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摔一身泥土，雙腳搖搖晃晃走上幾步。
辰娃走到岸邊，脫下銀鱗裙，跳入湖中。
男人看著一圈圈波紋，好一會，她的頭露出水面對岸上說：“除了帶刺花，這一帶最多的就是沼澤和湖泊，要是不會游泳，只能被淹死。”
她向他招招手，頭往下一沉，潛到入水中。
男人向湖面探身，倒影在水面晃動，他伸手去摸水影，失去平衡墜入湖里。
大大小小的氣泡往上升，湖底有一條龍，七米長的身體上覆蓋銀鱗，觸須隨水晃動，一對綠眼睛盯著落水的人。
它搖擺身體，往上游過來。男人的手上下劃水，身體一點點往下沉。
龍在周圍游一圈，伸出一對前爪，抓住男人的雙肩往上游。
頭一沖出水面，他連連咳嗽，大口呼吸，龍松開爪子，他不斷劃水，手觸碰到岸邊的泥土，龍一搖尾，他隨渦流遠離岸邊。
幾個來回，他的手腳軟下來，身子往下沉，龍纏繞在身上，將他托出水面。
龍頭升水面一米高，水流過銀鱗和布滿尖牙的長頜，順著觸須滴落到他臉上，一對綠眼睛眨了眨，靠過來，龍角在他胸前輕輕磨蹭。
纏繞在身上的龍尾巴突然松開，他捉住一對龍角，騎在龍背上。
龍擺動長長的身體，拖著他在湖面上緩緩游動。
他看見水面浮著一個綠色的蛋，伸手撈起，有巴掌大小，搖一搖，耳朵貼上去聽，蛋里咯咯響。
咯噠
綠蛋在手上開裂，一個尖嘴戳穿蛋殼，向他張開兩排小尖牙。
他一顫，扔出去，蛋在水中碎裂，一只尖嘴獸破殼而出，扇動兩片小鰭潛入水底。
岸邊一只角獸在低頭喝水，嗖，一頭尖嘴獸沖出水面，咬住角獸的脖子，拖入水中，湖面泛一片紅潮。
幾條三米長的黑影在水里游動，布滿菱角的背部浮出水面又沉下去。
他抽回水中的雙腳，整個人蜷縮在龍背上。
龍游過去，水中的黑影紛紛散開，躲進水草之中。
在湖里轉(zhuǎn)上一圈，龍甩開他，潛入湖底。
他在水渦中漂浮，直到一雙爪子從后伸來，抱住他的身體，爪子上的銀鱗不斷脫落，漸漸變成一雙女人的手臂。他正要回頭，背后的女人說：“別回頭，我不想讓你看見蛻變時的樣子。”
耳邊響起短促的喘息，他縮起脖子，雙手并攏在懷里，看見龍鱗一片片浮在水面，向四周擴散。
女人的胸部緊貼在后背上，推著他向前，雙腳觸及岸邊的淺灘，她松開他，赤身走上岸，拾起銀鱗裙穿上。
男人撿起水面一片龍鱗，瞧瞧她的裙子，是由這種小鱗片編織而成。
她在岸上說：“嘿，你以后就是我的男人。”
他一顫，龍鱗收進草衣里，搖搖晃晃走上岸。
她絞起小發(fā)辮，水滴滴嗒嗒落在地上，“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呆呆站那里。她走過去，擺正他的臉，手指著自己說：“我叫辰娃。”
男人也指著自己，“我......叫辰娃。”
“不。”她調(diào)轉(zhuǎn)他的指向，“我才是辰娃。”
“我叫......”
“得給你起個名字才行，叫什么好呢？”她摸摸前額，眉頭往上一揚，“蓋明，蓋世英明，多好聽的名字！”
“我叫蓋明。”
“對，你是蓋明。”她背過身去，又轉(zhuǎn)回來，飛身抱住他的脖子，兩人滾到地上，“你剛才說話了，你不是啞巴，再說一次。”
他看著她的笑臉說：“我......是蓋明。”
“對。”辰娃吻吻他，在耳邊低語，“你是我的男人。”
騎獸在岸邊彈跳，嘴巴朝天空“噢喔”叫。
辰娃一愣，松開懷里的男人，手摸向地上骨刀，旁邊的花叢抖動幾下，一把長矛伸出來，抵在她咽喉上。
手握長矛的女人走出花叢，來到她面前，“捉迷藏游戲結(jié)束，你輸了。”
一隊男人騎著角獸沖出來，將兩人和騎獸火眼圍住。
辰娃瞧瞧這個眉頭緊皺的女人，“亞娃。”
“哼，你竟敢欺騙我。”亞娃向前挪，茅尖陷入辰娃的皮膚中，“說，你把天上墜落的東西藏哪了？”
“天上墜落的東西？”茅著抵咽喉上，她連說話也不敢大聲。
“別裝糊涂，你不顧個人安危把我們引開，讓騎獸把天上的東西駝走。”
“亞娃，我從沒見過你說的物體。”
亞娃轉(zhuǎn)向族人，“給我仔細搜。”
男人們翻找辰娃的皮套和騎獸的掛包，找出一骨刀，一皿，兩塊打火石。
亞娃一腳踢飛皿，皿滾進湖里，一手抓住辰娃的脖子，揪到面前，張開兩排尖牙說：“東西藏在哪里？”
辰娃搖搖頭，“我沒有。”
亞娃的綠眼睛一轉(zhuǎn)，一把推開她，走到蓋明面前。
族人看見亞娃對著地上的人發(fā)呆，紛紛圍上來。
小伙捅捅崩牙老頭問：“這是什么人？”
老頭皺起眉，左瞧右看一番回答：“我活到這把年紀，從沒看見這樣奇怪的人，一頭長發(fā)看起來像個女人，但那小眼睛是黑瞳，胸部平平的，我猜是妖怪。”
“妖怪！”周圍的人退開幾步。
傷疤佬抽出骨刀，向他走去，“不管是什么怪物，殺了總沒錯，吃我一刀。”
辰娃從旁沖出，張開嘴巴露出兩排尖牙，喉嚨嗚嗚響。
傷疤佬丟掉刀，往后退，直到撞上另一個女人。
亞娃瞪瞪他，“她還在岸上，你慌什么？虧你還是我族的第一勇士，我的臉被你丟光了。”
傷疤佬低著頭，上前撿回刀。
辰娃瞪大一雙綠眼，“他是我男人，誰也想別碰他。”
“男人！”亞娃推開遮擋視線的傷疤佬，上下打量地上的男人。
“他是男人！這不可能吧。”崩牙老頭摸摸禿頂說，“從沒見過頭頂有頭發(fā)的男人，那身形比例也不符合咱們男人手長腿短的特征，一個字丑。”
旁邊的小伙擦擦臉門上窟窿狀的鼻孔，“他鼻子是隆起的，還不及咱們直通的鼻孔來得性感。”
亞娃瞪瞪他們，“丑死了。”
傷疤佬推開他們，趴在亞娃面前，“請我讓殺了他，以顯示第一勇士的英名。”趴在地上等呀等，得不到回應，抬起頭，亞娃的目光全在怪男人身上。
她絞著發(fā)尖說：“他真是一個完美的男人。”
“完美！”族人們相互對視。
她跨過地上的傷疤佬，扭著腰走向蓋明，辰娃擋住前路，她勾勾食指，兩名族人跑來，將辰娃綁到一邊去。
蓋明看見她抬起手臂，長發(fā)盤在左肩，側(cè)著臉蹲下來，尖指滑過泡得瑩白的皮膚。
“來人，把他帶回去。”
傷疤佬握著刀跑過來，“亞娃，這個人長相怪異，留在身邊恐怕會有危險，干脆殺掉吧。”
亞娃取下他手中的刀，拋入湖里，“他就是從天成而降的火球，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傷害他。”
一行人騎上角獸，沿路離開。
啪
走上十米，隊伍就停下。
“他倒了。”
亞娃從前趕過來，看見捆綁雙手的蓋明倒在地上，他和辰娃被長繩一條拖在騎獸后面。
她瞪向騎獸上的傷疤佬。
傷疤佬聳聳肩，“不關(guān)我事，我一沒拖，二沒跑，他倒個毛呀。”
辰娃翻轉(zhuǎn)蓋明，看見他的眼睛一眨一眨，松一口，回頭對他們說：“他剛學會走路，應付不了長途行走。”
“呵，難不成要我讓出座騎？做你的白日夢。”傷疤佬昂起下巴，別過臉去。
旁邊的崩牙老頭捅捅他，低聲說：“勸你別太囂張，瞧亞娃那眼神，還真有這個打算。”
他回過頭，果然看見一雙瞪大的綠眼睛。亞娃一揪韁繩，騎獸從他旁邊走過，向蓋明而去。
傷疤佬松一口氣，老頭搭著他肩膀說：“老弟，多虧我提醒你才逃過一劫，要是你想報答我......”
他一個肘頂過去，老頭翻身跌落地上。
“你......”
“這算是報了那一棍之仇，便宜你了。”
老頭摸著腰椎，“小人。”
亞娃叫人解開蓋明手上的繩索，伸出手，將他拉到騎獸上，兩人同騎一頭獸向前走，一路引來族人的目光。
“他坐上去了！”
“亞娃從沒與別人同騎一獸。”
看見兩人從旁邊經(jīng)過，傷疤佬的牙關(guān)咬得咯咯響。
老頭雙手攀在騎獸背上，笑著對傷疤佬說：“我們的第一勇士，你這回徹底沒戲嘍。”
傷疤佬一腳踹過去，騎獸撕鳴，將老頭甩落地。
騎獸一對后腳直立向前走，背脊有一個向后的傾斜度，雙腳套在草繩扎的腳蹬才能坐穩(wěn)，腳蹬在背后的女人腳下，蓋明雙腳懸空，身子一點點往后滑，后背貼在女人胸脯上。
她的雙手環(huán)在左右，穩(wěn)住蓋明搖晃的身體，下巴墊在肩膀上問：“天上掉落的美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蓋明......她，辰娃。”蓋明指指后方，捆著雙手走路的辰娃。
她的臉湊過來，在耳邊說：“我叫亞娃。”
“亞......娃。”
“抓緊。”她把韁繩塞到蓋明手上，抱住他的腰，雙腳往騎獸肚皮上一蹬，“呀......”
騎獸長嘯一聲，脫離隊隊伍，一路撞開帶刺花向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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