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是無辜的。

    他們從生下來，就是為了受苦受難，這都是為了償還前世的罪孽，可前世的罪孽還沒有還完，他們就在這一世犯下了更多的罪，日積月累，他們就不配做人，只能墮入畜生道，以無盡的死亡償還一世又一世的罪。

    而朱雀就是不想再讓那些人有下一次償還的機會，人的忘性很大，更何況喝了孟婆湯，就又是重新開始，所以他們不知道該做什么，還不如直接讓他們死了，一了百了。

    對于任何人而言，想要活的久，就去修仙，想要庸碌一生，也只有一生可以浪費，死后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再無重來一說。

    所以她要殺光天下人，甚至連他們的鬼魂都要打散，讓他們永遠都無**回，以后也沒有輪回這個詞的意義。

    “借口，都是借口。”陸三通一挑眉，“你不給天下人輪回的機會，可朱雀你本身就是一個無限輪回重生的神，你自己將輪回用的游刃有余后，欺騙他人那是你專有的不死之身，可在這幅身體里過了這么久的我可知道，所謂不死之身，不過是比旁人更快的輪回罷了，這些都是你的障眼法。”

    “或許你當初的想法是好的，”陸三通輕聲說道，：“可在這無數(shù)次的輪回，無數(shù)次的戰(zhàn)斗中，你的魂魄只剩下了惡魄，早就忘記當初朱雀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你不過是借著朱雀當年的夢想，滿足你的殺人欲望而已。”

    “閉嘴，”朱雀惱羞成怒，一把上前扼住陸三通的喉嚨，“人性本惡，對你好的那些人不過是他們不經(jīng)意之間露出的一抹微笑而已，不足以因為這些事就原諒他們，更何況，他們已經(jīng)死了不是么？”

    因為是靈體的原因，陸三通并沒有覺得呼吸困難，反倒是自己被輕飄飄的舉起來，低頭俯視朱雀的時候，更覺得這個女子可憐至極。

    “人性本惡，所以他們從小需要去私塾學習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人性本惡，所以才創(chuàng)建了律法，監(jiān)督他們不要做壞事；人性本惡，所以在那些人戰(zhàn)勝自己惡念，選擇去做善事的時候，那種光輝顯得尤為珍貴。”陸三通看著朱雀那張好看的臉上表情風云變幻，于是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

    “你是混沌孕育出的古神，盤古也是，但為什么盤古選擇開天辟地？”陸三通設(shè)問一句，她身后的神識之海逐漸泛起熒光，“不過是一片混沌沒什么意思，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宇宙從無極到太極，以至萬物化生，自古以來就是陰陽兩生，人也因為走了善惡之分，是非之明，才發(fā)展到如此，不然哪里有什么三教九流？大家一起種地好了。”

    “閉嘴，閉嘴，閉嘴！”朱雀惡狠狠地將陸三通的靈體扔了出去，落入神識之海的那一剎那，濺起無數(shù)水花，“一個乳臭未干的丫頭懂什么？你又經(jīng)歷過幾次天地浩劫？本尊告訴你，所有時局動蕩都是那些凡人造成的，某段時期，道修竟然也進來跟著瞎摻和，雖然最后都被封了神，不過也難逃本尊的制裁。”

    陸三通不會游泳，變成靈體也是同樣，掙扎之際，竟抓住一條類似樹干的東西，借著那股力量奮力向水面浮去，直到身體浮了上來，這才大口呼吸著空氣，此刻她腦袋正止不住的嗡鳴，卻仍舊能夠聽到朱雀在神識之海的岸邊，歇斯底里地說著她的理論。

    “也包括你，陸三通，”朱雀咬牙切齒，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全然沒有往日的溫和恭謙，“不要以為在本尊不經(jīng)意間奪取本尊的身體，就能改變本尊要做的事情，這個世界就該如此，仙魔一界，亡靈陰差一界，道修魔修一界，成仙成魔皆是命中注定，而非隨心所欲任由這些人胡作非為，這就是古神的職責所在。”

    “是么？”陸三通慢悠悠的起身，不慌不忙的將臉上的水漬抹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此時努力自圓其說的朱雀，“你的職責所在？”她輕笑一聲，第一次覺得神識之海似乎有些寒意，不免打了個冷顫，“我不認為古神就是為了毀滅世界而存在的，相反，古神都是為了創(chuàng)造世界而存在。”

    朱雀看著身為靈體的陸三通卻能在被丟到神識之海后，雖然已經(jīng)是落湯雞一般的狼狽，卻仍舊又那種不可言說的氣勢，心底就是一驚。

    “盤古開天辟地，女媧捏土造人，伏羲創(chuàng)造文化，這些人都被奉若神明，卻都不算神明，”陸三通此刻慶幸當年的歷史學的足夠透徹，抖了抖身子，繼續(xù)說道：“而這個世界的史書中，記載的英雄都是跟天帝爭斗過的人。”

    “欲蓋彌彰，”朱雀冷哼一句：“成王敗寇，自然要把勝利者寫成英雄崇拜，不然又該如何安穩(wěn)民心？”

    “可在這個小世界，自古就被前輩告誡會毀滅世界的你，為何數(shù)次轉(zhuǎn)世都有人跟隨崇拜？星官也是個體，也有思想，為何能在前世你殺了他們之后，仍舊義無反顧的跟隨你？只因為你是神明？只因為他們也覺得你的做法是正確的？”

    神識之海的被那些星星點點的熒光照亮，在海中心，一顆巨大的樹木若隱若現(xiàn)。

    “不然呢？身為星官不跟隨古神，守護古神，那他們就沒有存在的價值，”朱雀絲毫不覺得自己哪里做錯了，“柳宿就是最好的例子，世間賢能之人諸多，換一個更能臣服本尊的，何樂不為？”

    “你動動指尖，就可以讓他們灰飛煙滅，你皺皺眉頭，就能讓他們魂飛魄散，朱雀啊，那叫屈服于你的武力，而非心悅臣服。”

    “有何區(qū)別？只要結(jié)果是一樣的，過程是什么都無所謂。”

    “可你堅持千百次，輪回數(shù)十次最終得到的結(jié)果，是你想要的嗎？”陸三通輕聲問起結(jié)果，這話卻如同重錘一般擊潰了朱雀的心理防線。

    “不，”朱雀慌亂解釋，“這都是不值一提的過程。”

    陸三通步步緊逼，“過程？只因為是你不想要的結(jié)果，所以就判定其為過程，那么朱雀我再問你，如果出生不能成為開始，死亡不能成為結(jié)束，那么渾渾噩噩寄生在一具不死之身里的你，能被稱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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