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子壯匆匆離開的身影，小青姑娘警惕地跟到門口。確認(rèn)門外已經(jīng)沒有別人后，她從匆匆地回到廳內(nèi)，一臉迷惑地看著初姑娘。

    “姐姐，你這是怎么了我們明天真的要走？”

    “當(dāng)然要走，我們不能在這里久留了。”

    初姑娘把臉上的珠簾取了下來，用手摸了摸額頭，上面竟然隱隱有了細汗。

    “我們這次有些輕敵了，本來以為是小事一樁，舉手之勞而已，現(xiàn)在看起來不是那么簡單。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蒲府的小主應(yīng)該已經(jīng)留意我們了，甘民正那邊也不會安全。你找機會通知他們，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和郯國緝奴隊那邊聯(lián)系了。”

    “恐怕來不及了。”

    小青姑娘臉色變了變，有些為難地看著初姑娘。

    “姐姐，我剛剛聽甘叔涯說，郯國那邊今天已經(jīng)來了幾個人，現(xiàn)在就躲藏在甘府……”

    “是么？”初姑娘站起身來，目光里多了幾分堅毅。

    “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亂，我們必須要走了。小青，你通知甘叔涯，起碼讓他不要再參與此事。還有，你通知斗玉臺的護衛(wèi)，若那小家丁來找我們，就讓他過來，不要阻攔他。若是我們走的時候能帶走他，也算是給甘民正的計劃減少了一個障礙。”

    “好吧。”

    小青姑娘無奈點點頭，不過又猶豫了一下，迷惑不解地看著初姑娘。

    “姐姐，如果他真的來了，你……你不會真的把他推薦給公子茲甫吧？畢竟……畢竟他只是一個野民而已。”

    “野民又如何？我們以采風(fēng)為名，這幾年一直為公子茲甫在各地選賢覓能。如果這小家丁真的有真才實學(xué)，公子豈能在乎他是一個野民的身份？公子胸懷大志，以恢復(fù)當(dāng)年我們子姓先祖榮耀，一統(tǒng)天下為己任，斷然不會因為他的出身而輕視了他。只要他有真才實學(xué)，不要說是個野民，就是個奴婢又如何？當(dāng)年伊尹摯也不過是有萃氏家的一個奴隸而已，以后還不是位居國相，輔佐我們湯王一統(tǒng)天下。”

    小青姑娘張張嘴，想了想，沒有再說什么。

    畢竟初姑娘剛剛提起的伊尹摯，當(dāng)年也的確是一個奴隸，而且是一個屠宰、做飯的低賤家用奴隸。

    傳說中，大商的開國帝王商湯在外巡游，偶然間遇見了伊尹摯。兩人交談幾句后，商湯王就被伊尹摯的才能所折服。求賢若渴的商湯非常器重伊尹摯，三番五次以重金要求贖買伊尹摯，但都被伊尹摯的主人有莘氏拒絕。商湯迫不得已，只好娶了有莘氏的女兒為妻，伊尹摯才以陪嫁奴隸的身份來到殷商，為商湯王所用，輔佐他成就帝王霸業(yè)。

    只是，這油嘴滑舌，又喜歡胡攪蠻纏，視財如命，甚至是要錢不要命的野民小家丁，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有真才實學(xué)的樣子，又怎么能當(dāng)年的伊尹摯相比。

    就憑他剛才一番半真半假的“道利之辯”，就能輕易認(rèn)定他有真才實學(xué)，值得推薦給公子茲甫？

    公子茲甫可是宋國的世子，手下能人無數(shù)，又和子壯的身份有天壤之別，這……這也太兒戲了吧？

    初姑娘和小青相伴多年，自然明白她的疑惑。

    “小青妹妹，你的擔(dān)心，我自然明白。這小家丁一身的壞毛病，油嘴滑舌，頑劣不堪，這自然是事實，我也不否認(rèn)。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在他看似丑陋粗俗的言行下，是不是還隱藏著一些更重要的東西。”

    “更重要的東西？什么東西？”

    小青愣愣地望著初姑娘，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

    “姐姐，你可不要被他騙了。這小子頑劣不堪，剛才不但故意激怒蒲伯文，還含沙射影地譏諷我們子姓祖先呢。還說什么暗子聯(lián)盟這樣的鬼話，簡直是含血噴人，污人清白。當(dāng)時若不是你一個勁給我打手勢，我早就讓人把他打了出去。”

    看小青姑娘一臉的氣憤，初姑娘臉上泛出一絲羞愧。

    “暗子聯(lián)盟的的事情，唉……商周之間，看似水火不容，但其實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并不是那么涇渭分明。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親迎于渭。造舟為梁，不顯其光。”

    初姑娘喃喃地說道，語氣中夾雜說不出來的傷感和無奈。

    “這是周人自己的記載，是說當(dāng)年周文王迎娶了商王的妹妹，感到無上的榮光。商周兩國聯(lián)姻，周文王才得以繼位為西伯侯，放心地向西北和東北方向擴張。說起來，在武王滅商之前，商王族內(nèi)本來就有一股反商擁周的力量，被人蔑稱為暗子聯(lián)盟，其中就包括微子國，箕子國，還有我們孤竹國。”

    小青的臉色變了變，快走幾步，拉住了初姑娘的手，小聲地安慰她。

    “姐姐，你不要聽那小家丁胡說八道。既然你都說那是污蔑了，自然不是真的。”

    初姑娘搖搖頭，“我當(dāng)然不希望這是真的，可惜我知道這是真的。此事是我們子姓王族內(nèi)的禁忌，也是我們的奇恥大辱，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我只是不明白，他一個蒲府的家丁，桑林村的野民，怎么會知道此事？這就是我感興趣的地方，他身后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

    “他不是說了嗎，是聽過路的齊國旅人說的，以訛傳訛而已姐姐，我覺得他可能對你使了什么妖法，才讓你這么失魂落魄你以前可不是這么沉不住氣這小家丁據(jù)說從小是在野巫家長大的，對你剛才動了什么手腳也說不定。”

    初姑娘臉色沉重，“可剛才他提出的道利之辯，可不像是以訛傳訛，更不是什么妖法，顯然是他自己的想法。”

    她的身子忽然打了一個寒蟬。

    “我聽了他的話，頓時有了一種醍醐灌頂?shù)母杏X，很多以前困擾自己的想法，剎那間就明白了過來。小青，你不明白我當(dāng)時的感覺，我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懼。就像自己是塵土中的一只可憐的螻蟻，而他則像盤旋在空中的蒼鷹一般，俯視恥笑著我們。”

    “是蒼蠅，不是蒼鷹你不要自己嚇自己了，是不是這些天太勞累了？”小青姑娘體貼地撫了撫初姑娘的額頭，“一個小小的家丁而已，胡言亂語，嘩眾取寵，還真把姐姐給嚇住了。你若是想知道他的秘密，找機會把他抓起來，嚴(yán)刑拷打，什么秘密都知道了。你若是討厭他，我們找機會派人把他殺了，一了百了。”

    說到這里，小青姑娘的臉上蒙上一層淡淡的殺氣。

    “收拾東西吧，我們明天就走。”初姑娘嗔怪地看了小青姑娘一眼，把她的手輕輕推開。

    “一個女孩子家，整天喊打喊殺，成何體統(tǒng)？再多呆幾天，我真擔(dān)心你們鬧出什么事情來。畢竟人家年紀(jì)可比你還要大，卻一口一個小青小姐姐，說不定心里在想什么呢……”

    “姐姐，你又取笑我我要告訴甘叔涯，說你很在乎那個小家丁，估計甘君子非把他碎尸萬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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