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立于墻上,不安分的大眼睛咕溜地注視著祭祀場的四周。
奎恩按照藍衣指示,小心翼翼地在各個殘垣間跳躍。這些遺跡或柱或墻,布滿了濕潤的青苔,每次起跳與著陸都有滑落的預感。如果你不小心失足了,就只能重頭再來,在藍衣滑稽的注視下啃泥淌水,實在是奇怪的體驗,好在奎恩已經“不知廉恥”了,也不算是太難為情。
終于,沿著隱蔽的柱緣旋階向上爬,奎恩發現了烏鴉的巢,里面有兩顆冰冷的蛋,似乎很久都不曾被孵化,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孕育出新的生命。
接下來......跨進去,縮成一團......
老實說,這真是一個意義不明的指令。奎恩手腳蜷縮,依偎著兩個冰冷的蛋,他并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把自己偽裝成一顆蛋,和重返不死院又有什么關系呢?
奎恩有些懷疑了,這是不是藍衣的惡作劇呢?他想象著藍衣聽著躍動的聲響偷笑的樣子,嗯,這很符合他的為人。奎恩感覺在干草上聞到了淡淡的禽臭,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無所事事的時間最難熬,奎恩感受著蛋兄蛋弟的體溫,覺得他們馬上就要被自己孵化出來了。
然而,什么都沒有發生。
嗨呀,好像被騙了!
就在奎恩準備起身時,巨鴉行動了。它騰空而起,徐徐飛到窩巢邊,巨大的爪子將縮成球形的奎恩罩住,加速飛離了這片大陸。
氣流很快侵襲了奎恩的眼睛,只能閉眼求安。風,雪,翅膀。目不能及,唯有耳朵捕風捉影。
再次睜開眼時,巨鴉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慢慢地靠近一片突出的斷崖,懸崖之上,有著同樣的鳥巢。
你認識這里嗎?
當然!
廢墟,寒風,雪屑以及遠處的那座監獄,噩夢里的場景重現。奎恩回來了,回到他曾被關押的禁地,回到他重新記憶的開始,回到他失去一切身份的判決處,回到他過去日思夜想著想要逃離的地方。
在外面巡視的活尸獄吏明顯增多了,是因為出現逃犯才加強戒嚴的?
這樣,可不太好啊!
奎恩側身躲過襲擊,回手把發難的家伙劈成了兩半。越來越多的獄吏發現了這邊,揮舞著火把姍姍來遲。
群攻嗎?
奎恩收回盾牌,兩只手緊握飛龍劍的劍柄。這是他不久前琢磨出來的,飛龍劍的特殊能力――
奎恩將劍高高舉起,感受到力量的凝聚后,狠狠地劈下。隨著疑似龍吟的聲響,一股巨大的沖擊波噴涌而出,在劍鋒前沿的活尸們通通變成了肉塊。
這就是飛龍劍的特殊能力,使用者雙手持有時可以解封巨大的力量,不過這對于劍本身也有不少的損傷,要謹慎使用。
門前的阻礙已經被肅清,奎恩提防著暗處的動靜,向洞開的巡禮者大門走去。
為什么要回來呢........回來做什么呢.........講不清楚,只是知道可以回到起點的時候,就想著試一試了。迷茫嗎?恐懼嗎?懷念嗎?奎恩一步一步地走著,去復讀心中繁復的感受。觸碰那束曾給他希望的篝火,奎恩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為什么要回到原點呢?也許,只是為了再見你一面.........
然而,抒情的時間并沒有持續太久。當奎恩走進曾經和惡魔戰斗的廳堂時,那些凹凸不平的地磚一下子,坍塌了。
“什么...鬼――”
奎恩隨著磚石一起掉下,狠狠地砸在石堆上,一股麻木感侵襲了他的雙腿,隨之代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的下半身因為這次事故,已經摔得粉碎了。
然而這不是最糟的,在他身后的陰影之處,一個龐然大物正蠢蠢欲動。
這里是哪兒啊?
記憶深處,黑白的頁面快速翻轉,熟悉而干硬,有些模糊卻有棱有角:漆黑的廣場,破損的圍欄,懸掛的干尸以及那只巡邏著的巨獸:這里就是不死院的底層,監獄的隔壁。
不好!
反應過來的奎恩立刻飲下一口原素,必須讓自己可以恢復戰斗,他能感覺到它就在附近。
厚重的腳步聲逼近,屬于惡魔的腥味飄然而至。
來了!
奎恩一個翻滾,躲過一擊,那力道不減往昔,即使是落空也可以震蕩周圍的時空。不僅如此!雖然落空了,但一道詭異的紅光閃過,就像撩過一陣火風,奎恩的軀體還是擦出了燙傷,讓他落地不穩。
這是新的招式嗎?奎恩修復好自己的雙腿,可以自由地活動,于是便重新開始打量這最初的敵人:它應該是不死院的另一只惡魔,外貌和巡禮者的試煉不無二致,一樣的慎人,手中的武器換成了粗質大斧,少了些沖擊,但多了幾分凌厲。而最重要的,還是剛才一閃而過的火光,那應該是這場戰斗的關鍵點。
惡魔再次行動了,它仿佛沒有看見奎恩,將斧頭利落地插入地下,幾秒的沉寂后,從它的手中再次爆發出那扇奇怪的紅光。這次是以惡魔為中心,撩撥著空氣擴散開去。如果要形容的話,應該就是可見的超高熱浪了,奎恩被這股沖擊波燙飛,受損不小,只可以靠元素瓶硬撐。
怎么辦,怎么辦?失去了地利優勢,面對擁有凌厲招式的巨物,奎恩應該何去何從呢?
遲疑間,眼前的事物與記憶重疊,惡魔蹣跚的身軀被兇惡的石像鬼取代,耳畔響起索拉爾鎮定的聲音:“你在害怕自己的敵人嗎,朋友。戰場上的恐懼是無用功,戰神會保護那些勇敢殺敵的戰士們。”
是啊,走到現在,豈是一頭死肥豬就能攔住我的去路!
冷靜,奎恩,你還有機會,一定要冷靜觀察突破口。
新的攻勢來臨,惡魔揮舞巨斧,張大它丑陋的嘴,噴出煞人的臭氣,它肯定吞下過不少的逃犯。自然,這樣孤僻的怪物是沒有洗漱打扮的習慣的,發酵了千年的口臭讓人掩鼻不及。
但是,我絕對不會成為你的口糧的!
奎恩不退反進,舉起飛龍劍朝惡魔肥碩的肚子狠扎下去。
惡魔發出一聲怒吼,還是把斧子砸了下去,一時間天崩地裂,震蕩在骨間共振,扼住各個器官的搏動,讓人有咳血的預感。
奎恩勉強穩住身形,方才的攻擊略有收效,惡魔的肚子被劃出了一道縫隙,流出黑色的污血和膿油,但讓它倒下還遠遠不夠。
而且惡魔絕不會坐以待斃,它咆哮著高舉斧頭,把它當做魔杖用惡魔的語言念叨出一串咒語。
一時間火光四溢,奎恩只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四處逃竄,滾燙的地面讓腳底變得酥軟,仿佛落地即化。他就這樣半跑半跳地緩解灼燒感,實在狼狽。
勇氣,有時候真的是愚蠢的東西。榮譽也是,多少人為了它放棄了眼前的捷徑,去繞更有說服力的遠路。信念更甚,不求瓦全能讓一位壯士白白送死,只為從中求道。
人,想要輕松地活著真是困難啊,因為要顧及許多。但更考驗人的是在別人打破戒律時,如果有人因為厚臉皮破壞隱法從中牟利,旁人還有定力與之抗爭,堅持己道嗎?小人破規在先,但是這可以成為正法者無視規則的理由嗎?因為失去了平衡,對剩下的人要求公平是否就是一種不公平呢?難道一顆老鼠屎真的可以壞一鍋粥嗎?
奎恩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會想到這些,惡魔還在揮舞巨斧,想把他當做蟲子一樣拍扁,但奎恩停留在它攻擊不到的胯間,讓這場戰斗看似一場滑稽小丑主演的喜劇。
奎恩的心已經一部分神游到這些問題上。對于這場戰斗,他很害怕,卻好似被太陽戰士強推著去接受,只為不辜負“戰士”一稱;對于羅德蘭這個秩序崩壞之地,他很矛盾,燒殺搶掠似乎成為在那里生活的一部分,可是心中隱藏的道德觀一直在譴責,不能因為那里沒有法則就肆意妄為,不能因為旁人如此就亦趨亦步,這可能也是他重回不死院的原因吧――到底哪里才是牢房,哪里才是循法之地,哪里才是犯人居所,哪里才是無罪人的去處?
最不應該稱為罪的就是不死人的詛咒!
可你卻為了擺脫它犯下了確確實實的罪行!
神,這就是你的娛樂嗎?愚弄一個本來無辜的人?
奎恩躲在惡魔骯臟的尾巴下,火焰魔法不會傷到它自己,也就不會波及到它身體遮蔽的這些領域。
飛龍劍長嘯,劍氣凌厲,破開硬皮,直搗惡魔的內臟。臭血亂流,死豬一樣的肥油從它的尸體上蔓延開來。
奎恩長呼一口氣,癱軟在一顆碎裂的支柱下。失去了全部記憶,宛如新生兒的他,經歷了這幾場戰斗后,仿佛體內有什么東西碎了,但無疑這會使他更堅強,成為和太陽騎士比肩的戰士。
“永不逃脫,這就是我的戰斗方式!”
真勇敢啊,索拉爾........
奎恩就著尸油點起一堆火,他突然累了,他需要過夜,他需要火。
牧師放肆的話在耳邊回響:“畢竟人都是懷有原罪的!”
一位無辜的犯人,回到牢房,為了認清自己的罪。
一位懷志的戰士,犯下罪行,只為離開牢房。
黑暗很長,好在吞不及火焰,二者并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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