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一股疾風(fēng)從我們之間掠過，可他那一頭柔順的長發(fā)紋絲不動，未被吹亂絲毫，周圍場景變化莫測，薄薄的夜霧猛然暴動起來，夜風(fēng)呼嘯，轉(zhuǎn)眼間就夜霧便散了。

    周圍的曠野好似有點變化，可有什么變化卻也說不上來。

    “到了。”他風(fēng)神俊朗地立在我面前。

    人間和鬼域，如此轉(zhuǎn)換，我尚未反應(yīng)過來，他不由得笑了，重復(fù)道：“到了。”

    我點了點頭，透過余光，我看到他默不作聲地傍在身畔，臉上帶著淺淺笑容，我努力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出來。

    他輕輕放開我的手，笑著說：“你的手……很溫暖。”

    我面不改色的說：“謝謝。”

    “走，背包給我。”

    我把背包給他，調(diào)侃道：“背包里可是得之不易吸收日月精華，沐浴在陽光下的人間翠竹，你可別弄壞了。”

    “你也是，可別跟丟我。這里很多吃人的妖怪呢。”他背上背包，一臉認(rèn)真的說。

    我笑了笑，說：“好冷的笑話。”

    他：“……這句不是笑話。”

    我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臉上露出溫和笑容：“不過，我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他頓了頓，又補(bǔ)充道，“除非我死了。”

    “你有很長的壽命，才不會死呢！”

    “嗯，但我的諾言會一直作效，除非我死，不然你不會有事。”

    “其實……不用這樣的。我也沒幫你做過什么……”

    “不是的，你會為了幫我做燈籠來到不屬于你們的世界，我又豈能讓你有事。”他認(rèn)真的看著我。

    我望著他，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他稍微有點瘦削，夜風(fēng)一吹，他披的擦爾瓦微微飄蕩，明明看起來是那么的羸弱，但卻對我許下這個沉重的諾言……

    小黑制作燈籠的樣子很認(rèn)真，比好了尺寸，他熟練地拿起鋸子將竹子切割出了一小段兒。他一手扶著竹子，一手拿著篾刀用力砍，順勢下推，伴著“噼啪噼啪“聲，竹節(jié)隨刀而開。

    接著，他又將竹子劈出不同的篾片，再剔成細(xì)長而又輕薄的篾條。

    我很驚訝，那雙精致到猶如白玉的手居然能如此輕巧的穿梭在篾條間，那些細(xì)長輕薄的篾條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隨著他的手上下不停的穿插飛舞，讓人看的眼花繚亂。

    然后便是給竹燈籠用香料熏蒸。

    空氣里到處都是那安詳?shù)南銡狻?br />
    最后，那個燈籠終于好了。

    那是一盞獨一無二的燈籠，它散出淡淡幽香混雜在清涼的氣息里，我似乎聞到一絲涼氣飄來，頓覺異常清爽，簡直飄然若仙，仿佛到了仙池一般。

    寧靜的馨香從那精致的竹骨絲絲縷縷溢出來，浮漫在身體所在的空氣里。若有若無，若遠(yuǎn)若近，若濃若淡，暗暗地送進(jìn)鼻孔肺腑間，頓覺周身愜意，暖意充盈，沁人心脾，令人陶醉；像是蜂蜜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嘗一嘗……

    我細(xì)細(xì)地打量它，這就是我們付出心血做出的燈籠。

    小黑拿了一支毛筆，側(cè)頭看我，道：“我在上面寫你說的那首詞可以嗎？”

    我一時想不起，問：“哪首？”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說完，他已經(jīng)拿著筆認(rèn)真的寫起來，認(rèn)真的樣子仿佛是世上只有他和這個燈籠了。

    “顏漠，多謝你了。”他認(rèn)真地凝望我，“我可以請你參加我們的耍海會嗎？”

    “可以。”我想也沒想就答應(yīng)了。

    一場屬于魑魅魍魎妖魔鬼怪們的耍海會，那會是多么的兇險，我一個人類滯留這里真的可以嗎？

    可是他給了我一個他不會讓我出事的承諾，這讓我莫名的相信他呢。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盛大的耍海會呢。

    “多謝。”他向我深深地施了一禮，謙和而真誠，看著他淡淡的微笑，我也微微笑了。

    因為我是踏入妖怪們聚會的人類，為了我的安全他向我交代了很多事情，一句一句叮囑我。

    “如果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你不要和她說話，因為她可能是蜜陀僧。”他認(rèn)真的看著我。

    我連連點頭，道：“沒想到你們那兒也叫那種鬼怪為蜜陀僧，我知道她，《太平廣記》里面有寫呢。書里說沒有人知道她真正樣子，她每次都以美如天仙的芳齡少女的樣子出現(xiàn)，她看中哪位人類時，就會晚上到這個人類的房間，和那個人類聊天挑逗人類，但是千萬不能對她說話，不和她說話久了，蜜陀僧見你這么無趣自然會自己離去，但是她還是會每天晚上來找那個人類聊天，無論那個人類在哪里……”

    “你們的書好有趣啊。”

    “當(dāng)然了，里面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呢！”

    晚上便是那盛大的耍海會。

    小黑特地叫我穿上一件古衣，還要帶著珠花玉簪等物，那樣妖怪們才不會一眼看出我是人類。

    他還給我一個香囊，說里面的香料香氣濃郁，有一些妖怪是靠嗅覺認(rèn)出那些是人的，有了這個香囊，就可以干擾他們的嗅覺。

    所以他千萬叮囑我，千萬千萬不要丟了這個香囊，不然可能就會有妖怪知道我是人類了。

    我連連點頭，慎重的接過這香囊。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jīng)‘人’滿為患。

    點點燈火，皓月當(dāng)空，給人一種幽靜而奔放的美。

    古木高樓，牙齒般排列的飛檐像鳥嘴向高處啄著。高樓上的燈火，就像許多眼睛在眺望園內(nèi)一片闐靜的漆黑，整座高樓都變成了皓光閃耀的銀河，所有華燈都亮了，像一朵朵金花，一顆顆星星。

    人頭攢動，歡聲笑語不斷，女子們頭上的步搖在光影里閃閃爍爍，爭奇斗艷。

    一盞盞點燃起來的燈，遠(yuǎn)遠(yuǎn)望去，猶如天女撒下的朵朵金花，又似滿天繁星，閃著亮光。

    忽然，沉悶的鐘聲響了，轟隆隆猶如打雷一般。

    小黑等鐘聲停了便輕輕說：“時間到了。”

    “什么時間？”

    小黑沒有回答我，而是示意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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