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較關心實在的問題，便問：“你買酒的錢用的是誰的？”

    可惜沒人回答我。

    君離緩緩將酒壇放在桌上，喃喃道：“難受。”

    我頓時來了精神，問：“你難受什么？難不成是你妻子給你帶綠帽了？還是你發現你兒子是隔壁老王的？不對，你好像沒成親……”

    姜流師父頗為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道：“好了，你不要說話了。”

    “哦。”我不滿意的哦了一聲。

    君離說：“來，陪我喝酒。”

    姜流師父拿著一碗接了酒，我也拿著碗興沖沖的想要去接，姜流師父看了我一眼，眉頭皺了皺，道：“你喝米湯去。小孩子不要喝酒。”

    “哦。”我再次不滿意的哦了一聲。

    許是因為喝多了的緣故，今天的君離話很多。

    “狗蛋兒有點離經叛道，不乖，偷奸耍滑，心術不正……”他抱著酒壇說。

    我一怒，剛打算打他，姜流師父攔住我，道：“別激動，他喝醉了。”

    我這才深呼吸一口氣。

    君離說：“其實，我那時候也是這樣，離經叛道，一點也不乖。可師父一點也不喜歡我。”因為酒精的緣故，他的聲音似乎有些低啞。

    姜流瞅著他笑：“我還以為你這種天資聰穎的人會很容易得到師父的喜愛呢。”

    姜流師父其實對君離的實力有所了解，君離身手不弱。

    “我出生在南疆，很小的時候就來了中原，拜入那個很有名的門派，很有名的門派……”

    君離雖然與我們在一起大半年了，但是他卻極少說自己以前的事，現在剛說，我便有點激動，問：“哪個門派？”

    君離的眼睛忽然暗了暗，冷笑道：“青城派。”

    姜流便道：“青城派當初應該是六大門派之一，風頭無兩，很多人都會慕名前來。”

    君離道：“是啊，可是拜入的弟子太多了，很多弟子都無法學劍法，只能被師父叫去打掃衛生。簡直就是個仆役。”

    姜流微微有點動容，問：“那你師父呢？”

    我接著問：“你家人呢？南疆的家人呢？”

    君離望著我，笑得有些嘲諷：“要是南疆有我的容身之地，我犯得著來中原嗎？我出生在南疆，父親是五仙教的人，他精通煉毒尸，臭名昭著，我娘嘛，是他無數個相好中的一個。我娘只是個普通人，僅僅因為有幾分姿色就被父親抓走，成為他眾多小妾之一。”

    姜流微微有些動容，道：“確實，二十多年前，苗疆五仙教有一位君姓毒師曾經叱咤風云，令人聞風喪膽，后來正派圍剿，五仙教不敢管，便任由正派屠盡他的黨羽。”

    君離冷笑，眼神很復雜，“對啊，屠盡黨羽就好了，屠盡黨羽之時為什么也要屠父親女眷啊？什么斬草除根、擔心后代報殺父之仇，我才不會報仇呢，他對我和我娘也不好。我們又沒做錯什么，我娘又沒做錯什么。”

    姜流似乎也有點憤恨，道：“不錯，孤兒寡母應該放過。可惜當時我才幾歲，無法參與那正邪一戰，無法救你們。”

    我頓時有了惺惺相惜的感情，道：“原來你比我還要慘，雖說我家世普通，父母雙亡，但他們在世的時候都是恩恩愛愛，連揍我的時候都是出奇的默契，我們三口之家小日子也和和美美的。”

    就是那場瘟疫不美，就是治療瘟疫的那種藥材價格不美，所以我家只能買一副治瘟疫的藥材。

    君離聽到我這么說，他的身子漸漸僵住，與我道：“不要你可憐！”

    我翻了個白眼，道：“深井冰！”

    君離猛喝一大口酒，酒水濺出來，他漠然許久，道：“后來我流浪到中原，拜入青城派。那時候青城派抓了一個臭名昭著的大魔頭。”

    我手一抖，一碗米粥啪的一聲掉下去，啪嗒一聲跌個稀巴爛。

    姜流師父問：“那個大魔頭叫夜無歡嗎？”

    君離喝著酒，吃吃笑道：“是的，他叫夜無歡，他說青城派那群虛偽的家伙騙他，使用下三濫的手段才抓住他的，他說他很痛苦，他要我把扎在他頭頂的那根針拔出來……”

    我琢磨道：“不對啊，江湖傳聞，夜無歡用金錢、美女、權利、永生誘惑仆役，讓仆役放了他的。你該不會就是被他誘惑的那位仆役吧？”

    兄弟啊，這么說來，焚青教蠢蠢欲動全是因為你拔的那根針啊！

    兄弟你不覺得你是死有余辜嗎？

    君離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他沒用任何東西誘惑我，他只是因為那根針疼的發瘋一會兒要我殺了他一會兒要我幫他把針拔出來而已。我知道他的遭遇有點為他難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拔了那根針他會恢復功力，我真的不知道。我就幫他拔了那根針。”

    姜流嘆息一聲，道：“不必難過，不是你的錯，都是宿命。”

    君離抱著酒壇，道：“拔了那根針之后，他一個晚上就恢復了一點力氣，逃出青城派。”

    我點頭，道：“怪不得后來江湖傳聞夜無歡功力全部恢復，血洗了青城派，怪不得你作為青城派弟子之一居然沒死，原來是因為就是你放了他啊。”

    君離的眼睛幽黑發藍，他的眼神仿佛一汪深水，嘿嘿冷笑兩聲：“夜無歡走了之后，整個青城派都知道是我拔了那根針，我盼著師父能為我說上一句話，我什么都聽師父的，為什么師父還是不喜歡我呢？為什么師父最后只是冷冷看我一眼呢？為什么我努力做到最好，師父卻還是不喜歡我，還是刁難我呢？為什么師父最喜歡師兄呢？后來我明白了，師兄家境殷實，逢年過節給師父送了很多東西。”

    這時茫然失措的君離像是一個無頭蒼蠅一樣，道：“這次我放走夜無歡，闖了彌天大禍，師父更是對我不屑一顧。我被關入地牢等死。”

    姜流拿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下幾口，揉著額頭，把酒碗放到桌子上，然后拭一下嘴角，苦笑：“你的行為雖然理無可恕，但情有可原，殺掉你有點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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