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多粥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耿大同會同幾個部門負責人反復商討,勉強將平臺流動用車數(shù)量敲定在76輛,并出臺一系列限制措施:
公務用車平臺只接受出市申請,市縣區(qū)活動僅限于市領導用車廳級領導干部
在保證市領導用車前提下,同級單位部門按申請用車先后順序調試,不響應“重要性”和“特事特辦”請求
除廳級領導外,其他人員申請用車必須兩人含以上一人外出可先到公務用車平臺報備,在可合并用車時派車在目的地相同的前提,公務用車平臺有權合并派車
參加會議、培訓、商務或接待活動均需向公務用車平臺提供書面證明
凡出外超過兩天的活動,公務用車當天返回不在當?shù)氐却赝拒囕v另行申請
因公務平臺車輛調度問題無法正常出行的,可據(jù)實報銷相應費用。
最后一條在市長辦公會研究時被方晟砍掉,理由是人人依賴公務用車,車貼干什么用?平臺調度問題屬于不可抗拒因素,費用不能由財政買單!
副市長們均無意見。
公務用車平臺屬于正府辦下轄中心,有這層關系涉及市長們用車誰敢打官腔?
方案提交常委會也無異議,因為耿大同暗示常委們基本人手一輛且駕駛員相對固定,也不用遵守兩天以上當日返回的規(guī)定,譬如送外地干部回省城,駕駛員可以從周五呆到周一,住宿費全報,以保證雙休日期間領導用車。
待遇優(yōu)惠到讓常委們不相信居然通過方晟的把關。
大家都知道方晟喜歡自己開車,出遠門還有兩個形影不離的保鏢,公務用車對他來說形如雞肋。
他滿可以利用公車事件為難一下苗彰榮,然而非但沒有還惠及其他常委,讓竇康、成槿芳等人頗為奇怪。
方案本身似乎挑不出毛病,只有茅少峰嘀咕了一句:
“銀山剔除四部四辦自留車輛,公務用車平臺尚有九百多輛,這兒總共才這點兒夠用嗎?”
耿大同辯道:“經(jīng)濟規(guī)模和發(fā)達程度沒法比啊。”
竇康等人懶得答腔,暗想反正確保咱們這些人用車,考慮太多干嘛?
關系自身利益的大事運作起來效率格外高,從常委會通過到出臺指導意見,搭建公務用車平臺、開發(fā)應用系統(tǒng)和招聘合同制性質駕駛員、購車等三周內一氣呵成,然后迅速投入試運行!
前幾天小范圍調試情況還不錯,成槿芳特意在周五傍晚到公務用車平臺視察,發(fā)現(xiàn)大多數(shù)外地干部都回省城、周六周日各有兩三個市委市正府層面的活動,根據(jù)申報情況車輛還有富余,很高興地現(xiàn)場打電話給耿大同表示非常滿意。
耿大同沒那么樂觀,一直發(fā)愁平臺沒有經(jīng)歷峰值壓力測試,市直機關用車需求量到底有多大目前心中沒底。
誰想到機會說來就來。
周三上午,省委書記沈高輕車簡行悄悄來到綿蘭微服私訪,坐公交、叫出租,到市縣兩級行政審批中心、招投標中心、信訪局等窗口部門轉了足足大半天,中午在市中心大排檔吃飯還被多收了五塊錢。
傍晚沈高來到市委大院,說來也巧,從進大門到市委書記辦公室一路竟無人詢問,沈高、秘書還有警衛(wèi)三人就這么大擺大擺進去了。
值得慶幸的是書記正和幾個部門負責人在談工作,沒被抓個現(xiàn)行。
“政風不正,綱紀松弛,這樣的隊伍怎能挑起經(jīng)濟發(fā)展重任,怎能帶領干部群眾銳意進取奮勇爭先?”
沈高把微服私訪發(fā)現(xiàn)的三十多條問題逐條攤開來,說得市委領導班子滿臉羞愧、全身冷汗。
辯解、道歉、承諾都無濟于事,接下來是可以想象的萬鈞雷霆。
沈高發(fā)了一通火之后隨即下令召開部分地區(qū)廳以上干部大會,范圍是所有廳級領導干部、市直機關部委辦局負責人,要幫助他們提高認識,開展自查自糾的機關整頓糾風活動,切實消除公務員隊伍中的官僚主義作風和強權主義態(tài)度。
消息傳到鄞峽,頓時炸開了鍋。
會議通知是傍晚六點十分發(fā)的,要求鄞峽、舟頓兩市參會人員務必于晚上八點半前抵達并準時開會。
吳郁明、方晟主持修建的城市快速通道全線通車后,鄞峽到綿蘭只需四十分鐘左右,舟頓則要穿過鄞峽全境,大概七十分鐘也夠了。
時間寬裕,吃個晚飯再趕過去都來得及。
但是關鍵不在晚飯!
省委書記震怒非同小可,鄞峽、舟頓兩地領導干部們都急著第一時間過去了解背景,聯(lián)系自身找差距繼而考慮應對措施。
說不定還會出現(xiàn)人事調整的預兆。
然而此時著急的不止是市領導們,還有公務用車平臺!
到傍晚為止平臺已派出三十多輛車,留在手里可調節(jié)的不足四十輛,只能勉強保證市委常委、副市長以及廳級領導,惶急之下遂硬著頭皮請求領導們合并用車,再騰些車子給部委辦局負責人。
場面有些混亂。
苗彰榮等常委自然不管不顧地坐車離開,剩下上百號人坐哪輛車、誰與誰合并都不清楚,公務用車平臺幾個電話都占線,急得大家團團轉。
腦子靈活的趕緊開自家車便上了路,性子急的站在路邊攔出租車,隨便如此還是拖拖拉拉耽擱了將近一個小時。
按常規(guī)參加這種干部大會,市委市正府兩辦副秘書長、相關部門負責人都得隨團,可車輛供應正式參會人員都不夠,哪管到他們?
兩辦副秘書長們一商量,決定不去了,坐辦公室呆著等領導們回家傳達會議精神。
綿蘭那邊,沈高簡單吃了點東西便來到會場,獨自坐在主席臺中間目光犀利地盯著從外面進來的參會人員。
沈高素以記憶力超群而聞名,凡他見過的哪怕合影時從后幾排夾在縫隙里握過手,下次再見便能準確說出名字、職務、哪個場合等最令人吃驚的是,有回他主持召開民主黨派代表座談會,前后不過兩個多小時,半年后在另一個場合遇到其中三位代表,不僅記得他們是哪個黨派、什么職務,居然信手拈來他們發(fā)言的主題!
官至正部,主政一方,總有常人所不具備的、或是遠不能及的長處。而非很多自詡懷才不遇的人所吹噓的那樣,“如果我是省委書記”、“如果我做到那個位置”就能怎樣怎樣。
能從千軍萬馬當中殺出血路,必有常山趙子龍的本事。
所以今天參加會議的人員,不夸張說正廳級干部沈高能認出九成,副廳級起碼一半,市部委辦局就難說了,層次太低入不了省委書記法眼。
沈高在主席臺坐著,沒第二個再敢上去。
省里就來了三人,秘書和警衛(wèi)自然坐在臺下本來作為東道主,綿蘭市委書記應該在主席臺主持,然而傍晚才遭到嚴厲批評屬于待罪之身,能否繼續(xù)干下去都難說,怎敢跟省委書記平起平坐?
市委書記都不坐,更沒人敢上主席臺了。
晚上八點十分,東區(qū)和中區(qū)基本坐滿,坐不下的臨時加座,個個半低著頭手拿筆記本作惶恐狀西區(qū)卻有點問題,只來了不到一半。
“老苗,你不是在鄞峽嗎?”沈高直接點名。
苗彰榮趕緊站起身謙恭地笑道:“是的,沈書記,從報到到現(xiàn)在快三個月了。”
沈高迎頭就是一棒:“舟頓是鄞峽雙倍車程,人家都來齊了,你們怎么回事?!”
苗彰榮剛才滿腦子消化進會場前打聽到的信息,沒注意會場情況,回頭一看臉都白,頓時說:“沈書記抱歉,我了解一下情況”
說著邊掏手機邊快步出去。
方晟也坐不住了眾目睽睽下實在難堪,也起身想跟著出去,卻被沈高叫住:
“那個小方,等一下。”
方晟只得站著聽沈高說話。
“聽說你跟小吳大會小會點名問手底下人數(shù)據(jù),回答不出來就發(fā)火,害得各部門頭頭們聽到會議通知就緊張,連夜在辦公室背數(shù)據(jù),”沈高語速不緊不慢,聽不出善意還是惡意,“今天我來考考你”
整個會場頓時氣氛一緊,接著有的發(fā)短信,有的悄悄打電話,都急著了解數(shù)據(jù),防止被省委書記點名。這種場合卡殼丟面子事小,給省委書記留下惡劣印象事大!
“就問兩個當家的必須掌握的數(shù)據(jù),一是最能直接反映地區(qū)經(jīng)濟指標質量的全市工業(yè)用電量”
方晟微作沉吟,道:“7月底的數(shù)據(jù)剛上報三天,我向沈書記匯報上半年年報數(shù)據(jù)”
沈高抬手道:“我就要聽7月31號不準翻筆記本!”
這句話又讓所有參會人員聽得“菊花一緊”:省委書記分明有備而來呀!
方晟從容道:“向沈書記匯報,截止7月末咱們鄞峽工業(yè)用電量為1246億千瓦時,同比增長655”
“房地產(chǎn)開發(fā)投資多少?”不等方晟說完沈高繼續(xù)問。
“298”方晟停頓兩秒鐘,歉意道,“沈書記,不好意思,小數(shù)點后兩位記不清了,可能是29891億。”
沈高微微頜首:“29871億,能把月度數(shù)據(jù)記到這個程度,算及格吧,最重要的是你這個當家的腦子沒發(fā)熱,沒有靠盲目炒房炒地皮來提高,坐下吧。”
“謝謝沈書記對鄞峽經(jīng)濟工作的肯定。”方晟百忙之中不忘表揚一下自己,這才坐下,心里舒了口氣:今晚總算過關,后面就看苗彰榮的好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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