磊這種由于急性腸梗阻引起的小腸廣泛性壞死，如果不能確定壞死的范圍究竟有多大，那么做一個剖腹手術，把肚子打開實際檢查一下就能得出最準確的結論了。

    黃國輝苦笑了一下，他怕就怕張向陽提出這樣的建議。作為從醫多年又擁有副主任醫師這樣高級職稱的小兒外科專家，黃國輝哪里會沒有想到過可以對磊磊先實行一個剖腹探查術來開腹查看一下啊？

    可是問題是對于黃國輝來說，肚子開是好開，要想再縫上就難了。這也是小兒外科跟普通外科最大的不同。

    如果是對于成人患者，如果影像學檢查結果有小腸有廣泛壞死，但是壞死的程度跟范圍不能夠確定，就可以先坐一個開腹查看，如果發現小腸壞死程度嚴重到沒有搶救的價值，那就再把傷口縫合上，送回到ICU病房，交代家屬準備后事就行，總之是不會讓患者死在手術臺上，家屬一般也能理解，不會出現醫鬧的情況。

    但是對于磊磊這樣的嬰幼兒患者，假如醫生打開腹部之后發現小腸絕大部分壞死沒有搶救的價值了，然后準備原樣縫合好傷口送回ICU病房，遇到理智的家屬可能還好一些，遇到哪些不理智的家屬，可能當場就把手術室給砸了。

    也正因為如此，黃國輝才沒有對范磊磊的姥姥說剖腹探查術，而是直接說要進行小腸切除術，并且把小腸全切除之后的嚴重后果告訴了她，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嚇阻她，讓她不要在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字，從而避免自己惹上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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