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悄然的從蒲千凝的臉頰低落。
“這是我當年被您沒收的課外書……”蒲千凝歡喜極了，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被老師沒收的東西，會還到自己的手上。
這些課外書，全是蒲千凝節省了早餐錢才買的，清一色的都是柯南和金田一，而這些漫畫書，現在早已經絕版，再也買不到了。
“我還以為您把他們都丟了！”
“這可是你們的寶貝，我怎么舍得。”
“可……”
曹老師笑了，“為什么在你們高考之后沒有還給你？要是我當初還給你們了，我現在怎么看得到你的笑？”
蒲千凝這才領悟，“原來您知道了。”
她不好意思的低頭。這么多年沒有跟老師見面，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心情之下與老師重逢。
盡管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可那笑容中難免摻雜著幾分苦澀。
那是在隱忍下，努力揚起的嘴角。
她以為自己能小心的隱藏，可沒想到早已被老師看穿。當然，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老師的火眼金睛。
要不然，眼前的這些漫畫書，又是怎么樣被沒收的？
“早上唐毅給我打過電話。他沒告訴我具體發生了什么事，只說想帶你過來看我。一開始吧，我還以為那小子終于把你追到手了。看他匆忙的把你送過來，又去匆忙的離開，我也就猜到了幾分。是工作上的事吧？”
蒲千凝點頭，“我在工作上有些失誤。”
“年輕人嘛，在工作上有失誤是很正常的，關鍵就在于你失誤之后，是否能夠面對自己的錯，下一次出現類似的情況的時候，你又該怎么去處理。”
這些大道理，蒲千凝都知道。
可實際操作起來，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如果我沒猜錯，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從心底里承認自己錯了吧？”曹老師直接揭穿，“就像它們一樣，你上課看課外書被我沒收了，你就和唐毅串謀，想把它們偷回去，結果呢，被我罰著跑操場。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就沒有想過，為什么我不愿意還給你嗎？”
蒲千凝搖頭。
從她有記憶以來，但凡是被老師沒收的東西，不管是什么，從來不會還。不寫檢討書，不請家長，都是恩賜了。
“承認錯誤，是需要勇氣的，顯然，你們倆都沒有。”
“曹老師，我們每次都沒來得及想開口承認錯誤，你就先罰了我們，所以我們也就習慣了不說。”
曹老師點頭，“這就是你的第二個確定，什么事都不愿意說，總喜歡自己一個人扛。你想過沒有，你不把自己的困難告訴旁人，大家怎么幫你？”
“也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開口，而且我也不確定，我說完之后，你們是否能夠理解。”
“核心點不在于我們是否能理解你在說什么，而是告訴你學會分享，學會與人溝通。”曹老師做了他們三年的班主任，對他們的性格拿捏得很準。
盡管三年的高中生活，忙得他們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可朋友之間的相處，往往是緩解題海戰術最佳的方式之一。
現在仔細回想，能想起的高中生活，除了跟唐毅斗嘴，搶課外書，似乎也就沒有了。連蒲媽媽都說：你怎么沒有幾個聊得來的閨蜜呢？
再看看工作后的生活，自己發生了這么大事，周圍竟然沒有一個同事愿意站出來幫她說話，生怕她的工作失誤，會牽連到自己身上，避之不及。
與人溝通，的確是她的短板。
“曹老師，我錯了。”
他擺擺手，“我要的不是你的這句話，你再好好想想，實在想不出來呢，就把它們重溫一遍。我年紀大了，不午休一會兒，這把老骨頭還真撐不住。”
蒲千凝知道打擾老師休息想離開，可曹老師又道，“晚上留在家里吃飯，不許趁著我休息的時候，偷偷的離開，要不然以后就別再叫我老師了！”
說罷，他就往門外走去，離開的時候，還幫她把書房的門關上了。
現在對蒲千凝來說，最多的就是時間，既然老師留她，而她也有很多話想要跟老師說，那就等老師休息好了，以后再談吧。
況且，師母做的飯最好吃了，她這些年早就饞的不行了。
久違的柯南、金田一，蒲千凝揚起了自己的嘴角。
她取出了其中的一本，認真的回味起來。
不知不覺，陽光漸漸的西沉了。
“千凝啊，你也看了一下午，休息一下，幫師母打個下手？”師母忍不住打擾了她。
“對不起師母，我看漫畫太著迷了，我收拾一下，馬上過來幫忙。”蒲千凝把東西塞回巷子里，下樓了才發現，唐毅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正在院子里與老師下圍棋。
蒲千凝微微揚起了嘴角。
在最難過的時候，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師母，我幫你擇菜吧。”
師母的臉上帶著一種溫暖而慈愛的微笑，借著擇菜，“你跟小唐怎么樣了？我們家老曹這些年來，心心念念的可是喝你們的喜酒呢。”
“八字都沒一撇的事。”
“這事不難，只要你稍微動一動，小唐就知道了。”
蒲千凝笑著搖頭，“師母，我從來都沒有往那方面去想，再說……”想說厲明謙嗎，那才是八字沒一撇吧。
師母也是一個有經歷的人，“你有喜歡的人了？不是小唐？”
“那可太可惜了。不過，感情這東西，也不是我們希望就能得到的。”
蒲千凝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想起的依然是曹老師說的‘溝通’，“師母，我們這樣想好不好。雖然我們倆沒有走到一起，可過幾年，我們各自成家后，有各自的孩子，過年過節的時候，我們帶著孩子來看您和老師，看著孩子們在這里跑跑鬧鬧的，不也挺開心的嘛。當然了，您跟老師可別嫌棄我們吵啊。”
“你們能來看我們，我們求之不得，怎么會嫌你們吵呢！”師母還是有些不舍得，“小唐那孩子挺好的，你就不再考慮考慮？”
蒲千凝看向了那個正在下棋的唐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單了這么些年，就為了遇見那個人，現在遇到了，就不想放開他的手，即便此刻他們之間云霧重重，哪怕他們之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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