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演出完之后的第七天，經過多次剪接和審批，終于在省里的衛視里正式播出。

    官方的錄制版本質量很高，無論是畫面的清晰度還是音質，都比現場觀眾錄制的高出了一大截。

    當演出播放的時候，程凡的父母程星河和周欣正在鎮里的小工廠加班，為了盡快償還巨大的債務，他們沒日沒夜地干活掙錢。

    很累，但為了兒子，再累也值得。

    晚上九點多，程星河正把加工好的零部件搬進倉庫，一身深綠色的工作服早就被汗水浸濕了，背后甚至出現了白色的顆粒晶體。

    這是汗水出太多，干了之后形成的鹽漬。

    “老程阿，你白天已經忙了一整天了，晚上還不早點回去休息，就不怕把身體給累垮阿？”

    小工廠的主管蒙自勇比程星河要大幾歲，見他這么不要命地加班加點，就為了能多掙點錢，好早點把債務還清，不禁擔憂他的身體是不是能夠吃得消。

    “沒事，我還不到五十歲，身體好得很呢，你看看我的手臂，這肌肉可不是假的。”程星河擺好零件后，擼起衣袖露出整個手臂，鼓起幾塊肌肉給蒙自勇看。

    “身體的好壞跟肌肉多少有毛線的關系喲，我不管你了，反正你自己注意點，別把自己累壞就行。”蒙自勇說了幾句就離開了。

    自從三年前程凡嗓子出了問題之后，程星河夫婦像瘋了一樣拼命干活，無非就是想多掙點錢治好兒子的喉嚨。

    三年下來花了幾十萬，嗓子是好了，但卻沒有恢復到以前的狀態，而欠下的巨額債務也要償還，所以程星河夫婦不得不白天上班晚上加班。

    但以他們微薄的薪水，就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在上班，不吃不喝也要十多年才能還清。

    雖然巨額債務像一座大山似的壓在身上，但在程凡面前，他們從來沒有說過生活艱辛，更沒有為此而抱怨。

    程星河拖著疲憊的身軀搬著數十斤重的零件，周欣則一直彎著腰，在燈光下用夾子把只有針一樣大小的珠子塞進鐵環里。

    據說這是用來做耳環的半成品，做一個可以拿到幾分錢的工錢，算下來她一個月能拿到一千多塊的收入。

    這份多勞多得的工作看起來不是體力活，但坐久了對腰椎頸椎都不好，視力也會快速下降。

    “老程、老程，快過來辦公室看看，你兒子好像上電視了。”

    晚上十點左右，程星河正打開水壺連續灌了幾口水，正準備繼續干活的時候，聽到蒙自勇大聲喊道。

    “小凡上電視了？”

    程星河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愣了一會，才快步向辦公室跑去，與此同時，雙眼發澀的周欣同樣被工友喊進了辦公室。

    電視里出現了一個大舞臺，一個穿著樸素但帥氣的男生緩緩走向臺前，來到麥克風前面，二話不說就開始彈起吉他。

    兩束燈光從上方一左一右照在程凡的身上，鏡頭及時給了他一個大特寫，目光清澈神情冷峻的他，帥氣得一塌糊涂。

    還沒有開口，觀眾席上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聲。

    “小凡……真的上電視了。”

    程星河和周欣不可置信地盯著電視屏幕，白天接到程凡電話，說最近唱了一首歌，拿到了十萬塊錢的時候，他們還不相信，現在看見兒子出現在衛視節目里，終于相信了。

    半個月前，兒子被老師逼著去中央藝術學院的時候，還像丟了魂一樣，沒想到從上京回來后，就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不僅魂回來了，還表現得那么出色。

    “是的，他上電視了，他真的從陰霾中走出來了，他沒有給我們丟臉。”周欣雙眼通紅，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程凡當初的天賦，讓他們感到很驕傲，而隨著程凡嗓子出現問題，突然就沉寂了下來，各種閑言閑語就多了起來。

    特別是有些看不得他們家好起來的人，紅眼病相當嚴重，逢人就說他們家活該這樣，還對程凡冷嘲熱諷，恨不得他們一家人從此不得翻身。

    幸好在大多數親朋好友的幫助下，他們撐了下來，而程凡也沒有讓他們失望，終于再次綻放出耀眼光彩。

    程凡一開口就引爆了整個體育中心的氣氛，現場觀眾紛紛跟著一起大聲高歌，看得程星河和周欣開心得直流眼淚。

    “小凡把頭發剪短之后帥氣多了。”蒙自勇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上那個從小看著長大的男孩，感嘆地說道，“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小凡一半出息就好了。”

    他們兩家當了十幾年的鄰居，關系很好，程凡小時候還經常跑到他們家去蹭飯吃。

    “勇哥，別把阿鋒說得那么差，聽說他在上京工作，一個月好幾萬收入呢，還找了個家境不錯的女朋友，在那邊買房了吧。”程星河笑道。

    “買了，剛買的，首期就交了好幾百萬，還欠銀行五六百萬，這輩子算是給銀行打工了，要不然我早就退休回家享福咯，哪里還要在這里累死累活的。”

    嘴里說得很嫌棄，但蒙自勇的臉上卻樂開了花，鎮上不是沒人在上京工作，但相對有出息的也只有他兒子一個，所以兒子是他這輩子的驕傲。

    電視上程凡已經唱完一曲鞠躬下臺，主持人也走上臺準備宣布演出結束，程星河以為演出到此為止，正打算跟老婆離開辦公室，早點回家休息。

    然而電視上觀眾呼嘯一般的呼喊聲，一遍又一遍地喊著程凡的名字，希望他登臺再唱一首，這樣的場景，讓他們兩個為止愕然。

    程凡能上臺表演已經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了，沒想到竟然還這么受歡迎。

    等程凡再次上臺唱完《藍蓮花》之后，拿起遙控器準備關電視的蒙自勇，臉上露出了驚訝，打趣地說道：“老程阿，你看小凡現在是不是成明星了？我長這么大還沒見過明星呢，下次他回來小鎮，記得讓他來我家吃個飯，我得跟他要簽名才行。”

    “哪里是什么明星，他就是唱了兩首歌而已。想見他還不簡單么，等他回來的時候，讓他請你吃飯。”

    程星河開懷大笑，牽起妻子滿是老繭的手，肩并肩走出了辦公室，向著工廠的大門走去。

    不等走出工廠大門，程星河腳下突然一個踉蹌，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荔城的出租屋里，程凡正在編寫《吻別》這首歌的曲譜，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剛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小凡，你爸進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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