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修明一直站在她身旁，直到老徐被送進了火化室都沒見楚辭有什么異樣才松了口氣。
他走上前來拍了拍楚辭的肩膀：“沒事了，徐叔一輩子都做好事，死后也能得到善待的。”
楚辭輕輕笑著搖搖頭：“人死了，便什么都沒了。”
辛修明愣住。
楚辭又回頭看他一眼，認真地重復：“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她生于古代，卻偏不信那些鬼神之論。
這也好理解。
若信那些，她早已會被惡鬼纏身整日整夜不得安穩了。
以前只是逼著自己不信，但在學了生物后，楚辭便徹底相信這個世界上并沒有靈魂存在。
所有的意識都源于大腦，大腦的供能來源于心臟，心臟不跳，大腦壞死，這個人便徹底沒了，留下的不過是一堆細胞，一堆組織，一堆沒有生命只包含著大量細胞液的會發臭的物質。
老徐永遠地走了，留下來的不是老徐的靈魂，是他刻在認識他的人腦內的影像。
楚辭也不知道老徐走時有沒有害怕，有沒有感到痛苦。
索性便當他不痛苦吧。
楚辭淡淡地透過玻璃看著火化室里面，最開始的幾天她睡覺都流淚，窩在老徐曾經蓋過的被子里哭得抽噎不止，可是慢慢的眼淚就流不出來了。
楚辭甚至感覺不到她在傷心。
她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沒情沒愛？養我的父親走了，我半點眼淚都流不出來。”
辛修明看著她嘆了口氣。
楚辭哭得跟個孩子一樣的神情，他早見過了，她到底是不是沒心沒肺，他也早了解了。
辛修明伸出手臂重重地攬了一下楚辭。
也不知怎的，鼻子突然酸得不像話。
楚辭忙抽抽鼻子將泛上來的情緒壓下去。
“你之前說聶遠投資了一家小型影視公司，是想說什么？”她扯起了其他事。
辛修明也配合，小聲解釋著：“既然是抄底投資，之后他肯定要把這所公司盤活，到時候少不了資金周轉人員往來，咱們就趁這個時候接近他。”
楚辭眉頭一挑：“你想綁架他？”
辛修明默不作聲，顯然是默認了。
楚辭自然不同意：“這會子綁了他，只怕咱們全都得暴露。”
辛修明還好說，但楚辭和木柳都是身負異能的人，此時沒被奇瑞察覺還好，一旦被察覺，照他們幾人的小身板，實在禁不住奇瑞這個龐然大物造的。
辛修明又沉默，不過眉頭擰在一起，顯然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想不出來，他便岔開話題：“對了，我聽之前同事提起，戚志軍似乎在爭取當你的監護人。”
楚辭這回是真愣住了，回頭看著辛修明半天回不過來神。
辛修明聳聳肩：“老徐死的消息本來沒傳太大，但是戚志軍畢竟是你的資助人，而且他人脈也廣，要知道這些消息不算困難。大概是今天早上聯系的，我朋友接到消息，知道我跟你有點關系，就透到我這來了。”
楚辭皺眉：“這事都不問問我的意思？”
“你能有什么意思？你可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未成年，又本來就是孤兒身份，老徐平時也沒有什么親戚，法律上可不允許你這么大的孩子獨自一個人生活。”
楚辭不滿地嘟囔一句，說：“那你怎么不申請？把我要過去了，咱倆做事不是更方便？”
辛修明也無奈：“必須是滿三十歲的夫妻才能提出領養申請，小爺我還年輕呢！”
楚辭又忍不住瞪他一眼。
這回她是真的煩了。
一是確實不想在這個當口突然有個新家，二來……
之前她跟戚雪松發生了那檔子事，她雖然并不會覺得如此有失貞潔或者怎樣，但畢竟在臨走時還折斷了他大兒子的手呢……
楚辭苦著臉，一直站到老徐的骨灰盒送出來。
那盒子被楚辭抱著，沉甸甸的。
辛修明問：“真不打算辦葬禮了嗎？”
楚辭搖頭。
逍遙閣有自己的一套祭祀流程，從不像尋常葬禮那樣呼啦啦地把親朋好友叫過來一頓拜。
人死既是往生，不能驚擾，得尋一處安靜祥和的地，將人埋下，不立碑，不祭拜，不讓死者有一絲留戀。
這也襯逍遙閣那冷硬的氣質。
楚辭抱著骨灰連夜去了海邊，將骨灰一捧一捧地灑了進去。
天都黑盡了，但海邊大概未被污染，天空上銀河亮的晃眼，照得地上也沒那么暗。
楚辭站在海水里，褲腳即便被挽起，可還是全濕了。
她不想老徐被留在岸上，所有盡量往更深的地方走，也沒有把骨灰揚起，怕風吹過來又將老徐的骨灰吹回岸上。
總之，若要留，便全都留到海里去吧。
楚辭在心里默默地說著。
岸上紛擾太多，人聲太雜，看似熱鬧，實則冷清；
不如這海里，風平浪靜或波濤洶涌，都是平鋪直敘沒那么多拐彎抹角。
葬在海里也是好事。
只可惜不知老徐滿不滿意這個結局。
楚辭這樣想著，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
說什么滿不滿意？
她還一直自認為并不信鬼神之說，自然也不會信此時的老徐還有意識。
既沒有意識，便談不上滿不滿意了。
楚辭站在水中良久，終是想拜一拜什么，但又不知拜什么。
到底還是合起手掌，誠心誠意地說：“愿天下父母康泰平和。”
說完連她自己都想笑，本是來葬老徐的，突然說這有的沒的做什么？
可不知怎么的，干了三四天的眼睛突然涌出淚來。
楚辭站在海里，任海岸拍打著她的身軀，無聲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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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途中，在火車上楚辭就接到了戚志軍的電話，跟她商量了見面的事。
楚辭下了火車，就被戚志軍的司機接到了他的公司。
戚志軍目前在南美開拓了業務，近幾年大多數時候都在國外辦公，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是待公司。
楚辭在一間小型會議室里見到了他。
“小辭，很抱歉之前一直在工作，沒有及時跟你打電話……”
楚辭抿嘴：“沒事，我這邊有警署的人幫忙照顧，處理得還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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