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省府召開的總結會議屬于考察工作的必備程序,而且這類會議都有約定俗成的步驟。
首先是粵東方面對計劃委的視察表示歡迎,然后展現(xiàn)產業(yè)園框架的宏偉藍圖,接著就由計劃委根據(jù)視察內容提出相應建議。
一般來說,如果雙方關系不是特別的差,計劃委會在“提建議”的環(huán)節(jié)暗示本次視察的結果,讓粵東方面心里有數(shù)或者找到整改反向。
不過顏愛軍連續(xù)兩次拒絕了粵東方面私下交流的誠意,所以熊白洲都不能肯定他會不會透露最終真相。
郭子嫻察覺熊白洲臉色頗為嚴肅,溫柔的問道:“怎么了?”
熊白洲搖了搖頭:“沒事,我在猜顏愛軍到底會不會按照潛規(guī)則做事。”
在兩千年封建社會的影響下,體制內是傳統(tǒng)文化保留最多的一塊區(qū)域,當然有精華也有糟粕,比如說眼下的總結會議,體現(xiàn)的是我們中國人做事有始有終,善始善終這樣一個特點。
郭子嫻情商智商都很高,熊白洲這樣一說就理解了,她若有所思的沉吟半響:“顏主任原則性很強,只怕很難有人能更改他的決定!
熊白洲不吭聲,只是盯著正和顏愛軍寒暄的黃之華。
黃之華每天的事務很多,但是他仍然在考察活動的接風宴和總結會議上出現(xiàn),一是表達對顏愛軍副主任的尊重,二是體現(xiàn)粵東高層對產業(yè)園項目的重視。
當然還有若隱若現(xiàn)的壓力,黃之華政治地位很高,他這么關心產業(yè)園的評定,說不定有些官員會為了迎合粵東領導更改結果。
不過顏愛軍本身就和黃之華同級,而且剛來粵東的當晚他就立了規(guī)矩并且堅守下來,些許壓力對顏愛軍來說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會議很快開始,黃之華代表粵東上臺做報告。
這份報告只有幾頁紙,不到二十分鐘就讀完了,講政策的空話多,提要求的實話少,只是在最后一段很客氣的表示高新技術產業(yè)園各項條件還不能達到計劃委領導的期望,但是粵東方面會根據(jù)上級領導的指示,最短時間內達到高標準的評定要求。
其實黃之華致辭的內容并不重要,他能夠出現(xiàn)本身就體現(xiàn)了一種態(tài)度,相信顏愛軍是能夠理解的。
接著在熱烈的掌聲中,本次率隊考察的計劃委高配副主任顏愛軍開始發(fā)言,當然前三板斧都是差不多的。
他首先感謝粵東省委省政府、粵城市委市政府對考察活動的支持,感謝恒基地產、愛聲電子等相關企業(yè)提供的相關資料,感謝后勤人員的辛苦接待。
然后就是陳述關于高新技術產業(yè)園在國內經濟發(fā)展中的重要意義,借此引出考察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這些基本上也是空話,在90年代如果說應酬是工作的一種,那空話也是官場中必備的一項技能。
不止“漂亮的空話”,還有“重復的老話、正確的廢話、通用的套話、違心的假話”等又臭又長的裹腳布。
這些當然是糟粕,但它們的存在有一定的時代性,因為眼下所有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發(fā)展上,沒有人會特意關注或者提出更改。
但是既然是糟粕,必然會隨著歷史車輪的前進逐漸被拋棄的。
當三板斧砍完,漂亮話說完,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戲肉了。
此時,顏愛軍說話的語氣和聲音都帶著一種森嚴,陸崇秀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桿,因為產業(yè)園的級別評定結果可能就在接下來的這幾句話里面了。
“這次來粵東考察,我結識了一些優(yōu)秀的企業(yè)家,他們的思維方式給了我很多思考和啟發(fā)。”
說到這里,顏愛軍抬頭看了一眼熊白洲,這個舉動也讓很多人把目光集中在這個年輕的富豪身上。
顏愛軍繼續(xù)說道:“粵東不愧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也是市場經濟自由度最高的一個區(qū)域,我以前總是覺得計劃經濟雖然有弊端,但是可以維持國有經濟在發(fā)展中占據(jù)主導地位,能夠有效的控制市場!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顏愛軍自揭其短值得敬佩,但是目的更值得探討。
“不過在粵東的一家企業(yè)里,從他們對技術科研的投入成本、鼓勵下屬大膽創(chuàng)新的規(guī)章制度、人性化又熨帖的員工福利,還有專門針對市場變化進行分析的下屬機構,這讓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顏愛軍炯炯有神的掃視著會場,在熊白洲的位置上稍微停頓后朗聲說道:“我覺得能夠被控制的市場一定是不夠開放的,真正的商業(yè)模式具有不確定性,因為商業(yè)本身就是一種試錯性行為,如果強制性把把條規(guī)框架加在身上,那經濟發(fā)展的上限一定非常低。”
“所以,我覺得這次考察意義非常重大,最后再次感謝粵東方面對計劃委工作的支持,謝謝大家!
顏愛軍講完后直接拿著稿子,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下臺,要不是主持人陸崇秀反應快差點就要冷場了,因為顏愛軍根本沒有關于產業(yè)園評定結果的一點暗示。
臺下,熊白洲有些無奈的對郭子嫻說道:“果然沒有按常理出牌啊!
當晚的宴席非常熱鬧,因為這是本次考察隊伍在粵城的最后一頓晚餐,所以雙方喝的比較放松,熊白洲更是頻頻和顏愛軍敬酒,對他來說還有最后一次機會。
熊白洲想在今晚的溝通中,確定顏愛軍對產業(yè)園行政級別的意見。
不過顏愛軍雖然臉喝的紅撲撲的,腳下似乎都站不穩(wěn)了,但是腦袋異常清醒,他甚至不顧黃之華就在身邊,直接說道:“熊老板就不要再打主意了,喝完酒你也回去休息吧,我立的規(guī)矩總要算數(shù)的。”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熊白洲愣了一下馬上恢復如常,平靜的說道:“既然顏主任喝多了,那就請多休息,我下次去燕京時再專門拜訪!
顏愛軍笑笑不說話,招呼秘書過來準備回酒店休息。
黃之華端起酒杯和熊白洲碰了一下說道:“不要放在心里,大不了我們再去公關,你為粵東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
熊白洲微笑著點頭:“全靠領導把舵。”
這一晚熊白洲果然沒有去拜訪,他和許多人一樣準備耐心的等待最終結果,甚至預制了好幾套方案。
不過隔天上午,熊白洲突然收到一個消息,計劃委的車隊居然停在周美大廈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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