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整個過程會在渾渾噩噩中度過。

    誰知蕭捱好似只是有過一瞬的恍惚，整個人便已身處崇山峻嶺之間。

    只是這山不識，這樹不知。

    “你真的決定了？”蕭捱還是四處探望著。

    卻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這聲音他熟悉，因為與他自己一模一樣。

    “你真的想好了？”見蕭捱不回答，對面那人又重復的問了遍，可不知為何。在蕭捱的眼中，對方似乎比他更加緊張。

    “嗯！”蕭捱點了點頭，“我想知道全部，包括你這些年經歷了什么！”

    “那些可不是什么好的回憶，你知道了會覺得惡心的。”那人繼續口是心非著，只是故意看向一旁的眼神中，透著小小的期待。

    此時，蕭捱竟覺得對方有些可愛，難得笑道：“難道你不好奇，好奇我所擁有的？”

    不知是何人，也不知是何種力量，生生是一個完整的人分成了獨立的兩份。身體，記憶，甚至是天賦，這件事本身就容易讓人覺得混亂，蕭捱如此，身邊之人亦然。

    那人聽了蕭捱的話，眼中果然劃過一絲心動，輕道：“這里，是我化情的地方。好似是人間的一處不為人知的深山，醒來時我就坐在那樹間，吹著干凈的風，以為自己是這林中的精靈，誰知.......不過是有人故意為之的產物。我重生的記憶只有一開始是美好的，其余的......你要有個心理準備，看了一半可別后悔。”

    那人說著，聲音卻是越來越輕，不知是心里發虛，還是在猶豫什么，聽著雖說是回憶，卻又帶著些疏離。

    蕭捱聽著他的話，也跟著看了看周圍，道：“沒有什么可后悔的，有些事總是要接受的。”

    語畢，蕭捱慢慢向對方走去。

    可是很奇怪，此處雖是意念中的幻境之所，可處處透著真實的感受。甚至腳下攆過的泥土，都是那么的真實。

    走到那人面前，蕭捱抻出雙手，將手心最柔軟的部分亮到了對方的面前。即使不去觸碰，對方也能感受到，那手心中的溫暖。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害你，那怎么辦？”對方將抬起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似乎在做著最后的心理準備。

    “你我本就是一人，自己害自己么？太傻了吧！”蕭捱說著，主動抬手，將對方那雙冰冷的手握住。

    這是活人與死人的溫度，亦是這世間最為讓人傷心的差別。

    就在這一瞬間，天地之間響動四起，因巨大的靈力沖入體內，蕭捱五感開始混亂。

    這是風聲？水聲？還是這天地崩壞之聲。

    蕭捱努力想看看周圍，卻終是被那靈識歸位的巨大力量沖擊的放棄反抗，只是任由一切回到要應回到的地方。

    此時，陣內。

    琴桑雖還站在屋中，卻因蕭捱身形的慢慢消失而心驚不已。這與計劃的完全不一樣。

    兩者靈識的相撞好似不是將那人帶來，反而是要帶著她的小捱離開。

    琴桑很想上前一步，拉住小捱的手，可對方入陣之前的交侍卻還在她的耳邊來來回回的轉著。

    這是小捱步下的生死大陣，每一處陣符都在行使著自己的作用。琴桑自問了許多遍，最終明白：她不敢動，不敢壞了小捱精心的準備的一切。

    無論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場盛宴。

    陣中，靈識慢慢歸位。

    這就好似飛散許久的碎片，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如何回來了，卻也會自己去尋自己應去的地方。

    這時，師姐所說的記憶都有了完整的畫面，原來自己曾經活的這樣辛苦啊！

    不知為何，蕭捱在如此緊張之時，竟有了如此意外的閑心。好似看他眼前所過的，不是自己的曾經，而是別人的一場鬧劇。

    果然是一場提不起興趣的話本，從里到外帶著俗氣。

    雖是沒人在此，可蕭捱還是自己給自己的曾經，下了一句不太客氣的評語。如此想著，記憶終于來到了這片深山，蕭捱明白，從此時看到的，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就像另一個他所說，故事的開始，本是美好的。

    好似是睡了極沉的一覺，睜開雙眼的那一刻，風是輕的，林間是綠的，耳邊好似有清脆的鳥鳴，卻不知為何聽得不太真切。

    但這并不影響他的好心情，因為他終于可以動了，好似扯斷了什么東西，他在一個參天大樹的粗壯枝杈上站起，帶著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和憧憬，四處探望著。

    可他還未來得及去想要去哪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的腦中響起，“你終于醒了。”

    “誰？”他有些受驚的看向四周，可此時連那含糊的鳥鳴也聽不到了，一眼望不到頭的密林中，好似只剩下他一人。

    “你果然有用，難怪害了那么多人，卻還能給自己留下一絲生機。”蒼老的聲音繼續著，“你這樣的人若是活在凡間，應該就是天生的災星吧！”

    災星？！

    聽到這個評價，他不知為何，心中有些委曲的一顫，竟下意識的說道：“我不是災星！我沒害過人！”

    “是么？那你來看看，你究竟是不是這三界中，最大的災星。”蒼老的聲音一停，數枚光點碎片好似一群螢火蟲，突然向他沖來。

    抬起雙手，下意識的想躲開，然而一切來的太快，他有些懊惱的發現，自己晃了幾下身子，竟是一個也未躲過。

    然后，便是在他還未準備好時，已經迎接了一段的充滿血腥與絕望的記憶。

    原來，他曾如此無力的掙扎過。

    原來，他放棄了太多次，卻因那人的堅持，又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期望著的希望的到來。

    然而，似乎沒人在乎他的感受，也沒人會覺得他應該得到什么善待。

    所有人的計劃都理由當然的繼續著，唯有他猶如沒有反抗能力的弱者，被動的想著對策，想著如何還能再見那人一面。

    即使是粉身碎骨之前那個瞬間。

    “小捱！小捱.......你怎么就走了呢？你不是說，你會一直守在我的身邊么？為什么......你食言了......師姐想你，你回來好么......”

    最終，他消散在一個透明的棺材中，碎了好多片，卻不知為何不舍的離開，硬是堅持到那個身影的出現。

    然后，似是無憾的飄散那處充滿腐敗之氣的地下暗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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