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連忙把她被子掖好，安慰道：“沒什么事，遇到一個好心的小姑娘。”
婦人躺了下去看向盆里的粥：“是上次那個送飯的小姑娘？”
“嗯。”
“可別連累了人家。”
“放心，這小姑娘是個機(jī)靈鬼呢。來來趁熱喝，你的身體不好，多喝點(diǎn)熱的。”老頭把盆里的飯盛到碗里，遞給婦人。
“你也吃。”婦人溫婉的說，花白的頭一絲不亂，讓老頭想起了幾十年前他們初見的時候。
“是我連累了你啊。”他嘆道。
“說什么呢，現(xiàn)在和你吃糠咽菜，我愿意。”婦人笑了，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fēng)姿：“咱們雖然被下放，可也保住了一條命，又得人照拂餓不死，這已經(jīng)很好了。人生的路沒一點(diǎn)曲折又有什么意思。”
“我就是愿意你一直吃好穿好，閑暇時插花看書看電影。”老頭兒埋著頭說。
“人一生的福氣是有數(shù)兒的，我享了這么多年的富貴，盡夠了。”
“唉，喝粥。”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太陽出來，薄霧盡散。蘇瑾歌起床之后先做了雞蛋湯，撒了紅糖，趁無人注意，把盆放在牛棚外面又敲敲門，等到老頭兒把盆端進(jìn)去她才去牛棚干活。
鍘刀旁邊放了鍘好的草，蘇瑾歌一笑，背著背簍去山上割草，割好一簍草后回了牛棚，花姐正在給牛拌飼料，見了她來遠(yuǎn)遠(yuǎn)的打招呼：“蘇知青來的挺早，都把草鍘好了。”
“應(yīng)該的。”她把簍放在地上，把草堆進(jìn)倉庫又準(zhǔn)備出去割草。
“等等蘇知青，知青點(diǎn)的沈知青回來了，帶了特產(chǎn)給知青們分，你的他放在你家門口了，讓我給你說一聲。你現(xiàn)在先把東西拿回去吧，今天的草料夠了，不用去山上割了。”
“謝謝花姐。”
蘇瑾歌走到老頭住的地方，從窗戶里拿過盆往家走去，沒人知道她心中有怒火翻滾，沈知青，沈楊，就是原身的丈夫，也是害了原身的人。
她可要好好的會一會這人，看看這不仁不義拋棄糟糠之妻的渣男是什么樣子，呸！她才不是糟糠！
門口放著一個油紙包，里面有幾個紅糖糕餅，知青點(diǎn)住了十幾人，還不算在當(dāng)?shù)匕布业模故窍铝搜尽?br />
“我告訴你們，這個沈楊是最有可能選上工農(nóng)兵學(xué)員的人。”在隊長家碰到的時候，周兵這樣說。他性格開朗又幽默，和任何人都能打成一片，所以知道好多他們都不知道的消息。
“這話怎么說？”他要是能當(dāng)上工農(nóng)兵學(xué)員的話就不會在幾年后考上大學(xué)了。
“我聽說呀，他外公家是軍區(qū)大院的，來這兒不過是走走過場，混一個大學(xué)生身份。要不哪來兒的這么多紅糖糕餅?zāi)兀质怯陀质翘堑模�給咱們每個人都分了五個，這些大概就需要兩斤糖票。”
“兩斤糖票多嗎？”楊紅問。
“不多是不多，可一般人哪有那么闊氣，兩斤糖票做這么多糖餅隨手就送人呢。人家來這兒才兩年，就已經(jīng)向上級提出要在農(nóng)村推廣沼氣呢，說是沼氣可以照明可以點(diǎn)火。”
“后來呢。”
“后來呀，因為工程量太大，挖一個沼氣加上一道沼氣設(shè)備需要很多錢，現(xiàn)在咱們大劉莊村錢糧最缺了，哪有錢去弄這些東西。就不了了之了，雖然不了了之，可是這件事讓大多數(shù)村民都知道了他沈楊的名字。相比其他的知青人家倒是為農(nóng)民奔波過的，雖然不太成功。”
“這么厲害呀。”楊紅感嘆：“咱們來這兒只想著吃飽穿暖，人家就想著讓大劉莊村的人使用沼氣了。真是厲害。”
“人家是京城來的見多識廣。”周兵語氣中也有贊揚(yáng)。
“楊紅姐，我不贊同他的做法。”
“為什么啊？”楊紅很詫異，這么一位有知識有見地慷慨大方還懂得為農(nóng)民著想的人瑾歌為什么對她有偏見呢。
“咱們主席說過，做事要理論聯(lián)系實際。咱們大劉莊村使用的是火炕，火炕和廚房是連接著的，用來燒炕的柴火可以做飯又可以燒炕，這是對資源的極好的利用。可是要是使用沼氣，第一大家湊不出來這么多錢。第二，使用了沼氣做飯之后火炕還是要用柴火燒，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第三，建造沼氣池所使用的水泥，管道，各種閥門，以及沼氣灶，這些東西去哪買，而且誰能保證投入使用之后就一定能穩(wěn)定的供氣呢。第四，日常維護(hù)困難，第一次使用就要投入大量的糞，沒有養(yǎng)豬場養(yǎng)雞場，哪里來這么多原料，而且沼氣中含的二氧化碳過多，弄不好就要中毒。”
看到他們陷入沉思的臉，蘇瑾歌下了最后結(jié)論：“一樣好東西，它會自然而然地流傳開來。相反，一個東西，不論怎樣推廣它都不能流傳，它就不是適合時代展的東西。這個沼氣的設(shè)想，就不適合現(xiàn)在的農(nóng)村環(huán)境。”
“說的好！”伴隨著幾聲鼓掌的聲音，有人大步走來。
“沈楊？”周兵打招呼：“你也來等著去鎮(zhèn)里嗎？”
“是的。沒想到能聽到這么有見地的一番話。確實是我頭腦沖動考慮不周，沒有思考大劉莊村的現(xiàn)實情況，以前我還覺得農(nóng)村人實在迂腐，沒想到原因是這樣。這位小同志，你的高見可是給了我當(dāng)頭一棒，讓我醍醐灌頂啊。”沈楊笑著走來，眼里滿是欣賞。
“我就是那個不成熟的沼氣設(shè)想的主人公沈楊，你們好。”
他爽朗的笑，伸出手看向蘇瑾歌，眼睛明亮有神。
蘇瑾歌和他輕輕一握就松開手，她實在不想多看這人一眼。
沈楊沒有和楊紅握手，楊紅是正值青春的姑娘，即使是觀念開放也要避嫌。
“小同志，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他溫柔的說。
“她叫蘇瑾歌，我叫楊紅，我們是一塊兒來的。”楊紅迫不及待的說。
“你好，楊知青。”沈陽也給了楊紅一個笑，成功的讓她紅了臉。
沒辦法，大劉莊村的知青中沈陽最出挑，體格健壯，皮膚白皙，既有男孩兒的活力又有青年的成熟，眼睛還很好看，見識不凡，身世也不凡。楊紅覺得，如果她真的要在大劉莊村扎根，嫁給沈楊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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