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警察么？”老婦人吸了吸鼻子，用睡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打了個噴嚏。
她的一張臉奇丑無比，可以說是他所見過的最丑的一張臉了，老婦人的面部器官移位得厲害，有燙傷留下的痕跡。像是小時候被車輪碾過一般，讓劉強心里有些發(fā)毛。
劉強沒說話，只是一只眼睛不住地看著花盆里的人體器官。
“唉……佳怡就是喜歡搞這些花花草草的玩意兒，”她若無其事地打開鐵門，像邀請一個多年未曾謀面的老朋友似的，示意劉強進去坐坐。
劉強覺得，這位消瘦的丑陋的老婦人和這個玩泥巴的傻乎乎的胖女孩是個詭異的組合，至少她們不會是母女關系。
她們的精神方面似乎都有些……問題。
屋內(nèi)一番低保家庭的簡陋的模樣，但雜七雜八的東西倒是不少，甚至比樓道里的環(huán)境還要雜亂，越往里走那奇怪的臭味越發(fā)濃郁起來。
老婦人穿過門簾，走進一間像是廚房的房間里干起活來。
劉強疑惑著也跟在她后頭走了進去，只見老婦人伸手用湯勺在鍋里不停攪動著，一邊攪拌，一邊在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念經(jīng)煮粥的和尚。
他朝那口大鍋里看去，發(fā)現(xiàn)里面正煮著翻滾的內(nèi)臟和肉皮，一開始劉強還不確定，但見到從底部浮起來的眼球之后，他就明白了一切。
他突然發(fā)現(xiàn)，原本心不在焉的老婦人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正在斜眼看著他。
“哐！”
一聲湯勺落地的金屬響聲。
老婦人瞬間把湯勺扔到地上，舉起那口燒得滾燙的鍋想要將鍋里煮尸的沸水潑灑到劉強的身上。
劉強閃身躲開。
鐵鍋砸到對面的墻壁上，反彈回來在地板上打著轉(zhuǎn)兒，墻壁上頓時沾滿了那些煮熟的肉塊、骨頭和組織。
老婦人身手很快，轉(zhuǎn)眼又從抽屜里掏出一把切肉的尖刀來，狠狠地朝劉強刺過去。
但半路她的塑料拖鞋在灑滿湯汁的地板上滑了一下，刀被甩了出去，于是她便改變了方向，奪門而出。
劉強趕緊追了上去，等跑出鐵門外后，在空寂的走廊里，老婦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旁，小女孩仍在種著她的“植物”，對剛剛發(fā)生的事漠不關心。
劉強在她面前蹲下，看著小女孩被仙人掌的刺扎得通紅的鼻翼，不禁心生憐憫，說道：“小姑娘你不要怕，叔叔帶你去一個好地方怎么樣？”
那女孩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他，又抽了抽發(fā)紅的鼻子，發(fā)出一聲怪異的貓叫。
“喜歡種東西？嗯？想要種植物嗎？那就跟我來吧。”
他指了指花盆。
小女孩似乎聽懂了劉強的話，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又跑回去把塑料瓶裝滿了水。
里面又多了幾只蟲子。
小女孩跟著劉強正要走下樓梯口的時候，一個凄婉的叫聲從走廊堆滿紙箱子的雜物堆后邊發(fā)出來。
老婦人慢慢從紙箱堆后面走出來，哀婉地對劉強喊叫著：“求求你別傷害我的佳怡，求你別帶走她……求你……”她一邊說著一邊半跪下來，情緒瞬間崩潰了。
“我不會傷害她，如果她真是殘疾人，那么就應該得到應有的尊重和良好的物質(zhì)條件。至于你……我不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但還是勸你早點投案自首吧。警車在十分鐘內(nèi)趕到，到時候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你、你不會槍斃我吧？佳怡可不能沒有我啊……”她淚流滿面，鼻涕眼淚一起流。
劉強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繼續(xù)問道：“這附近有個歌劇院是嗎？”
“是，是有這么一個來著，以前叫紅禮炮，之后改了名換了位置，現(xiàn)在叫瞭望歌劇院……瞭望歌劇院……”老婦人靜脈突起的雙手不住地抖動。
“能告訴我它現(xiàn)在是在什么位置嗎？”
“能，這個……當然可以。”
她指了指頭頂，不住地咬著嘴唇，如驚弓之鳥一般。
“你要找的……瞭望歌劇院……在上邊……就在你的頭頂上。”
“真是意外啊。”他喃喃著，示意老婦人帶路上去。“你倒是說說為什么一個歌劇院會建造在居民樓的樓頂？”他問。
“哦哦……是這樣的，警察先生。”她抹了一把汗，“紅禮炮歌劇院很早就因為入不敷出而關停了，你知道的，那個時候人們都樂意去看電視或是電影，沒多少人愿意花錢來看表演，久而久之合約的表演團隊也不再續(xù)約了。
“到了正式關門那天，一位愛好觀看歌劇表演的獨自居住在二樓生活的老大爺——我們都稱呼他為老羅——為了多多少少挽留些紅禮炮的回憶，商量著買下了歌劇院大半的座椅、照明燈系統(tǒng)、舞臺布還有其他的基礎設施。
“之后，由于劇院迫切要拆，喪失了場地。為了找回感覺，老羅突發(fā)奇想，想要在樓頂?shù)穆杜_上搭建一個簡易的供附近居民免費觀看的歌劇院，瞭望歌劇院沒有真人表演團隊，都是以電影錄像的方式呈現(xiàn)出來，實際上大家都當這個是個建在樓頂?shù)碾娪霸骸斎怀死狭_……這就是瞭望歌劇院的由來。”
“原來還有這么個故事，難怪了。”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小鐵門，鐵門上部用五塊間隔一致的方形木板釘著，木板上用各色顏料寫著五個整齊的大字：“瞭望歌劇院”
劉強用手扯了扯鐵門，是鎖的。
老婦人從衣袋里摸出一大串鑰匙，翻找著，最后捏起一把黃銅質(zhì)地的鑰匙打開了鐵門。
“為什么叫瞭望呢？有什么特別的寓意嗎？”
“去看到了就知道了，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詞……真的用得很貼切……”
老婦人推開鐵門，先走了進去，然后把鑰匙小心地藏進睡衣似的衣服口袋，最后邀請劉強進去。
“在居民樓頂擅自蓋建筑是違章的，不過這整棟老樓也要拆了，也就不……”
話還沒說完，劉強就被眼前看見的被稱作瞭望歌劇院的建筑內(nèi)部給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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