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殿

    蘇木端坐在書房里，捧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口。他長長呼出一口氣。今日師傅的一番話，如晴天霹靂，打的他措手不及。

    青青，浩虛來昆侖山是巧合還是陰謀？

    “心即是道”，難道他一直都錯了嗎？

    詭異的黑氣和金戈有關嗎？

    應劫之人成了自己的師妹，他該如何面對呢？

    龍息丹的下落呢？

    這些疑問困擾著他，如一團亂麻。他閉目養神，手下意識的有頻率的敲打桌面。站在他身后的新芽，看了看自家仙君，他知道只有在仙君心煩意亂的時候，才會敲打桌面。新芽不動聲色，垂手而立。

    “二師兄，你看這棵大樹真高呀，比我家后院的棗樹高多了。”一聲甜甜的少女聲音傳來。蘇木正在敲打桌面的手停住了。新芽好奇的看了蘇木一眼，見仙君沒有起身，也沒有言語。新芽又垂手站立。

    接著一道少年的聲音傳來：“蟠桃園的瑤池邊竟然有一棵大桑樹。”

    “你也不知道嗎？”少女帶著一點興奮的問。

    “不知道，昆侖山只有到舉辦蟠桃宴的時候，才會邀請四方神仙上山品桃。蟠桃園更是有蟠桃仙子守護。今日你，我身份不同于往日，才有幸來此一觀。”少年解釋道。

    原來是師弟和師妹兩人，短短幾個時辰，他們竟如此的熟絡嗎？蘇木一邊想一邊不由自主的握手成拳。

    ”不會呀，今日我就來了。只是在外邊，不曾走如此的遠。“

    ”蟠桃園如此的大，你在外邊路過，不算進蟠桃園。“

    ”原來如此。“青青恍然大悟，”二師兄，這樹必定不凡。一定是神樹。“

    ”傳說遠古時代，東有湯谷，九日洗浴之地，谷內有神樹扶桑。但是神魔大戰后，扶桑樹枯萎，再無往日神樹的風采。“浩虛語氣可惜，“遠古時代真是人杰地靈，神族昌盛。只可惜，如今只能聽聽他們的傳說故事。”

    “我也聽阿爹說過，遠古時代的神靈駐守四方，六界沒有明確的劃分，直到神魔大戰，女媧娘娘補天后，神仙上天界，鬼族入陰界，人族住人間，魔族自守一方，天下才太平祥和。只是天界已無神族。所以現在雖是六界，但神界已無神了。”

    聽著他們的對話，蘇木的拳頭松開了，但是眉頭緊皺。浩虛是天界皇子，自然見多識廣。青青只是鄉野少女，她怎么知道這么多？

    浩虛驚訝，“師妹也喜歡這些傳說故事？”

    “阿爹說，人在世怎能不諳世事，看古今故事，方知人情世故。雖然我不太明白，但我知道阿爹說的不會錯。”

    “師妹的阿爹大才也。”浩虛贊許道。

    少女清脆的笑聲響起，久久在蘇木心中回蕩。

    浩虛忽然壓低聲音，“師妹，你是躲在哪里的？”

    青青支支吾吾了半天，“桃里。”

    “桃里？”浩虛沒有聽明白，

    “蟠桃里。”青青破罐子破摔，大呼一聲。

    蘇木一驚，啞然失笑。新芽用怪異的眼光看了看蘇木，心里暗想：“不行，一定要和枯枝念叨念叨，仙君今日不正常。”

    “哈哈。”浩虛哄然大笑，“我不笑了，師妹別走。我們再聊聊。”

    蘇木忽然站起身，向殿外走去。新芽一言不發，趕緊跟上。

    心中的對話漸漸地模糊不清，蘇木走到蟠桃園，遠遠看見桑樹下，兩人已經頭靠頭的睡熟了。

    蘇木揮手招出蟠桃仙子，吩咐新芽搖醒浩虛，送他回儀元殿。

    新芽和蟠桃仙子恭敬的答：“是。”

    被搖醒的浩虛睡眼惺忪，“仙君，請跟我回寢宮。”浩虛看清新芽的臉，輕輕點頭。

    蟠桃仙子走上前扶著青青，浩虛起身后，他想抱起青青，新芽阻止了他，“仙君不必擔心，蟠桃仙子會送青青仙君回寢殿。”

    浩虛抬頭看了看扶著青青的蟠桃仙子，點點頭，跟著新芽離開了。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了。蘇木才從桃樹后走出來。他盤坐在青青身邊，將熟睡中青青的頭擺放在自己的肩頭，揮手讓蟠桃仙子離開。他側頭打量著青青，自己陷入沉思，他不知道怎么面對她。第一次聽到應劫人，他下定決心，消滅一切變數。可是看到她，他下不去手，他找出千萬種理由要殺她，心里卻想著，帶她走，留住她，不要放開她。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他動了動身體，離她更近些。他伸手理理她的亂發，少女的幽幽體香在蘇木的鼻尖環繞。他的心安靜了，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狂亂的心終于安靜了。

    也許師傅是對的，心安則神定。歲月悠悠，與她同行，應劫又如何？

    昆侖山

    離開家的這段時間，青青每日都焦急不安。自從師傅派使者回大言山報信后，她才如大石落地一般。

    呼吸著清晨的清新空氣，青青覺得神清氣爽，就連身邊的秀秀一路的喋喋不休，她也覺得悅耳動聽。秀秀是她的貼身侍女，長相甜美，活潑可愛，唯一的缺點，話多。

    今早初次見面，秀秀規規矩矩的垂手而立，抬頭對她羞澀一笑。青青一見就喜歡上她了。自己沒有兄弟姐妹，看到同齡少女，自然想要親近親近。結果一個時辰后，秀秀由青澀少女變成話嘮八婆，這樣的轉變讓青青目瞪口呆。

    秀秀靦腆的解釋道：“我是鳥族的八哥一脈。”青青恍然大悟，無奈的想：話多就話多吧，也不能滅絕別人的天性吧。再說，話多也有好處，消息靈通嘛。

    秀秀的八卦消息真是內容豐富，精彩絕倫。上到天界后宮恩怨，下到人間雞毛蒜皮，她都能說上幾句。

    現在秀秀就在嘮嘮叨叨，“浩虛仙君是天之驕子，待人溫和，身份高貴，受天界仙女們的追捧。但是浩虛仙君一視同仁，沒有過多親近哪位仙女。”

    “哦。”這個話題引起青青的興趣，“大師兄呢？”

    秀秀左右張望，神神秘秘，“蘇木仙君整日閉關修行，見人也是冷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雖然也有天界的仙女慕名而來，一睹他的風采，結果都是眼中含淚，拂袖而去。可惜可惜呀。”

    秀秀搖頭晃腦的壓低聲音，“現在天界都在傳，說蘇木仙君有斷袖之癖。”

    “啊！“青青驚訝不已，接著忍不住狂笑不止。

    秀秀無辜的看著自家仙君笑的前俯后仰，不知自己哪里說錯了。

    好半天，青青止住笑，輕拂發鬢，口中念叨著：”可惜可惜呀，斷袖之癖。“說著，她邁著輕快地步伐向瑤光殿走去。

    秀秀呆立了一會，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索性放棄，快步跟上青青的腳步。

    主仆二人趕到瑤光殿時，蘇木，浩虛已經自帶著新芽和觀海站立在大殿外。

    青青在浩虛身邊站好，浩虛微笑的看著她，“師妹，昨夜睡得可好？”

    青青點點頭，“謝謝二師兄，昨日讓蟠桃仙子送我回游龍殿。”

    浩虛笑著擺手，“你可謝錯人了，我也睡著了。是新芽叫醒我，送我回的儀元殿。”

    青青疑惑的看看新芽，只見新芽眼觀鼻，鼻觀心的垂手站立在蘇木的身后，她又看看蘇木，他冷冷清清的佇立著，充耳不聞的眺望遠方。所謂有其主必有其仆就是這樣了，充傻裝愣，一對活寶。

    青青和浩虛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殿內，蟠桃仙子站在西王母的身邊耳語幾句，說完就垂手而立。

    西王母的臉色由驚到喜，喃喃自語，“月夜樹下，開懷暢談，酣然入睡。翩翩公子，擁美入懷，流連忘返。精彩呀，這不是人間話本子上才有的嗎？難道木疙瘩開竅了？”

    西王母笑著，“此事不許再提。”

    蟠桃仙子恭敬道：“是。”說完，她轉身離開。

    大殿的大門打開了，蘇木，浩虛，青青三人依次步入大殿，恭敬的給西王母請安。西王母欣慰的看著他們“本尊近日要閉關，爾等修煉不得怠慢。蘇木掌管昆侖山的一切事務，更要督促師弟師妹的功課。”

    蘇木壓住心中的詫異答道：“是。”

    西王母點頭，“浩虛雖然毒已經清除，但要勤加修行，不可懈怠。”

    浩虛答：“是。”

    西王母看向青青，語重心長“青青，你靈力雖淺，但慧根深厚，悟性很高，不可氣餒。一飲一啄，自有道理。”

    青青點頭答：“是。”

    西王母揮手“蘇木留下，浩虛，青青在殿外等候。以后每日去逢春殿，由蘇木指導你們的功課，去吧。”

    浩虛和青青行禮離開了。

    殿內，西王母端坐在寶座上，看著自己養大的孩子，想起昔日的種種，不由長嘆一聲。

    蘇木抬頭看向西王母問：“師傅為何閉關？”

    “癡兒。”西王母語氣慈愛，“為師的畢生所學已經傳授于你。你天資甚高，不免心高氣傲，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一念為神，一念為魔。不忘初心，心即是道。為師能做的都做了，以后你的路要靠自己走了。你好自為之，去吧。”

    蘇木星目含淚，恭敬的磕了三個頭，緩緩離開。

    瑤光殿里發生的一切，青青并不知道。多年之后，聽蘇木提起，她才知道自己的師傅為他們想了很多，做了更多。

    殿外，青青關切的問浩虛，“二師兄，你中過毒嗎？難怪面色蒼白，弱不禁風的模樣。”

    浩虛聽了青青的話，哭笑不得。原來自己在師妹面前竟如此不堪。他很無奈，“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好了。師傅說只要勤加練習，提升靈力，對以后不會有任何影響。”

    “那也很痛吧，二師兄一定很痛吧。”

    浩虛心頭一顫，第一次有人問他痛不痛？大家都在關心他的生死，天界唯一的皇子，生與死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只有面前的少女關心他的感受。

    青青無不可惜，念念叨叨，“秦家嬸娘養雞是好手，她家的雞蛋個大，味美，我可喜歡吃了。如果在大言山谷，我一定讓你嘗嘗。阿爹說我能如此的身強力壯，都是它的功勞。”說著，她比劃著自己的胳膊。

    這邊聊得熱火朝天，那邊蘇木面色陰霾的走出大殿。

    陽光明媚，鮮花滿園。黃衣少年和白衣少女低頭竊竊私語，一個氣度不凡，一個活潑可愛，蘇木看著這一幕，心里一酸。只覺得陽光太亮，鮮花太艷，刺得他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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