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老爺平日里忙得腳不沾地，少有在家的時候，好不容易有半天閑暇時間，樓淳音連忙抱著書本，將樓老爺堵在了正廳前。
“音音，你怎么突然想要學經商了？”
樓老爺對自己這個小女兒，向來是有求必應，哪怕再荒唐的事情，只要他有能力，都會盡量去滿足她，更別說她現在想學經商的要求了。
樓淳音討好道：“因為女兒想幫爹爹減輕負擔啊。”
樓老爺哈哈大笑：“爹知道你孝順，但你一個姑娘家，學什么經商，嫁個好夫君才是正經。”
樓淳音有點不高興了，怎么樓老爺也如此迂腐，“姑娘家怎么了？難道就因此我是女孩子，就不算是樓家的一員嗎？爹也看到了，太子是怎么對我的，這年頭，靠誰都不管用，只有靠自己，才是最明智的。”
樓老爺被她說得語塞，想反駁吧，一來怕她生氣，二來也不知該反駁什么。
仔細想想，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他現在尚有能力照顧她，可他百年之后呢？他的音音怎么辦？如果她能學點一技之長，屆時就算夫家對她不好，她也有能力養活自己，不必看他人臉色。
“好，音音有志氣，爹支持你。”
樓淳音歡喜道：“謝謝爹！”好在樓老爺不算太死板。
“咱們先從商品的價值開始學起，這一件物事，它的價值，有兩種衡量辦法，一者是我們所看見的，二者，是看不見摸不到，不具有實形的……”樓老爺講得很認真，樓淳音聽得也很認真，雖然她自認為在做生意上面，自己有足夠的經驗，但這里畢竟不是自己的主場，不是她所熟悉的現代社會，多聽聽過來人的經驗，總是沒有壞處的。
聽到一半，她忽然道：“爹，最近我手頭有些拮據。”
這是小事，樓老爺想也不想道：“一會兒爹讓鐘田給你取五千兩，要是不夠，你再跟爹說。”
“算了，鐘叔那么忙，還是不要麻煩他了。”
“那讓其他伙計領你去錢莊支取。”
“爹，我覺得吧，我們自家錢莊的銀子，還是不要隨便支取為好，這樣賬目容易混淆，不利于管理。”樓淳音現學現用。
樓老爺很欣慰，女兒學習的悟性，比那個傻兒子強多了，“那去別的錢莊支取吧，雖然存銀不多，但也夠用。”
“去日升錢莊吧。”樓淳音趁機提議。
日升錢莊是樓家的頭號競爭對手，樓義在日升錢莊幾乎沒有存過什么銀子，就算有，也不多，權當試探，也不知樓淳音怎么就盯上日升錢莊了。
不過既然是小女兒的要求，且不是什么過分的事情，他當即就應了，“行，一會兒爹讓人去一趟日升錢莊。”
又跟著樓老爺學了一陣，樓淳音借口累了，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回房的路上，她看到有個小廝，匆匆忙忙地跑開了，她勾了勾唇角，大魚上鉤了。
兩個時辰后，日升錢莊。
樓家來取錢的伙計前腳剛走，后腳就有人跟進。
“這位小哥，剛才那位客人是來做什么的？”
正在低頭打算盤的伙計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對不起，這是客人的隱私，我們不便告知。”
“我知道小哥為難，這是一點補償。”一顆銀錠，被擺上柜臺。
伙計盯著那銀錠半晌，這才伸手取過，“那位客人是來支銀子的，還留下了一句話。”
“什么話？”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
男人眼底驟然掠上驚恐之色，短暫的呆愣后，他猛地轉身，朝錢莊外疾奔而去。
剛跨過門檻，便再一次怔住。
錢莊前，停著一輛馬車，十幾名樓家護衛，將整個錢莊團團包圍。
他慘然一笑，望向站在馬車前，目光冷然的女子。
“二小姐。”
女子婉婉而笑，眸色戚戚，“鐘叔，一步錯，步步錯，你可準備好了？”
鐘田閉上眼睛，第一次覺得，冬日的暖陽，竟這般刺目。
人心都是脆弱的，越是在乎，就越是容易跌倒，毀掉自己的，往往是自己最愛護的東西。
他呢？是什么，毀掉了這個一直忠心耿耿的老仆人？
樓淳音垂下眼，低低道：“鐘叔，請吧。”
……
樓家高堂內。
樓老爺是個善心人，即便證據擺在面前，都不肯相信，這一切是鐘田所為，或許，他有苦衷也說不定。
“為什么？老鐘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是我虧待了你，還是辜負了你？到底是為什么！”雖然不愿相信，但事實是不容置疑的，樓老爺痛心疾首，連問了三個為什么。
鐘田跪在樓老爺面前，滿面愧疚，但眼底卻沒有半分后悔之意：“是鐘田對不起老爺，辜負了老爺的信任。”
“你……你真是糊涂啊！”樓老爺氣得直捶桌子，當樓遠將真相告訴他的時候，他還臭罵了樓遠一頓，在他心里，鐘田早已是如家人一般的存在了，整個樓家，或許只有他會這么氣急敗壞，別人是無法理解此刻他的心情的。
鐘田紅著眼睛，給樓老爺磕了一個響頭：“老爺，鐘田知道，這么多年，您一直沒把老鐘我當下人，而是手足，是親人，老鐘我很感激，也想盡一切可能報答老爺，只是我實在沒辦法，只能鋌而走險，做出這等忘恩負義的混賬事！”他抬起頭，看著樓老爺，誠懇道：“老爺，我錯了，再怎么艱難，我都不該辜負老爺的恩情，背叛老爺，鐘田懇請老爺，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么多年，我早已將這里當做是自己的家，離開這里，我真的不知該去哪里了。”
樓老爺心軟了，嘆息一聲：“是人都有糊涂的時候，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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