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女郎,請問這是要帶我們?nèi)ツ陌。俊币晃焕蠇D人給自己的老伴披上了一件破舊的短襖,擔(dān)憂的問道。
夜皎月一愣神,她只知道這幫人有墨竹君幫忙,可卻并不知道接下來這些人要如何安置。
赤瞳見狀,上前說道:“先去城郊的宅子度過冬天,之后會為你們分得瓦舍良田,讓你們好好度日。”
老婦人枯槁的雙眼寫滿不可置信,“真...真的嗎?”
夜皎月幫老婦人將她有些行動不良的老伴扶了起來,說道:“自然是真的,你們盡管安心!
一直沒有開口的老伴虛弱的張著嘴,瘦弱的雙手微微并攏,一上一下反復(fù)著動作,像是在作揖感謝。
老婦人解釋道:“我這老頭子逃荒的時候吃喝不上,生了病,說不出話來,他這是在感謝諸位好心人呢!”
赤瞳看著老人家吃力的站著,忙招呼手下將老人背在身上?粗娙艘缬谘员淼男δ槪浇且哺⑽⑸蠐P。她自小便在墨竹君身邊受訓(xùn),成手之后便做了暗衛(wèi),這是她長這么大,第一次親手幫助老弱婦孺,這種心情真是說不出的暢快。
他們本就四輛馬車,還有一輛裝著行禮,這么多老弱婦孺,馬車便不夠用了。夜皎月為了節(jié)省空間,將包裹打開,把能套上的衣服都穿在身上,裹得像個球,還嚷嚷著要騎馬。
山楂山藥將自己的馬車也讓了出來,準(zhǔn)備給怕冷的孩子們坐。
“山楂,你身體不好,跟孩子們一起坐馬車吧。”夜皎月握了握山楂冰涼的手,有些擔(dān)心。自從那件事之后,山楂經(jīng)常整日整日一言不發(fā),身體也每況愈下,剛出發(fā)時穿在身上正好的衣裳,現(xiàn)在里面多套了襖子還顯得空蕩蕩的。
山楂搖了搖頭,輕聲道:“剛剛墨先生不是說,再有一段路,就有小鎮(zhèn)了么。奴婢無事,憋在馬車?yán)镄那橐膊缓茫不如出來走走!
山藥扶著阿姊,附和道:“少夫人,這些人身子弱,也不可疾行,我們跟得上的,就當(dāng)透透氣!
夜皎月點點頭,“不遠處確實就有鎮(zhèn)子,到時候就可以再購置馬車物什,咱們慢些走,不著急!闭f罷便轉(zhuǎn)頭朝秋靜玥那邊走。
“少夫人稍待!鄙介蝗婚_口叫住了夜皎月,夜皎月回頭,見山楂從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個包裹精細(xì)的小包裹遞給夜皎月!吧俜蛉耍@是奴婢繡的披帛,女婢繡活粗陋,比不得麥冬阿姊。原本想著開春給少夫人的春裝填填色彩,現(xiàn)下寒風(fēng)凜冽,少夫人將它裹在頭上抵御些許風(fēng)寒吧。”
夜皎月雖不懼嚴(yán)寒,但這是山楂的一片心意,她忙伸手接過,小心翼翼的打開小包裹,一件水云錦布料的披帛映入眼簾,上面繡著精細(xì)的藤條,藤條的盡頭綻放著兩朵俏麗的牽牛花!斑@么精細(xì)的做工,快要趕超你的師父麥冬了!”
夜皎月身后的麥冬笑道:“怕是奴婢這個師父也繡不出這么好的繡品呢!”
山楂忙搖頭,“怎么會,奴婢自己的手藝奴婢是知道的!”
夜皎月看著這布料,突然問道:“這布料不是過年時候我給你們的嗎?”
山楂點了點頭,“少夫人賞的自然是好的,奴婢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便稍作改動,借花獻佛!
夜皎月心情復(fù)雜的低聲道:“這是我買來給你們做衣裳的,你拿來做了披帛,剩下的布料哪還夠做件衣裳?”披帛狹長,這條披帛沒有任何接口,以當(dāng)時買的水云錦的大小,除非是從中間斜插這裁剪,不然覺不夠長。中間斜插著剪開,剩下兩小塊還能干什么!
山楂面上無絲毫不舍,“奴婢只是想為少夫人做點什么,一件衣裳罷了,奴婢又不是沒衣裳穿!
夜皎月感動的輕撫著披帛,“你真是有心了,等回去了,我再給你買更好的布料!”
“奴婢不想穿什么新衣裳。”山楂搖頭。
夜皎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山楂手上的身心,想了想,才道:“你看你,你不穿的好一點,別人還以為我偏向你妹妹不疼惜你呢!”
山楂這才不再推辭。
夜皎月看著手中的披帛,“拿它圍在頭上有些浪費啊,圍的皺了春日里就不能用了!”
“物盡其用絕無浪費一說,少夫人帶著吧,皺了奴婢再給您漿洗熨燙!鄙介娨桂ㄔ孪矚g,面上的愁云都散去不少。
“行,那我?guī)!”夜皎月將披帛展開,反復(fù)帶了幾次,因為水云錦的披帛太過絲滑,夜皎月此刻又沒帶什么配飾可以勾住披帛,圍在頭發(fā)上總是滑落。
麥冬見狀想伸手幫忙,可突然看到視線不遠處的秋靜玥,便道:“大郎君,來幫幫少夫人吧。”
秋靜玥聞聲走了過來,拿著披帛思索片刻,突然一笑,像捆粽子一般將夜皎月的頭圍了起來。
這次是真的不掉了,可是感覺好緊啊!夜皎月摸著自己的頭,嘴巴都被捂在里面說話都有些不清楚。“你弄得好不好看啊?”
秋靜玥看著自己的作品點頭,“好看!
夜皎月看了看他,“不,你的話不可信!彼緛硐雴枂桘湺蜕介剿,可想想她們不管怎樣也都會說好看,便轉(zhuǎn)過身朝前走了幾步,想找個人問問如何。
墨竹君正巧要翻身上馬,眼睛掃到了夜皎月。夜皎月與他對視一瞬,便問道:“先生,我這樣好看嗎?”
墨竹君挑了挑眉,看著被披帛包扎著,五官都被擠到一起的夜皎月,緩緩道:“嗯,很有食欲!
食欲?夜皎月愣愣的問道:“何意?”
墨竹君已經(jīng)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說道:“像個粽子,再沾點糖,嗯......”墨竹君陷入對粽子的回憶,雙腿一夾馬腹,漸行漸遠。
夜皎月摸著自己頭上的披帛,對秋靜玥甩去一記眼神殺。秋靜玥狡辯道:“圓圓的,才不像粽子!
“......”
“像元宵!”車?yán)镆粋孩子探出頭來,大聲說道。
頓時,一聲聲竊笑透過披帛傳到夜皎月耳中,她伸手想把披帛解開,無奈找不到接口,又不能亂扯,那畢竟是山楂一針一線做出來的。“秋靜玥,你給我解開!”
“不要,這樣不會冷,圍著吧!”秋靜玥翻身上馬,繼續(xù)道:“來,啟程了,先生都走遠了!
夜皎月氣的直跺腳,看向麥冬,“麥冬,給我解開。”
麥冬看著這樣的夜皎月很想笑,但她還是堅持著搖了搖頭!斑@是大郎君給您親手所系,奴婢不敢解!
夜皎月又將圓圓的頭看向山楂山藥,那兩姐妹直接向后退了兩步表示無聲的拒絕。
“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來,乖,上馬。”秋靜玥打馬過來,朝夜皎月伸出了手。
夜皎月又試圖解開披帛,最后仍然失敗。她垂頭喪氣了一會兒,才堵著氣上了秋靜玥的馬,一言不發(fā)。
一行人入了鎮(zhèn)子,周遭的人也多了起來。夜皎月低聲道:“現(xiàn)在可以給我解開了嗎?”
秋靜玥知道,若是再不給她解開,怕是真的要生氣了!昂茫忾_!闭f罷便將自己藏在暗處的接口拽了出來,稍松了松,披帛便滑了下來。
夜皎月松了口氣,還沒等說話,便聽到小攤上正在吃面的小孩指著夜皎月大叫道:“娘親你看,這個姐姐的臉好奇怪...嗚嗚嗚!”
夜皎月聞聲望去,那小孩的手指還指著自己,嘴巴被他娘親給慌忙捂住。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發(fā)現(xiàn)臉上后好幾道溝壑!拔夷樤趺戳耍俊
秋靜玥也看到了她被自己捆綁的披帛勒得太緊,臉上都被捆出了幾道紅色的印子?伤母页姓J(rèn),撒謊道:“沒怎么。
“哼,鬼才信你!”說罷又覺得不對勁,補了一句:“我才不信你!”
言罷,夜皎月沖前面墨竹君喊道:“先生,先生,看我一下,看我一眼!”
墨竹君回過頭,看到夜皎月的臉淡然自若的神情差點沒繃住!......作甚?”
“我臉怎么了?”夜皎月問道。
墨竹君為數(shù)不多的詞窮了片刻,指著正轉(zhuǎn)身切肉的屠夫說道:“看見他了么?就是那樣!闭f罷轉(zhuǎn)過身去,微微發(fā)出輕咳聲。
夜皎月看向屠夫,他身體有些肥胖,身上綁著攀膊,在背后打了個叉,將他的肉勒出兩條深深地溝壑。夜皎月想象著自己的臉,用手指數(shù)著臉上到底有多少條印子。
片刻后,不算喧鬧的街上突然傳出一聲怒吼:“秋靜玥!”
“我錯了!”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這時候最好的方法便是求饒。
可是......“你少來!我不接受!”夜皎月伸出魔爪,掐向秋靜玥的大腿。
街上人不少,秋靜玥又不能叫喊,只能咬牙忍著!拔义e了,真錯了!”
“三、四、五......”夜皎月只悶頭在秋靜玥腿上掐著。
“你在干什么啊!”秋靜玥忍著疼,好脾氣的問道。
“七、八!呼呼......”夜皎月停了手,喘了兩口粗氣,好像剛剛的行為把自己累的夠嗆一般!拔颐,我臉上八條溝,掐你八下,有意見嗎?”
秋靜玥看她臉上最多不過四條印子,哭笑不得!安桓,哪敢有意見。只不過...哪來的那么多條印子啊,至多不過四條。”其中兩條這一會兒已經(jīng)淡的快看不見了!
四條?夜皎月眨了眨眼,又伸手摸了一遍,清了清喉嚨說道:“印一送一,不行么?”
“行,怎么不行!”秋靜玥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腿,唉...肯定是青了,這媳婦下手也太狠了吧?!
眾人到了客棧,掌柜看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感嘆自己今天可算遇到了財主,立馬點頭哈腰的迎了上來。“客官,要多少間房?”
墨竹君打量著客棧的大小,“所有空房全包,若是不夠...”
“若是不夠,后院兒小人的住所還有幾間空房安靜得很,都是自家人住的,可以讓出來給眾位居!實在不行,小的住的那間也騰出來,您看如何?”掌柜搓著手,生怕墨竹君一個沒看上自己的客棧便投宿他家。
墨竹君點點頭,讓赤瞳帶著一眾老小入住,自己來到剛磨蹭進門的秋靜玥身邊,故作不知的說道:“靜玥,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秋靜玥暗自咬牙,搖頭道:“無事,小事!彼偛荒苷f自己的大腿根全被自己媳婦掐青了吧!
“無事?無事怎么有點瘸?”墨竹君看著秋靜玥的腿,突然道:“赤瞳,去請郎中!”
已經(jīng)帶著一眾老小走到樓上的赤瞳有些無語,主人又不是不知道剛剛秋大郎君被自己的愛妻“多番關(guān)照”,哪用得著請郎中?怎么看,脫了褲子看淤青么?
赤瞳磨蹭間,秋靜玥忙道:“真的沒事!不用請郎中的!”
墨竹君本就是玩笑,哪能真因為這事兒去請郎中,便想點頭敷衍過去。
可掌柜不知道剛才的事情,以為自己表現(xiàn)得機會來了,立馬吩咐了小二去請郎中。
小二一路小跑便往門外沖,秋靜玥急得不行,一瘸一拐的去攔!安槐!真的不必。
小二停下腳步,看著秋靜玥內(nèi)八字的動作,恍惚間給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神色,湊上前小聲道:“小的知道了,郎君是第一次騎馬,那里被磨破了吧?!您放心,小的去請一個嘴巴嚴(yán)的郎中來,小的懂得!”說罷還給秋靜玥拋了個飛眼。
秋靜玥腿腳不便,小二又不給機會解釋,正著急著,一直一言不發(fā)的夜皎月攔在了小二面前,神神秘秘的說道:“你懂什么啊,你不懂的!”
小二一愣,不解的看向夜皎月。夜皎月清了清喉嚨,聲音更低了幾分。“那位是我夫君,嗯...累了而已,就算是上藥,也得我親自來不是?”說罷沖著店小二挑了挑眉。
“額...哦。!小的明白了,明白了!”小二一副我又懂了的樣子,嘿嘿笑著,眼都瞇成了一條縫!澳銈冇绣X人真會玩兒!小的不去了,不去叫郎中了。夫人有什么吩咐,再喚小的就是了!”
“去吧去吧!币桂ㄔ聰[了擺手。
小二走了回來,路過秋靜玥身邊時,輕聲道:“郎君,注意身體。 闭f罷便咯咯笑著跑開了。
夜皎月走到秋靜玥身前說道:“走吧,我扶你上樓!
秋靜玥站著不動,問道:“你跟他說什么了?”
夜皎月翹了翹嘴角,湊近他耳邊道:“就說,你是累的!
累的?累的......“夜皎月......”
“走吧走吧,您日理萬機,該歇息了!币桂ㄔ氯讨Γ氤栋胱У膶⑶镬o玥拉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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