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軒開車到了墨谷之后，看著門口的冷清有點疑惑。按道理來說，自己的大仇得到，師兄弟們應該都已經回來了啊，怎么如今感覺沒什么動靜呢？
他進門也沒有看到人，難道說他們都去出任務了？但是也不會同時間接到任務啊，柳軒望著安靜的院子發呆。
“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知道說一聲。”
“師父，我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么。主要就是想你們了，所以回來看看。正好雪白萱想讓我問問看你是否可以多幫我們找一些高端的人才，現在金月集團可是求賢若渴啊。”
“你當我是招聘公司嗎？你想要什么我就可以提供什么？之前那是湊巧，行吧，我在幫你們問問。”
“對了，師兄弟們呢？怎么一個都沒看到，我以為他們都會在院子里練功。你知道的，因為比賽死了一些人，我的心里也不好過，現在只是想讓大家都好好的。總是覺得我虧欠大家太多了。”
“出任務去了。然后有一些說是在墨谷待著沒意思，想要出去走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即使身為師父我也不能一味的攔著不是嗎？”
柳軒點點頭，但是心里還是不免有些懷疑。等到午飯的時候，徐大夫也過來了，柳軒直接招呼著徐大夫吃飯，他準備去看看小七準備的怎么樣了。
誰知道這時候師兄弟們都陸陸續續回來了，大家看到柳軒還挺高興的。一個個打著招呼，然后挨個擁抱了一遍。
“大師兄，你怎么回來了？”阿猛問道。
“當然是想你們了。外面哪有墨谷好啊，可惜我不能在墨谷待著。你們都去什么地方了？怎么大早上那么多人都出去了，還好小七留著，不然中午飯我們只有自己做了，但是手藝就......”
在墨谷，沒有人是固定需要做什么的。石已也教會了大家做飯劈柴，每個人都需要相互幫助。他要大家知道，不論是師兄還是師弟，都是一樣的。只要你要吃飯，就要學會做飯。
只是，由于一些愛好，有些比較喜歡研究的人做飯的手藝就會比較好，比如小七阿猛等，而柳軒的手藝基本上算是師兄弟里面墊底的。
不過大家倒不是很在乎，反正大師兄已經很厲害了，沒有人可以什么都會的。全能的人是不存在的，大師兄的功夫就很值得大家驕傲了。
吃飯的時候，柳軒覺得氣氛也很奇怪。以往都是熱熱鬧鬧吵鬧的不行，而今天，他感覺就像是小七跟阿猛兩個人在唱雙簧一樣。
他覺得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沉重，可是最難得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柳軒不明白為什么大家還是這個樣子，他覺得外面已經很累了，不想要回到墨谷之后還需要相互猜測。
于是說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們直接說吧，我可懶得猜。每天在商場上看著他們勾心斗角已經被惡心的夠夠的了，我可不想墨谷這一片唯一的凈土也變成這樣。”
“大師兄，沒什么事，只是大家有點想小師妹、珠兒跟其他的師兄弟了。”阿猛解釋道。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今天來的時候我去看過小師妹了，那里根本就沒有人，如果你們過去了，那么巧，一上午的時間我們都是錯過的？”
“我們......”
柳軒實在受不了這個氣氛，于是直接把碗放下，準備離開。
“柳軒，等一下。”石已直接把人叫住了。“算了，你們還是告訴他吧，他都回來了，你們根本就不可能瞞得住他。”
柳軒氣呼呼的坐下，然后看了阿猛一眼，“你說。”
“大師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大家的感情都很好，也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但是隨著小師妹他們的死，大家都覺得生活一點點發生了變化。其實，在前幾天，我們還在院子里打了一架。”
“什么？行吧，我知道你們心里難受，如果這樣發泄出來可以好過一些，我也不會說什么。”
“不是這個原因。大家都覺得墨谷是家，一待就會是一輩子。但是現在不同了，比如四師兄，他在外面有了喜歡的女孩，想要跟女孩結婚，想要過正常的生活。可是一旦離開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怎么會呢？我不是也跟上官金月訂婚了嗎？但是我還是可以替墨谷保密，我還是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啊。只要安排好，這些都不是什么難事。”
“大師兄，你跟我們的情況是不一樣的。你本來就是富二代，即便柳家沒了，但是你的出身是不會變的。所以你跟上官大小姐之間可以有一些秘密，而她也會理解你。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認識的都是普通人，他們沒辦法接受的。”
“你是想說他們沒辦法接受我們是個殺手，只會殺人是嗎？就因為這樣？你們如果想要工作可以找我啊，我可以給你們安排，你們的歲數都不大，想要學什么也不會很難，學個技術都可以。”
“不止是這些，很多很多的忌諱。關于墨谷的，關于我們以前的經歷。大家現在除了殺人都沒有什么一技之長，就像是說的，你可以幫我們，但是你不能幫助我們一輩子。”
這下柳軒就徹底明白了，怪不得自己回來的時候沒有人，怪不得連師父都是低沉的。他們現在在面對自己不敢直視的未來，這些事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因為有別的事在前面，大家一直躲避著。
但是他們有人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這就不一樣了。殺手很難保證自己有一個安穩的家，因為這種職業很難脫離。想要脫離干凈就是跟自己的過去徹底道別，但為了愛的人只能放棄一切。
畢竟從古到今沒有一個辦法是可以兩全的，盡管柳軒也不想承認，但這就是事實。他也想不到一個好的方法去解決，尤其是在這么多一起長大的人死了之后，大家的心也件件都變了。
或許還存在著那么一點凝聚力，但是柳軒知道，現在的師兄弟跟小師妹還活著時候的大家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經歷了太多的事情，雖然都知道人是早晚會有一死的，只是覺得沒有到那一天，就可以欺騙一下自己。
或許，從他們開始幫助自己報仇的時候就是錯的。明明是自己的仇恨，卻讓他們中有的人喪失了性命。盡管都說是為了大師兄心甘情愿的，但是柳軒心里還是不舒服。
他不認為師兄弟們欠了自己什么，他們只是仰慕著自己，想要幫助自己。但是最壞的那個結果是自己不能承受的，盡管他們都知道，很多時候人總是要死的。
尤其是對于殺手來說，不死在這個戰場，就會死在那個戰場。反正不要暴尸荒野就算是好的了，他們沒的選擇。
柳軒知道這都是大家的自我安慰而已，不愿意接受又能怎樣呢？走上了這條路，一輩子都很難改變了，他們只有相互依賴著，相互取暖。
可如今有人有個愛人，想要有個家，想要有一個專屬于自己的溫度。柳軒覺得他無法駁回這個正常的請求，甚至他愿意竭盡全力去幫助他們。
可是阿猛說的對，他可以幫助他們找工作，但是不能幫助他們成家。以后總有一件事是幫不了的，而且大家每個人的身價都不低，即便是不會什么，做一點小生意小投資還不是問題。
對于他們來說，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徹底跟墨谷劃清界限。因為墨谷不僅有美好的回憶，成長的記憶，還有他們一切的噩夢，嗜血的雙手。
“你們有了自己的決定嗎？即便以后離開了，但是在我柳軒心里，兄弟是一輩子的。不論何時何地，只要有困難有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幾個師兄想要離開墨谷去外面走走，跟以往不同，只是單純的走走，重新認識一下外面的世界。或許還會做點什么，然后因為某個人，直接就落腳在某個城市。”
“四師弟你一定是想要做出一點成績，然后跟心愛的女孩抓緊成家了？挺好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是大師兄會支持你的決定。為了愛金盆洗手，你也算是條漢子了。”
“剩下的幾個師兄想要繼續留在墨谷，或許還需要好好想想吧，也不知道是墨谷的生活更適合自己還是外面的生活更適合自己。”
“那小七跟阿猛呢？我覺得兩種人里面好像都沒有你們吧？你們想要做什么？”
“小七想要跟徐大夫學醫，然后繼續留在墨谷。我，我想要跟著大師兄。”
“跟著我？跟著我做什么？你知道金月集團的性質，我能給你提供什么？或者你直接說自己想要什么吧？”
“我也不太清楚，我現在處于迷茫期，但是我就是想跟著大師兄。你會要我這個小跟班嗎？”
“當然，這都是小事一樁。那你就跟著我吧，以后想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再告訴我。反正大師兄絕對會支持你的，以后回墨谷就是我們兩個一起回來。”
柳軒拍了拍四師弟的肩膀，然后說道：“對于你，我只能祝福。以后也不知道會不會再相見了，只是我希望你不用忘掉墨谷。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回憶，終歸是人的一部分，失去了便再也不會有了。”
“嗯，我會將它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心底。”
柳軒看著師父，他現在理解為什么對方的心情不太好了。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現在一個個都要離開了，可是他不能阻止只能祝福。盡管還有許多不舍，但是人世間總是避免不了分離。
不論是生死分離，還是這樣的分離。或許活著有時候并不比死了輕松，畢竟死了的人真的什么都不用考慮了，但是活著的人會想很多。不得不面對很多，隨著時間的推移，煩惱也會增加。
可是柳軒確信，不論他們在哪，他們之間的兄弟之情是絕對不會變的。這是世間上最堅定的感情，從小時候開始一點點生根發芽，到了現在都已經長在了心底，根本不能根除。
這是很美好的感情，即便這輩子不一定可以見面了，但只要對方活著便好。或許每逢忌日，大家會在不同的地方給小師妹他們逝去的人限一炷香，說說話，就像是小時候一樣，大家都活著，都在一起。
柳軒端起碗繼續吃飯，他覺得這大概是自己吃的最心情沉重的一頓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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