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的事宜不過剛開始，陳諾發現這賑災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簡單。

    這銀兩花的便如淌水一般，不說建房舍，只說施粥這一項，一日三餐，那么多災民。這錢這樣花下去，不過半月就沒了，只好先做些稀粥應急。

    陳諾想盡了法子籌銀兩。朝廷是要不來的。父皇早就下了軍令狀。問起府中銀兩。淑兒才說那銀兩應付府中上下，還捉襟見愁，實無余錢。

    在陳諾一籌莫展之際，淑妃提出了提議，不如捐款，聚少成多。

    可是現實往往比想象的要殘忍的多。那些個大臣接待他的態度一個比一個恭敬，說起同情災民來一個比一個聲淚俱下。只是一談起捐錢。一個個就開始指天搶地地賭咒發誓，一意表明自己兩袖清風，而且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兒，實在無多余的銀兩。

    陳諾也再無話再說。

    陳諾這才意識到這滿腔的熱血化不成銀兩，這滿腹詩文也變不出米糧，更難以從這幫大臣口袋中拿出一點銀兩。

    這幾日，陳諾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花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頭。她也不懂什么江山社稷之事，只知道讓主子多吃一點。

    “殿下，吃點吧，朝廷上的事，再急也沒有用。”花娘殷殷勸道。

    “放下吧，花娘。我待會兒再吃。”陳諾說道，語氣也是厭厭的。

    花娘也無法再勸，放下了端盤，憂心忡忡地退下。

    衛府中。

    衛府人事簡單，墨軒的爹娘早年間已經去世，府中也沒有旁的長輩。是以李黛一入住衛府，就自然而然成為了衛府的女主人。

    下人們很快知道了李黛的厲害之處，很快便以李黛馬首是瞻。

    “孟兒，打一套拳給你姑姑看。”蘇晉道。

    李黛來這金陵幾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有蘇晉偶爾來拜訪。

    這天，蘇晉帶著他的小兒子來。李黛見著小蘇孟這虎頭虎腦的模樣，也甚是喜歡。

    “好。”小蘇孟一溜煙的小短腿，舉著一把小木劍，臉上雄赳赳，氣昂昂。

    “哈。”蘇孟有模有樣地喝道，小肉腿在空中一個抬腿，手上木劍往空中一刺。

    這假把式，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好。”李黛拍了拍手。

    小蘇孟一聽，舞的更起勁了。那小木劍甩的虎虎生風。

    “這小子，專喜這耍刀弄槍的。對讀書習字半點不通。”蘇晉嘆道。

    “孟兒本就出自將門之家，習得就是那刀槍棍棒的。”李黛看著小蘇孟，笑道。

    “你說的是。只是家里那個，嫁給我這么多年了，才得了這么一個寶貝兒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是不知道啊。這么大了，還恨不得親手喂飯給他。”蘇晉無奈。

    李黛笑了笑，“這孩子倒是缺個好的教養先生。”

    “說起教養先生，又是一堆的事。那教養先生都不知走了幾個。這小魔頭。”蘇晉提起這個兒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說的了別人嗎？”李黛斜了他一眼，“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小時候闖禍搗蛋的事，你可是件件沒少做。孟兒只是頑皮了些，會教好的。”

    “但愿吧。”蘇晉嘆了口氣。

    “好了，這都不像你了，這么點事情這么愁眉苦臉。現在孟兒的體魄強健了，你又有更多要求了。孩子還小，來日方長。”李黛喝了口茶，笑瞇瞇地看著蘇孟。

    這會兒，小蘇孟懶散下來，兩個小廝又是喂茶水，又是擦汗的。

    “培培說要隨著那糟老頭子去了南安。”蘇晉皺著眉頭說道。

    “南安？原來你卻是為這事心煩？”李黛不動聲色，心里卻惡意地想著，他蘇晉也有今天。想當年他也是從花叢過，片片不沾身的人物。

    “這幾個月，南安遭受旱災，糧食顆粒無收，也不知餓死了多少人。還有不少的難民從南安逃荒而來，有不少在金陵城外。那東方瑾請旨前往南安，請旨在當地興修水利。你也知道的，挖渠道通河的，也不知要在那貧瘠之地呆多少年。培培從小可沒吃過那么多苦頭。”蘇晉皺著眉頭說著。

    李黛默默聽著。

    “當初我還不愿培培嫁給那陳霖，怕委屈了她。如今，哎呀，我又怎么對得起燕兒。”蘇晉想起這樁親事，就覺得一口悶氣堵著，提不上來，又下不去，直堵的他渾身發悶。“真是作了孽了。”

    “好了，好了。如今，木已成舟。你也就放寬心吧。”李黛勸慰道。

    蘇晉的面色依舊沉著，顯然不是這三言兩語就可以勸好的。“你說這東方瑾，一個糟老頭子，老牛吃嫩草，老不正經的東西。”蘇晉恨恨地道。要不是婉兒攔著，他早就找人把他按了揍一頓了。

    “他年齡也沒那么大，不過三十出頭。依我看，培培嫁給東方瑾，也不是那么大的壞事。”李黛道。

    “哼。”蘇晉面色不濟。

    李黛不由覺得有些好笑，“好了。”

    李黛拍了拍蘇晉的胳膊，“你想培培本性孤高自傲，怎么能忍受宮廷生活，這就如同讓一只飛鳥囚在籠子里。縱使籠子金碧輝煌，錦衣玉食，她又如何能開心。”

    蘇晉默默聽著。

    “再者，我看那東方瑾也不像你說的那么不堪？”李黛道。

    “你對此人有所了解？”蘇晉開口。

    “恩……舊時我曾讀過他的一篇文章。見解新穎，文采斐然，讓人刮目相看。聽說，他是十年前的榜眼。只是前不久，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文史。想必此人性情沉悶，或者剛正不阿，又不善與人交際，沒有門路。”

    聽到李黛對東方瑾評價頗高，蘇晉的臉色漸漸有所好轉。

    “塞翁失馬，焉知禍福，說不定這是段良緣，也說不準的。”

    “但愿如此了。”蘇晉嘆了一口氣道。

    “難民。”李黛思索了一下，“雪兒說前不久在城外碰到了難民。那些逃亡金陵城外的難民，朝廷打算處理？”

    “皇上撥出了一部分災銀，二皇子請命賑濟災民。”

    李黛挑了挑眉，“這幾年邊關一直打仗，國庫還有銀兩？”

    “皇上只撥給了十萬兩，其他的讓他自己想法子。對了，”蘇晉一笑，“你可要小心點。”

    李黛疑惑地挑了挑眉。蘇晉笑道，“我們代景國論有錢誰比得過你啊。這論起來，你也算是二皇子的舅母了。這外甥跟舅母要點錢，也不太過分吧。”

    李黛賞了他一個白眼，“我可沒有興趣跟朝廷扯上任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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