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告訴你真相。但是在你的身體狀況不明的情況下，任何一點信息都有可能導致你靈魂的不穩定，他不忍心看見你難受。所以他不敢賭。這些日子以來，心里再難受他也只是獨自默默地承受著。”

    “清兒是個可愛的孩子。所以雅兒，多心疼他一些吧。”

    懷楚的聲音很輕柔，也很平靜。然而，雖然他說的事情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待他說完之時，公孫毓雅卻發現自己眼前已經變得模糊不堪。

    心疼。

    孩子都是應該無憂無慮地成長的，但是這個撐著成年人的軀殼的孩子卻帶著那樣的負擔。

    撐著不屬于自己的身體，過著不屬于自己的生活，這是怎樣的一種悲哀境遇？

    而他這樣的境遇，罪魁禍首卻是自己。

    公孫毓雅哭了。雖然不至于嚎啕大哭，但也將自己的頭埋在雙膝之間，抽泣之聲久未停歇。

    看著將自己埋起來的小人兒，懷楚也是心疼不已。他想要使用斷靈訣，親自去給她安慰。然而他不能，他要回天庭做一件事此時便容不得他任性。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定似的，他抬手在胸前虛劃一下，像初次為公孫毓雅緩解痛苦那般施了替身術。替身身上的仙氣微乎其微，這樣觸摸也不會對公孫毓雅的靈體造成傷害，而懷楚本體只需用意念控制替身的動作即可。

    為了不被公孫毓雅察覺，懷楚只好將自己暫時隱形，暗中控制著替身走向公孫毓雅。

    而此時的公孫毓雅將自己埋在腿里，完全沒有察覺懷楚的一系列動作。直到她感覺到一只溫暖的大手撫在自己背上輕輕地拍著，她才抬起頭來，看到懷楚一臉愛憐地表情。吸了吸鼻子，她又閉上眼睛，輕輕地將自己靠在懷楚身上，帶著淡淡的鼻音。

    “抱歉，讓我靠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而“懷楚”好聽的聲音也從她頭頂傳來：“嗯。你想靠多久都可以。”

    他一邊安慰一邊將手放在她手臂上無聲地給予她溫暖。

    房間里安靜了下來。

    過了足足一刻鐘，公孫毓雅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輕輕地從懷楚懷中退出來，直視著面前的俊顏，理智地開口道：“謝謝你們為我付出的一切，但是我便是我，我擁有自己的記憶。所以，即便是以后完全記起了前世的記憶，也可能成不了你們心中的那個我了。那么，你們還要繼續嗎？”

    懷楚溫柔一笑，輕輕說道：“你并不需要為此擔心。即便是那樣的你，對我們來說那也只是成長之后的你，沒有什么不一樣的。我們從未祈求過你完全斬斷過去，因為那對你來說并不公平。更何況，現在的你比過去多了一份靈動與堅定，是我們求之不得的，又怎么會忍心讓你拋棄？”

    公孫毓雅便笑了，笑得如春回大地般的放松，放松地讓隱在空中的懷楚不禁為之著迷。這么久以來，小人兒第一次真正地放下心防對著他笑了。

    公孫毓雅輕輕笑道：“那么，我便正式答應你們吧。無論結果如何，無論要忍受多少痛苦，我都會全力配合的。請多指教了！”

    懷楚也笑了，眼中帶著更為耀眼的柔情，他柔聲說道：“謝謝你，我的曄兒。”

    公孫毓雅便搖搖頭道：“我該謝謝你們才是。你們讓我聽到了一個最美好的故事，我想要和你們繼續書寫下去。雖然，作為主人公之一的我現在對此并沒有太多的感受，但我想，總有一天老天也會成全你們的祈愿的。”

    懷楚笑道：“嗯，一定會的。”

    說道這里，公孫毓雅就完全放松下來了，有些俏皮地說道：“你們的故事也太離奇了些，搞得我云里霧里的。就不能具體給我講講，這樣才能更快地讓我記起來不是嗎？完全讓我自己想起來不是太慢太麻煩了？”

    懷楚卻是搖搖頭，說道：“過猶不及。畢竟你并不是單純地失憶癥，而是被重重封印給封住了記憶。解除封印是一個非常漫長且痛苦的過程，甚至到最后可能會痛苦得令你精神崩潰。告訴你過多反而會造成你記憶的混亂，徒增痛苦而已，這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再者，你恢復記憶只是第一步，我們更大的愿望是你能夠和我們一起回到故鄉。而這，需要做的努力便更多了。所以，你便將解開封印看做是一種磨練吧。”

    公孫毓雅沉默起來。確實，這幾次做這種夢的時候自己都似乎很痛苦，雖然醒來時沒多大感覺，但看衣服和枕頭上的汗漬便可窺探一二了。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不過……

    “回到故鄉？也就是說我還需要擁有和你們那樣的特殊力量？也是被封印住了嗎？”

    懷楚瑤瑤頭，解釋道：“不，這個并不是封印，而是當初被完全剝奪了。所以，為了幫助你重新獲得力量，我們還需要做更多的努力。來到這里的幾百年期間我們也在不斷地尋找著辦法，而做到這一切的前提則是你需要恢復記憶。”

    公孫毓雅一時無語，嘟噥道：“幾百年……我真懷疑你們到底是不是人……”

    懷楚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卻也不正面回答：“曄兒，我說過的，我們的故鄉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

    公孫毓雅聞言，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她深呼了一口氣，抬起頭堅定地說道：“好吧，我答應你們，我會全力配合你們的。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我必不后悔就是了。只有一點，請盡量不要打擾我的正常生活。”

    懷楚理解地點點頭：“這是自然。”

    又沉默了片刻，公孫毓雅又輕聲道：“替我向譽王殿下道個歉吧，我并沒有傷他心的意思。”

    懷楚抿嘴笑道：“放心，他并不怪你，反而有些自責。今夜回去他恐怕該開心得睡不著覺了。”

    公孫毓雅想象了一下溫潤如玉的譽王殿下一臉興奮睡不著覺的樣子，一瞬間便感覺渾身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她不自然地渾身顫了一下，抽著嘴唇別扭地笑道：“是嗎。”

    懷楚看著她這番有趣的動作，再次拍了拍小人兒的頭頂，笑得一臉柔情。

    月正濃，夜未央。心霾也終于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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