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楊，早啊。”有個同學在車棚鎖自行車，沖著章楊擺擺手。

    “早。”章楊一頭霧水，那個同學他并不熟，也不是一個班的啊，怎么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今天上學的路上好像就這樣，多少人都對著他指指點點，害得他幾次停車檢查自己的穿著，沒問題啊。

    “愣著干什么，不怕遲到啊。快走，一會兒給我講講章叔跟老毛子的事兒。昨天晚上章叔上電視，真風光啊。”賈濤拍拍章楊的肩膀。

    昨晚老爸上電視了？

    這個章楊還真不知D縣電視臺自己制作的節目，也就是一個縣里的新聞，多半都是縣領導在市里開會，傳達什么精神之類的，偶爾加上一條全縣的通知什么的，老爸居然上縣新聞了。

    昨天播縣里新聞的時間，章楊還在電子廠呢，自然不知道。不過按照縣里的習慣，這種事兒，恐怕今天還得播一次，因為縣里實在是沒什么大事兒嘛。

    “我爸上電視，又不是我，我哪兒知道什么啊。再說了，這事兒跟你有啥關系，咱們還是老老實實的上早自習吧。”

    “這話就不對了，我二姨夫還是電子廠的職工呢，咋沒關系？聽說電子廠要被老毛子給買了，這事兒準不？”賈濤邊走邊問。

    “你覺得這種事兒，我爸會跟我說？再說了，買不買，也要看縣里領導賣不賣啊。隔壁班那個崔光輝，他爸不是縣副書紀么，這事兒問他比問我都靠譜。”

    崔光輝，也是今年的三個縣級三好學生之一，那小子評上三好學生的原因，跟章楊差不多，都是為了那十分的加分。

    小縣城就是這樣，一旦發生點什么事兒，頓時就能成為所有人關注的新聞。很多人還都想多打聽一點“內幕資料”，好當做茶余飯后的談資。

    到了班級，剛打發了賈濤，又有其他同學圍過來：“章楊，你爸上電視了啊，真厲害，給老毛子打工。”

    “什么給老毛子打工，我聽說是合作，章楊老爸還是副總經理呢。”有人反駁道。

    “是嗎？那可真厲害。章楊，你初中畢業，是不是就去你爸的廠子上班了？以后準備接班？”

    “章楊，我畢業之后，能不能去你家的廠子上班？我要求不高，按照正式工給開工資就行，苦活累活的無所謂。”

    “去去去。”章楊揮揮手，“越說越沒譜。那電子廠是縣里的，我爸只是承包了。你們要是畢業了想去工作也行，問題是你們懂燒錄電子元器件嗎？懂焊接嗎？”

    “我反正是打算考高中，將來讀大學。跟你們說，當工人沒意思，要么就當領導，要么就自己出去干，當老板。”

    “但不管是想當老板還是領導，學習好了總沒錯。”

    “說得好！”班主任走進教室，“大家都要有這樣的覺悟，你們讀書是為了自己。要想以后出人頭地，先學好習再說。”

    “全市模擬考馬上開始，你們還有時間在這兒聊天？不想學習的，也別打擾其他同學。沒文化，出去打工你們也只能干苦力，就你們那小胳膊小腿的，一天五塊錢都掙不到。”

    班主任發威之后，所有同學不敢再吭聲。這年月的老師教育學生，別說是用竹條教鞭抽了，直接上腳踹都沒問題，家長特別支持。

    到了高中，可能老師會溫柔許多，因為許多高中生已經人高馬大了，老師不太敢動手。但是在初中，老師的權威可沒哪個學生敢挑釁，至少在他們縣初中是這樣。

    “章楊，你出來一下，老師找你有點事。”班主任掃視了一圈之后，才沖著章楊招招手。

    “章楊，你最近的成績進步很穩定，我問過各科老師，都對你提出了表揚。努力下去，重點中學絕對不成問題。”班主任上來就是一通夸。

    “都是老師們教得好。”章楊一臉的謙虛。

    班主任贊許的點點頭：“不驕不躁，章總工培養了一個好兒子啊。當然，也是咱們楊老師教得好。”

    “聽說你以后還要去蘇聯留學？有空回來看看，給老師聊聊天，讓老師也漲漲見識。”

    章楊一臉懵逼：“啊？誰說我要去蘇聯留學？”

    他都不懂俄語，去留學還能帶個翻譯嗎？再說他也沒打算留學啊，這又是聽誰說的？

    “誒~~~這種事兒沒必要藏著掖著。出去留學，增廣見聞，這是好事。老師就不打擾你了，回去上自習吧。”

    班主任顯然不信章楊不出去留學，有蘇聯大老板這層關系，留學很難嗎？

    一上午的時候，章楊干什么，都有人圍觀。甚至他上廁所，還有人盯著他看，這特么……

    校園里傳遍了，有說章偉光是抱上了蘇聯大老板的大腿，馬上要飛黃騰達了，就連章楊也要去蘇聯讀書，整不好將來再回來就是華僑了。

    有說章楊的老爸已經給章楊找好了關系，不管中考什么樣，都能上全市最好的第三中學，甚至還是重點班。

    不靠譜的猜測非常多，章楊都沒太理會。

    還有一些猜測其實很接近事實，但是卻沒什么人相信。

    比如說章偉光才是大老板，那個老毛子就是來走個過場。但是沒人信啊，縣里主要領導都出面接待的，能是騙~~子嗎？

    章偉光一個月才賺幾個錢啊，哪兒來的錢買那些電子元器件，怎么可能是大老板？

    也有人說章偉光馬上要收購了縣電子廠，領導已經同意了，就差收購價沒談妥。這點章楊也問過老爸，老爸昨晚回家暈暈乎乎的說，縣里領導是在考慮，但根本就沒開始談呢，又何來領導同意了？

    第一次，章楊在學校的風光程度，超過了縣里副書紀家的兒子崔光輝。之前崔光輝那是眾星捧月一樣，老師不敢訓斥，同學不敢得罪，還有很多同學主動找崔光輝玩。

    但是現在，大家都更想跟章楊一起玩，從章楊嘴里聽一些關于老毛子的消息，那該多有趣啊。

    只是大家發現，章楊好像也不知道老毛子的事兒，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慢慢的，也沒人再關心了，因為全縣模擬考來了。

    窮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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