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飯局地點很有特色，是面子哥張洪濤精心為程向前挑選的。

    白一城日常把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之上，張洪濤則不然，他把工作都下派給科室員工，就連每日早會的工作匯報，員工都要工工整整的打印出來，然后放到張洪濤辦公桌上。張洪濤對自己的管理很是滿意，經常向其他同級炫耀科室員工對他言聽計從。

    俗話說：擅長阿諛奉承之人必是聰明之輩。張洪濤固然聰明，喜歡在職場中走一些捷徑，可惜都是小聰明。他眼睛賊，耳朵尖，喜歡鉆研上級領導的愛好興趣，朱總和程向前經理的風吹草動都在他的觀察之內。今晚飯局地點極具內蒙風情，名字叫馬頭琴，為何選取這家飯店？張洪濤憑借的便是對上級領導的觀察和揣摩。

    前一陣子，程向前在工作中談古論今之時，提到了草原，他說一直以來都對草原充滿暢想，小時候就背誦“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美麗的詩句讓程向前浮想聯翩，草原的空氣是那么清新，草原的天空是那么的明朗……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張洪濤像德國牧羊犬一樣，敏銳的捕捉到了程向前的心靈訴求。今天的飯局，張洪濤特地選取了奉市市區西郊的一家蒙族風情的演藝飯莊。

    程向前、白一城、張洪濤，三人提前來到了馬頭琴飯莊。

    程向前捧起菜譜，肚子里的饞蟲就爬了出來，菜譜上有呼倫貝爾烤羊腿，秘制烤羊排，錫紙羊腰，草原肉餅，蒙古奶茶等一些經典特色菜，程向前一口氣點了很多，然后放下菜譜對白一城和張洪濤說道：“最近辛苦二位了，一城和洪濤可謂是我最得力的文臣武將啊！一城第一次籌辦春季客服節就博得了高層領導的認可。洪濤最近也在秦總接待和食宿上費了不少心思。二位一文一武，真是我的左膀右臂啊！”

    白一城和張洪濤客氣的表達了感謝。

    程向前道：“洪濤，今天飯店選的不錯。這里是草原風情，適合男人們聚會，豪邁，瀟灑！”

    張洪濤陪笑道：“從我小就看《射雕英雄傳》，那時就特別向往彎弓射大雕的草原生活，草場鶯飛，策馬奔騰，喝酒吃肉，縱情高歌。不過，身處奉市，兒時的這個夢一直無法實現。馬頭琴這家飯店很有草原風情，中場還會演藝草原特色節目。”

    程向前環視著飯莊氣派的裝飾，不住的點頭。這時，蘇真走了過來，今天蘇真很酷很帥，上身一件黑色夾克，下身一件黑色商務休閑褲和一雙黑皮鞋。

    張洪濤眼睛比別人賊，離很遠就看見了蘇真，他起身揮手示意。蘇真入座后與三人各自打了招呼。

    程向前道：“剛才三缺一，現在四大天王湊齊了，洪濤，通知服務員趕緊上菜！今天我要與蘇真兄弟好好喝上幾杯！”

    蘇真離開定安集團這個圈子，仿佛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他今晚很放得開，六十幾度的草原悶倒驢純糧酒足足喝了有半斤之多。俗話說酒壯人膽，烈酒下肚，蘇真開始侃侃而談，他介紹了自己的新工作，目前在一家知名金融公司合規部做部門主管，工作很清閑，離家也近，平時很少不加班，而且薪資較定安集團相比，將近翻了一倍之多。

    張洪濤不勝酒力，每當飯局他都會想起自己烤全羊那次“人工噴泉”的狂吐畫面。頭腦清醒的他對蘇真的說辭不敢茍同，心想：一個人酒喝多了，說話也會有水分的。

    今天的飯局主題是歡送蘇真，甭管蘇真如何說大話，三人都是給足面子，輪番敬酒。飯局過半，張洪濤開始程向前私聊起來，好像在探討部門旅游的出行安排。白一城則與蘇真單獨聊了起來，此時的蘇真對白一城不再心存妒忌和芥蒂，只是化干戈為玉帛的恭維道：“一城兄，你工作很努力，很拼，是一員虎將。為我們曾經的時光，曾經的友誼，干杯！”

    白一城雖然第一次喝這么烈的草原白酒，但頭腦還算清醒，他對蘇真道：“友誼不只在過去，友誼天長地久！”

    蘇真點點頭，又是半兩白酒下肚。

    到了中場休息，馬頭琴的演員開始表演蒙古特色節目，幾名黝黑的蒙古老者手提馬頭琴，演奏了《嘎達梅林》、《鴻雁》、《田野靜悄悄》等幾首蒙古草原的經典曲目。馬頭琴的木身雖然只有兩根弦，但聲音圓潤，低回宛轉，仿佛讓人看到了遼闊的草原，仿佛讓人聽到了呼嘯的狂風和奔騰的馬蹄聲。

    四人靜靜的欣賞著馬頭琴演奏和舞蹈演員的表演，這時程向前示意白一城到外面說話，白一城隨程向前走出馬頭琴飯莊。

    程向前遞來一支煙，緩緩道：“一城啊。剛才我跟洪濤商量了，今年部門的春季旅游準備去連州海邊，初步費用在8萬元上下，所以客服節活動報銷時，你要把這部分費用擠出來。”

    白一城心道：“省內游每名員工幾千元以內足夠，市場部全員費用也不會超過5萬元，程向前獅子大開口，明碼標價，竟然報價8萬！”

    程向前察言觀色一番，見白一城沒有做出肯定回答，便又道：“具體報銷金額我會與吳葉白溝通，你只要按財務流程，合規報銷就可以。對了，一城，這次客服節，吳葉白的布展公司實際花費金額是多少？”

    白一城道：“所有布展費用加一起，大概有十一萬左右。”

    程向前露出得意的微笑，繼續道：“那發票就開二十萬吧，等報銷支付后，你負責找吳葉白提現。對了，財務部要求，超出十萬的報銷款，需要附帶消費明細，這二十萬的消費明細，你要合理的安排一下，不要讓財務和稽核人員看出問題和端倪。”

    白一城沒有操作過做賬報銷工作，只好疑惑的點了點頭。

    程向前繼續解釋道：“記住，一城，報銷明細里要抬高已經消耗物品的單價和數量。比如舞臺桁架、彩球、地毯、終點拱門、指示牌這些東西都可以做些文章！這些物品在活動現場已經消耗掉了，物品的材質和數量沒有人會去求證和追究，這叫死無對證。假如你虛報了公園門票和場租費用，這就很容易出現問題，因為這些都很容易去調查核實的。明白了嗎？”

    白一城狠狠的點了點頭，心道：“想在奉市分公司混下去，只能遵守這里的游戲規則，不論是明規則還是潛規則，犯規就會被淘汰。看來我這個‘海盜’進入角色了！”

    飯局結束，程向前對三人說道：“走，弟兄們！點菜去！”

    蘇真走來路來搖搖晃晃，疑惑的問道：“剛吃飽，還點什么菜？”

    張洪濤心領神會，解釋道：“去洗浴按摩，點菜單里沒有的‘菜’！”

    程向前笑瞇瞇的點點頭。

    白一城沒有隨三人去按摩，只是獨自一人打車去了松山路，他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聯絡董先生，打算今天順路去拜訪一下。

    不湊巧，今晚董先生不在攤位，白一城猜測應該是回家了，他左拐右拐來到了董先生的開放式小區。到了門前，禮貌的敲了幾下門，董先生探出腦袋，聲如洪鐘的說道：“是一城啊，進來吧。”

    白一城走進了董先生的屋子。室內很寬敞，擺設極簡，沒有雜物，古色古香的老款中式家具給人一種“一方庭院深幽處，半卷閑書一壺茶”的感覺，董先生身穿中式居家服，手持黃色的古風折扇，靜坐在太師椅上，顯得既清遠又靜穆。

    白一城面對著董先生坐了下來，想起近半年在職場的林林總總，面對著仁慈、睿智、寬厚的董先生，突然心中如同花開花落一般風淡云輕。

    董先生搖著折扇，笑瞇瞇道：“俗話說：心中有尺，口中才有度，你不說話，一定是在心中打算盤！”

    白一城深沉的笑道：“我這叫無事也登三寶殿，怎么？董先生不歡迎嗎？”

    董先生如老頑童般，笑吟吟道：“說吧。這次是看風水還是算命？”

    白一城道：“人就是風水，君子知名不算命。”

    “噢？此話怎講呢？”

    白一城解釋道：“我心中沒有疑惑，能夠坦然的接受一切，自然不需要算命。”

    董先生道：“你這是少小老成啊！很多找我算命的人都是太認真了，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現在的人都不敢用真面目見人嘍！”

    白一城若有所思的回道：“沒準以后，我也不敢用真面目見人了。”

    董先生自言自語道：“現在的人都喜歡爭，爭來爭去的，沒意思！”董先生指著墻上的一幅字畫，一字一句讀了起來，“流水不爭先！”

    “此話何解？”白一城問道。

    董先生道：“做事不能靠一時性急，要腳踏實地，就像流水一樣，慢慢流淌，不爭不搶，一點一點地積攢自己的力量，等到力量充足，再艱難的障礙物都可以一擊即破！”

    白一城笑了笑，沒有言語。

    “要想出拳，要學會收拳！”董先生補了一句，也不再言語。

    聊了許多工作生活中的瑣事，白一城怕影響董先生休息，小坐片刻后便起身告辭。

    董先生望著白一城遠去的背景，心中默默道：“一城這孩子好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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