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5月初，高山大隊一片欣欣向榮，東邊的水庫已于去年完工，水面波光粼粼，偶爾有魚兒躍起又落下，泛起一**漣漪。

    西邊的的小溪也擴寬大，溪岸加固后，上面的綠色都少了幾分。

    放眼大隊內外，田里、地里到處是彎腰干活的人，靠近大隊的山上種著高大的楊梅樹……

    五月的高山大隊，天氣還有點冷，喬佳月和喬宏良回來兩天了，今天就得走。

    喬佳月對著鏡子，小心地給下巴上的紅疙瘩抹上了自制的藥膏。

    自從來了例假后，她臉上的紅疙瘩就再也藏不住，紛紛冒了出來。

    也虧得自己有藥膏，要不都要成為花貓臉了，這兩年幾乎不咋長了，只偶爾在下巴的地方冒一兩顆出來。

    “月兒，好了沒？”喬宏良在屋外敲門。

    “三哥，好了，好了，你別催。”喬佳月揚聲說道。

    她再一次檢查了自己的挎包，又放進去一件淡黃色碎花的薄外套，以防等會坐車太冷。

    喬佳月打開門，就看到門口站著的喬宏良，幾年過去，他的容貌變化也愈發大，整個人愈發俊秀，可貌比潘安。

    喬母就數次感慨，喬宏良像他們的外婆。

    這是他們長這么大來，喬母第一次主動提起外婆，以前他們兄妹好奇的時候，她總是避過不談。

    現在他們大了，喬母依然不多說，讓喬佳月他們好奇不已。

    喬父已經去生產隊里巡邏了，如今公社要抓生產，他們大隊被賦予厚望，壓力可是不小。

    桌上擺放了喬母精心準備的菜肴，尤其是那幾個玻璃罐子，里頭是喬母特制的肉醬。

    無論他們兄妹誰回來，喬母都會熬上許多。

    “先吃飯，剛才我讓人去大隊部打過招呼了，拖拉機會等你們的。”喬母從廚房里出來，手里又端著一盤菜。

    “阿娘，夠了，再煮就吃不完了。”喬佳月看桌上的幾個色香味俱全的菜，她和喬宏良兩個完全吃不完。

    喬宏良點頭，“阿娘，您陪我們說說話吧。”

    “也就這個菜了。”喬母笑著說，這幾年來，幾個孩子在外頭，往家里寄包裹的時候，總會附上一些菜籽。

    這些菜籽經過胡越良和李答他們的研究種植后，留下了適合大隊的品種，極大豐富了社員們的飯桌。

    喬母在桌旁坐下，看著兩個孩子吃飯，樂得眼睛不由瞇了起來。

    五年過去，大隊里發生了許多事，說是物是人非也不為過。

    他們家的變化卻是其他人都羨慕的。

    在喬宏遠去權市后，三年內，他先后為喬佳月和喬宏良都找到了一份工作。

    兄妹倆都離開了高山大隊，吃上了城里糧，這簡直讓社員們羨慕得不行。

    沒有人嫉妒，喬宏遠這些年也不是沒給大隊提供過城市招工的信息。

    能不能考過，靠的是自己的實力，大隊內就有好幾個孩子通過的，倒讓那些知青羨慕不已。

    不是大隊不給他們開證明，而是工廠寫明了不招知青，誰都沒辦法。

    大家對喬宏遠都很感激，出去能還能有余力幫到大隊的人實在太少了。

    而社員們對感激的表達方式除了送點自家自留地的產出，最熱心的就是做媒了。

    喬佳月四兄妹在大隊里是出了名的大齡青年，幾年下來，媒人都把門檻給踩平了，他們就是不結婚。

    這在早婚早育的鄉下簡直不可思議。

    大隊里許多人也在做喬父喬母的思想工作，讓他們多勸說四個孩子，那個操心勁兒就別提了。

    去年喬宏致回家探親的時候，他們兄妹幾個促膝長談，聊了許多事。

    那是喬宏致去當兵后，他們第一次再見面，時間和空間的阻隔并未讓他們的感情變淡，反而更加的緊密。

    他們就結婚這個問題跟父母談了許久，表示他們還年輕，想把重心放在其他方面。

    兄妹幾個現在在附近的幾個大隊都是有名的，不少年輕人也以學習他們為榮，學習比不上，晚婚還是行的。

    這事兒可就讓不少老人急得上火了。

    這次喬佳月回來，去看喬爺爺喬奶奶的時候，被拿著年齡說事，什么她已經二十歲了，是個老姑娘了，別人家的姑娘都幾個娃，娃幾歲之類的。

    從喬佳月落座到離開板凳，這話題就沒變過。

    除了喬爺爺喬奶奶說，叔伯、堂哥堂嫂堂弟堂弟妹之類的，全都湊了上來，最后喬佳月是落荒而逃，太可怕了。

    喬父喬母都是開明的父母，也不催孩子，女兒沒嫁就沒嫁吧，反正他們家又不是養不起。

    就算同輩的人都當爺爺奶奶了，他們也不羨慕，隨緣吧。

    更主要的原因是今年元旦后，某位領導人復出工作，頻頻有動作，并大力整頓風氣。

    喬父這樣政治嗅覺靈敏的人，已經能感覺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氣息。

    社會的改變可能眨眼就來，到那時一定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畢竟越壓制，反彈就越厲害。

    到那時候，許多變數都很難能說清，過早結婚不見得會有益處。

    “這些肉醬不禁放，你們帶去后早點吃完。”喬母吩咐道，“天氣漸漸熱起來了，你們也不貪涼，小心點身體。”

    孩子要走，喬母總有交代不完的話，“去的時候，勸說下小遠注意下身體，別忘了吃飯。”

    幾個孩子都不胖，但喬宏遠是越來越瘦，都跟竹竿似的了，喬母怎么會不心疼。

    “阿娘，放心吧，只要我在，不會讓二哥餓著的。”喬佳月放下碗，摸了摸肚子，好像吃多了，回家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喬母見了，繼續就勸道，“月兒再吃一點。”

    一旁的喬宏良本來也要放下筷子的，聽喬母這么說，他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雞湯。

    “阿娘，真的吃不下了。”喬佳月擺擺手，而且等會要做拖拉機，她怕自己吃太飽會被顛得吐出來。

    喬母有些遺憾，幾個孩子怎么都養不胖呢？

    這幾年來，大隊里的條件好了不少，也能見到胖點的人了。

    若是有哪家姑娘圓潤點，不只大人喜歡，那媒人絕對上門得很勤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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