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興奮的秋凈蘭便帶著小蘗出現在別院門口。夜皎月帶著她來到香月堂，秋凈蘭對這里的一切都十分好奇，戴著帷帽也攔不住的四處張望。

    青娘一早就接了個大單子，這單下來，能賺十萬多兩，正高興呢，見她們進來忙迎上去說道：“你們來了？哎，這是？”

    夜皎月笑著說道：“這是我蘭妹妹。”

    青娘恍然，“哦，是蘭娘子，就是你的巧手，才有了香月堂啊！”

    秋凈蘭的笑容凝住了，慌張的搖頭道：“不不不，不是我，是皎月阿姊，有她才有香月堂！而且香料也不是我一個人做的，還有好多姊妹們幫忙呢！”

    夜皎月笑道：“我蘭妹妹不但香料做的好，美容秘方做的也好！青娘，這個是我蘭妹妹做的，她害羞不好意思，這是她送給你的。”

    “哎呦，我還有禮物！”青娘輕呼一聲，連忙接過小瓷罐，“什么好東西？”

    “青娘不是經常說自己的皮膚在長安城不如在江南時候水嫩么，蘭妹妹這款面泥里頭加了上好的茶花和菊花，給肌膚補水效果是極好的。”夜皎月笑著說道。

    青娘歡喜不已，謝過了秋凈蘭，恨不得立刻就去試一試這款面泥。“真是好的不得了，正需要呢，謝謝蘭娘子了……對了，月妹子，這東西這樣好，可以當成生意做啊！”

    夜皎月笑意更深了，“還是我青娘最懂我，我就是這個意思！”

    青娘一拍手，興奮地說道：“既然已經這樣想了，咱們就趕緊去做吧！你學問好，趕緊給店鋪和這面泥想個好聽的名字，就是那種…一聽上去，就讓人想買的名字！”

    夜皎月與秋凈蘭相視一笑，“是，我會好好想的，蘭妹妹手可巧了，不只有這一種面泥，還有好多功效各種種類呢！”

    “那敢情好啊，我這就吩咐下去，找店面去！”青娘是個急性子，既然已經說到這里，便立刻風風火火的出了門，吩咐了精明能干的伙計出去找店面，并吩咐不能離香月堂太遠，同樣要高雅大氣的。

    剛吩咐完，青娘還沒等回過身，便看到一張與秋靜玥極其相似的臉。“你是…秋家的郎君么？”

    秋凈涼看這位阿姊的樣子，便知道這位便是青娘，連忙施禮說道：“是青娘吧？在下秋凈涼，是來看看…”他四周看了看，才小聲說道：“來看看長嫂和小妹。”

    青娘笑意盈盈的說道：“呦，是來選最好的香料？成，您隨我上樓。”說罷便引著秋凈涼上了樓。

    夜皎月和秋凈蘭沒想到秋凈涼會來，紛紛有些怔忡。

    秋凈蘭一晃神，便馬上起身迎了過去，笑道：“四兄怎的來了？”

    秋凈涼回頭朝樓下看了看，又看了看樓上房間的四周圍，才輕聲說道：“有些不放心。”

    夜皎月撇著嘴說道：“瞧瞧瞧瞧，我在這這么久凈涼都沒說不放心，蘭妹妹前腳剛來你后腳就跟來了，嘖嘖嘖……”

    秋凈涼一聽這話，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凈涼只是覺得…我今天…就是……”

    夜皎月也不再逗他，笑道：“行了行了，你忙的要死就今兒有時間，我還不知道？對吧蘭妹妹？”說罷還對秋凈蘭拋了個媚眼兒。

    秋凈蘭笑瞇瞇的拉著秋凈涼過來坐下，才說道：“這一早上，我見識到好多以前沒見過的，真有意思！”

    夜皎月倒是有些不解了，“這一早上什么都沒發生，你學到什么了？”

    秋凈蘭想了想，認真答道：“我也說不好，就是很長見識的感覺！”

    秋凈涼微笑的看著秋凈蘭，心中一片寵愛柔軟。

    夜皎月覺得這個眼神真是太露骨了，咳了兩聲問道：“青娘！”

    青娘聽到呼喚進了屋，“咋了？”

    夜皎月笑道：“青娘，你帶著凈蘭在店里轉轉，讓她長長見識。”

    秋凈蘭一聽立馬歡天喜地就要出去。

    “凈蘭？”夜皎月喚住她，在她不解的回頭時說道：“圍帽。”

    秋凈蘭恍然，連忙笑呵呵的回身戴上了圍帽，才跟著青娘出去了。

    待青娘出去之后，夜皎月才問道：“凈涼，最近你忙的很，我也忙著店里的諸多事宜都沒顧上問你，你在宮中如何？”

    秋靜玥在臨走時便告訴秋凈涼，他們的事情夜皎月都是知道的，很多時候她的主意十分有用，讓他有事就找夜皎月商量。

    她這一問，秋凈涼便也不再隱瞞，說道：“陛下似乎近日便想親征伐齊，但是又很想先殺了宇文護，正在糾結。”

    夜皎月垂頭想了想，嚴肅的說道：“欲攘外必先安內，宇文護不除，陛下親征，太過危險。”

    秋凈涼驚愕的看了看面前的夜皎月，開始細致的咀嚼她的話，想了半晌覺得甚是有理。“那我要不要向陛下諫言？”

    夜皎月思索了片刻，搖搖頭，“你不要主動說，若是陛下問你了，你也要稍微委婉一點。對了，關于那宇文護，陛下有沒有說起他的計劃？”

    秋凈涼說道：“陛下想了幾個方法，都不太可行，宇文護又不是幾歲孩童，腥風血雨里走過來的人精，哪能輕易上當？”

    夜皎月想了想，“最近后宮中有沒有什么事？”

    秋凈涼想了想，說道：“若說與宇文護有關的…那就是太后了。太后一如既往，整日在永壽宮中飲酒，也沒什么別的事。”

    “飲酒？”夜皎月抿了抿唇，“飲酒過度會傷身啊……”

    秋凈涼看了她半晌，突然明白過來。“長嫂的意思是…凈涼受教了！多謝長嫂！”秋凈涼連忙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愈發覺得她的氣質與前段時間的長兄愈發相似，果真是一家人啊！

    夜皎月露出一個高深的微笑，輕聲道：“別忘了委婉一點。”

    “是，凈涼記住了！”秋凈涼應了下來。

    夜皎月想了想，又看了看秋凈涼，低聲道：“突然想到一件事。”

    “何事？”秋凈涼問。

    夜皎月抿了抿唇，對門外喊道：“青娘？”

    青娘聞聲，帶著秋凈蘭回來了。“咋了？”

    夜皎月問道：“青娘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一種名喚火浣布的布料？”

    青娘微微愣了愣，想了半天才說道：“這個還真不知道，什么好東西？”

    夜皎月沉吟片刻，才道：“我曾在一本名叫《列子湯問》的書中看過，是一種用石頭織成的布。”

    “石頭織布？天方夜譚！”青娘驚呼，邊上的秋凈涼和秋凈蘭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長嫂要那布作甚？”秋凈涼好奇的問道。

    夜皎月微微一笑，“做件衣裳給你啊，我可不希望你長兄失去你這么個乖巧可愛的好弟弟。”

    秋凈涼聽到乖巧可愛，面色有些尷尬，可仍舊忍不住好奇，“那是什么好布料，值得長嫂費心？”

    夜皎月示意青娘將門關上，才將以前看過的知識娓娓道來：“那時候看書，便看過火浣布的事情。火浣之布，浣之必報于火。火浣布相傳是在巴州一個叫米倉山的地方，那里的人們用一種特殊的石頭，加工碾碎、洗去泥沙，經過種種工序，便會取得羊毛一樣的細絲。再用這種細絲織成線、做成衣，名喚火浣衣。這種火浣衣可以刀槍不入，還能防火，凈涼每日在御前行走，若是能有這么一件衣裳穿在身上，一定很實用。”

    屋內其余三人聽的瞠目結舌，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如此神奇的東西，就跟聽到山海經里的神話故事一般覺得不可思議。

    秋凈涼率先回過神來，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說道：“長嫂能為凈涼想到如此，已經感激不盡。那東西怕是不好找，太麻煩了，凈涼不想勞煩長嫂操心，讓長兄心疼！”

    夜皎月笑著擺擺手，“麻煩什么，我只是動動嘴皮子，跑腿都有別人做。就是能不能找到還不一定，那本書畢竟是先秦時的了，現下有沒有失傳還不知道。若是有，就做兩件，給你長兄也做一件！”

    青娘微笑著點點頭，“行，這事兒交給青娘我了。我闖蕩這么多年，人脈還是有些的，我吩咐人去做這事兒，不出幾日，必有回音。”

    “多謝青娘啦！”夜皎月裝模作樣的笑著給青娘行禮。

    青娘就喜歡她古靈精怪的勁兒，喜歡的捏了捏她的臉蛋兒。“你啊，也不知道怎么投生的，人家是七竅玲瓏心，我看你是七十七百竅玲瓏心吧？小鬼點子一堆一堆的，真讓人喜歡！”

    又說了幾句話，秋凈涼就急急忙忙的趕回宮中述職。畢竟現在皇帝心中想做的事情太多，且件件機密不可被外人知曉。自從秋家兄弟倆入了朝堂，宇文邕就將這兩兄弟視為自己的左膀右臂，信賴有加。秋凈涼就算是休息，也休息的并不安穩，經常會被皇帝再叫回皇宮。

    夜皎月跟秋凈蘭頭對著頭想了一天新店和各種面泥的名字，最終定下新店名為“雪顏堂”，各種面泥也根據其功效起了不同的名字。

    夜皎月回府之后將丫鬟們都召集到一起，全憑自愿，加入到制作行列。

    小娘子們都愛美，又有秋府新寵夜女郎帶頭，大伙紛紛一擁而上。

    夜皎月選了一些長相清秀皮膚底子也好的，來制作敷面泥，又吩咐福來去找了許多伶俐的新人來補齊了丫鬟的空缺。

    秋凈蘭全稱監督制作過程，保證制作出來的面泥都經得起考驗。

    短短五日，雪顏堂的牌匾便掛到了香月堂的對面，喜氣洋洋的開了張。

    開張當天，腳踝恢復許多的秋凈涼也回了香月堂坐鎮，青娘去了雪顏堂忙碌。開業第一天，大家都是觀望的態度，去的人不少，可是買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當晚，青娘蹙著眉頭看著賬本撥弄著算盤，面色陰沉。夜皎月卻是一臉的輕松，將瓶瓶罐罐里的東西都往手上抹，五顏六色好不熱鬧。

    青娘算好了賬嘆了口氣，看向不遠處坐著有些呆愣的秋凈遠，問道：“秋三郎，香月堂今日如何？”

    正在發愣的秋凈遠回過神來，看了眼手中的賬本說道：“一如往常，還不錯，沒什么大單子，小單子還是不少的。”

    青娘不開心的拍了拍算盤，“這按理說都知道雪顏堂和香月堂是同一個老板，可是怎么雪顏堂的生意差了香月堂這么多？難道變美還不如變香重要？”

    夜皎月帶著兩個五顏六色的手背，也不著急凈手，而是吃起了東西，半晌才放下手里沒吃完的半塊糕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說道：“青娘別著急，你把店里的面泥都包兩份給我帶走。”

    青娘挑了挑眉，調笑著問道：“那你交不交錢？”

    夜皎月失笑，“從我工錢里頭扣吧。”

    青娘跟著她笑起來，“你若想用，回去找你蘭妹子要，大坨大坨的有的是，我這包的好好地，你拿走作甚？”

    “自然有我的用處。”夜皎月神秘的說道。

    青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珠一轉，問道：“有什么主意了，快跟阿姊我說說。唉…主人本來是讓我來教授你們的，怎么感覺我來了之后腦子都沒了，整天都得依附著你呢？！”

    夜皎月捂著嘴巴偷笑了一會兒，才裝作一本正經的說道：“還不快給本老板包些好貨！”

    “切，小氣勁兒的，還不告訴我！”青娘也不生氣，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眉心，便依著她去給她包了各種精致的面泥交給了她。

    夜皎月拿著面泥一臉的滿足，看向呆呆傻傻的秋凈遠，說道：“凈遠，你回府去嗎？帶我一程。”

    秋凈遠回過身看向她的臉，又快速的垂頭看了看賬本，說道：“我這里還有許多賬要算，休息了這么久，還沒適應，需要再看一會兒，長嫂先回去吧。”

    夜皎月點點頭，“也好，那你別回去太晚了，估計你媳婦又挺著大肚子在門口等著你，別讓她太累！”

    “是，凈遠知道了。”秋凈遠垂著頭，送了夜皎月上了馬車，便呆愣愣的杵在街口。

    青娘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嘆著氣走了出去。“凈遠，你這樣下去，會被人發覺的。”

    秋凈遠一抖，驚恐的看向青娘，“發覺什么？”

    青娘瞥了他一眼，“你說發覺什么？瞧你那呆傻傻的樣兒！一個男人，要學會喜怒不形于色，你現在是把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是個男人，你有妻室和將要出世的孩子，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你應該比我心里清楚。不要表現出來，埋藏在心底，才是你現在應該做的，知道了嗎？”

    秋凈遠驚愕的看了她半晌，才面色沉重的說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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