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九班的學生再不喜歡分班考，考試日期也終究定了，因為向來理科生會比文科生多上一些，所以學校定的是文科生按照成績分到一班到四班，理科生則是五班到九班。

    關于文理科的選擇，君九心里早就已經有了決定，前世她選的是文科班，因為那時候宋逸風說女孩子學文科看上去會比較有書香氣質，所以她沒有任何猶豫的就選了文科，殊不知那是因為這樣她對對方就徹底沒了威脅。

    自從上次的秋游事件之后，他和董雪的事情就在學校里傳開了，董泉大發雷霆，董雪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這學校呆下去了，被轉到了其他市里的高中躲避。

    至于宋逸風卻被校長留了下來，怕是想要把他看管在眼皮子底下，畢竟自己的女兒清白都被他毀了，董泉不可能這么輕易的放過他，以至于宋逸風這段時間過得也不輕松，但君九想就他那樣的人并不在乎這些，畢竟他心里也清楚，事情鬧這么大，董雪將來唯一的出路就是嫁給他，校長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樣，這樣只會毀了她女兒的前途。

    “君九，你選文科還是理科？”張有為看著手上的志愿表，朝著君九的方向探頭探腦。

    君九立即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表格，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自己擅長什么就選什么，你不可能一輩子跟著我。”

    張有為立即撇了撇嘴，在座位上重新坐好，思考了一會兒終于還是選擇了理科。

    同桌的唐星早就看到了君九填的表格，因此也很高興的把自己的表格遞到她面前。

    君九對于唐星的態度要比張有為好很多，不是因為她對唐星比較偏心，而是張有為一直以來都對她太過依賴，而唐星雖然看上去文文弱弱，不過向來有著自己的主見。

    “如果你想繼續和我一個班的話，那必須得發揮失常才行了。”

    唐星聽到她這句話愣了愣，再看到君九俏皮一笑時頓時領悟到了她的意思，用力的點了點頭。

    也就是這時君九才想起來，關于唐星的異常情況，她居然忘記問師父了……不過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也不知道見面會是那種情況……

    即便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君九想到之前那件事還是會覺得臉紅心跳，在這一個星期里她都沒有主動找過孤帝，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明明有可能師父一覺醒來什么都不記得了，又或許師父根本沒把那些事放在心上，可是君九就是說服不了自己，覺得能拖一天是一天。

    大家填好自己的分班志愿上交給了趙敬，很快學校就會根據學生的志愿安排考試，君九看著九班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心里忽然漾起一絲不舍，這種情緒是她前世所沒有的。

    “君九，你選了文科理科？”下課后，周靜當先走到了她課桌前詢問，眼中充滿了期待。

    她這話一出，九班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君九的身上。

    君九見此心中有些酸澀，她本生性涼薄，可是九班的這些同學，卻讓她首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同窗之誼，因此她很感激。

    反正結果早晚大家都是要知道的，君九揚起了一抹鼓勵的笑容也不忸怩，直接給出了答案，“我選了理科。”

    她的答案一出來，有人失望，但有更多的人是興奮的，其中包括了張有為。

    或許因為他們的班主任是數學老師的緣故，所以九班的數學成績大都還不錯，這個大因素導致了九班有將近三分之二的學生都選擇了理科。

    “太好了，這樣的話即便分班了，我們說不定還是可以在同一個班級。”選擇理科的同學大多都懷抱著這一個想法。

    “那可不一定，一共五個班，不到最后你們怎么知道結果？”君九無奈的搖了搖頭，卻沒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他們。

    然而在她這句話說完之后，她就看到其中有人很是神秘的笑了笑。

    不過很快的，君九就知道了他們笑容背后的含義，因為彼時分班考試結束，君九仍舊坐在九班的教室里，但是她環顧了教室一圈，發現班上有一半人都是以前九班的同學。

    “你們——”

    “我們怎么了？你不要多想，我們可不是為了你，只不過我們大家在私下商量了，如果想要所有人盡可能的在同一個班級，我們不可能做到大家都名列前茅跑到五班去，那么我們至少都可以選擇考試失常，只不過我們也沒有想到，君九你和我們英雄所見略同。”

    “還英雄所見略同！還好你們沒有選文科，不然語文老師得被你們氣死！”君九哭笑不得，看著周圍熟悉的同學，心中被暖意包圍，也說不出太多的責怪。

    “這下可好了，有君九你在，就算我們有什么不會的問題也可以問你，雖然我們現在在九班，但是到高考的時候，我相信我們一定能考出好成績的！”

    “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

    事已至此，君九樂意接受這個事實，當初她和唐星說的那番話的意思也是如此，她不想要考多好的成績去擠進五班，越是名列前茅的班級，學習的氛圍反而越緊張，她不適合那種環境，反倒是在九班長久以來的自由管理更讓她自在。

    只不過她唯一沒料到的變數就是她的這幫同學，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變得一個比一個人精！

    不過這也讓君九由衷有了一種責任感，現在的她就像是這些同學的指向燈，她必須讓自己持續不斷的發亮，才能照亮他們前行的路。

    分班的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君九也終于清閑了一點，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孤帝。

    她已經有半個月沒有去師父那了，再這樣逃避下去實在不是辦法，到時候就怕師父認不認她這個徒弟還是另一回事。

    君九冷靜地在家里思考了一會兒，終于下定了決心。

    無論如何，她只要打死都不承認之前的事情就好了，如果師父沒有忘記的話，她可以裝作自己忘了，這樣就算是師父也拿她沒辦法。

    夜黑風高，君九壯士斷腕的踏上了去山腳下的路，平時只要半個小時就能到，硬生生地被她用正常的走路速度散步散了去，竟然用了兩個多小時。

    “九，想你。”害羞鬼老遠就嗅到了她的氣息，從院子里跑了出來，剛剛要張開手臂擁抱她，在看到對方警告的眼神后立即變換了動作，放下手臂拉緊了她的衣袖撒嬌道：“你為什么現在才來？”

    面對害羞鬼控訴的眼神，君九又開始心虛了，好在她心理素質還比較強硬，面上不動聲色安慰道：“這些天事情比較忙，以后不會了。”

    害羞鬼這才可憐巴巴的點點頭，松開了拉著君九袖子的手，跟在她身后進了院子。

    “喲，我們的小師弟還知道來啊！”

    暮舟一看到害羞鬼往院子外跑就知道是君九來了，因此立即就擺好了架勢，在她進來的時候冷著一張臉，一副隨時準備往外攆人的樣子。

    君九還是第一次看到暮舟對她這樣的冷嘲熱諷，暮舟雖然平時也貧嘴，但開玩笑什么都有限度，絕對不會讓人感到被冒犯。

    但是今天君九能看得出來，暮舟是真的生氣了。

    “師兄，我……是我自己有些情況，我以后不會了。”

    之前君九也一直沒有把暮舟真正的當做一個師兄來看待，兩人經常說說鬧鬧，更像是朋友般的相處，但是在這一刻君九服了軟，畢竟這件事的確是自己理虧。

    “哼，以后？師父要再被你這么折騰幾次，難保還有命在！”暮舟想想就氣，轉身就要像屋里走去。

    君九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連忙上前一步抓住了暮舟，“師父怎么了？”

    暮舟冷哼一聲看都不想看她，但是這一次君九的態度卻異常堅決，甚至連抓著暮舟的手勁都大了幾分，捏得暮舟直皺眉。

    “你——”暮舟剛想要開口教訓她，結果對上她的目光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因為君九的眼神也是他從未見過的銳利駭人。

    他抿了抿唇和君九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妥協了，磨著牙道：“那天師父喝多了酒，之后我們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師父發了高燒，你得知道，像師父那樣的人平時是不會生病的，可一旦生病就很是兇險，我一直守在師父身邊照看了一個多星期他才睜開眼，前兩天才有所好轉，可偏偏這些天你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你都干什么去了？！”

    “我……”君九想要解釋，可又發現自己實在無從開口，干脆放棄了為自己辯解，她看著暮舟很是誠懇的道歉，同時態度強硬道：“不論怎么說這件事情都是我的不對，我固然對不住師父，但即便您是我的師兄也沒有資格阻止我去見師父，不管是生氣還是原諒，我只聽師父一個人的回答。”

    暮舟看著君九，那一瞬間他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時光流轉，仿佛當初那個人又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之前，君九已經越過他進入了孤帝的房間，暮舟轉身看著君九匆忙的背影，也沒有再多加阻止，其實在這種時候，師父最想見的人應該就是他吧？

    屋里沒有開燈，房間里是一片昏暗，好在君九現在的視力已經非比尋常，所以還是能夠清楚的看到屋內的景象。

    孤帝已經換上了以前的那身玄衣，倚臥在床邊，臉色如紙一般的蒼白，嘴唇也因為生病的原因有些失了顏色，整個人看上去無比的虛弱。

    看到這樣的孤帝，君九一下子就忘記了這段時間糾結的那些事情，這一切現在都變得不重要，剩下的是滿心的自責。

    “師父。”她輕聲喚了一句，內心躊躇不安。

    孤帝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向她，目光沒有君九想象中的惱怒，一如往常般溫和，“來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君九的眼眶倏地紅了，她低下頭去，壓抑住心底的洶涌波濤，再抬頭時淺淺的笑著點了點頭。

    “師父對不起，我不知道您生病了，我——”

    “無妨，這段時日你不來倒是件好事，不然依你的性子，怕是我的病好了，你也病倒了。”

    孤帝不等她多加自責就打斷了她的話，清淺的目光寬慰著君九的心，他沒有質問她為什么這么久沒來，也沒有提及那天的事情，所有的一切讓君九會尷尬不安的因素全部被他隔絕在外。

    君九的心酸酸漲漲的，孤帝的善解人意非但沒讓她覺得好過，反而讓她的愧疚更甚，更讓君九無措的，還是那份剛剛萌發的心意，此時正以令她驚懼的速度急速生長。

    “師父，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您了，以后會天天過來看您的。”君九和孤帝打了聲招呼就退出了房間，出門的時候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淡去。

    “我先走了。”君九看了眼在屋里等候在一旁的暮舟，打了聲招呼就往外走去。

    “你這才呆了多久就又要走？”暮舟怒瞪著她，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一點火氣又冒了上來。

    “師父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我留在他身邊只會讓他掛懷，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無故消失這么久了。”

    君九扔下這句話，顧不得跳腳的暮舟，仍舊是離開了。

    回去的一路上，君九的步伐走的比來的時候還要慢，來的時候她心里更多的是忐忑以及怕被拆穿的恐慌，這些情緒更大程度上取決于孤帝。

    可是現在，她的心里一片清明，可就是因為太過清明所以羞愧難當，這一切的情緒都只來自于她自己的心意。

    她喜歡孤帝，或許過去她還可以自欺欺人，可是當她親眼看到他面容蒼白的躺在床上時，心底排山倒海滿溢出的細密的疼痛，讓她再也無法逃避這個事實。

    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么篤定自己的心意，從而也更加因為篤定所以難堪。

    師父那樣的人那里是她可以肖想的？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對他有了這種心思，怕是會把她逐出師門也不為過吧？

    君九一路走一路想，情緒愈發低落下去，等到快要到家里那條巷口的時候，太陽都已經出來了。

    她抬頭看著東邊的日光，從云層里折射出萬丈光芒，染紅了整個天空，忽而福至心靈，困擾了她許久的問題在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

    就算是喜歡又怎么樣？就她現在的這個身份，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庸人自擾？

    她和孤帝現在這樣的相處，不正是最恰當的距離嗎？哪怕不表明心意，能夠與師父一輩子這么過下去，也未必也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如此，她又在憂心些什么？

    君九自嘲的笑了笑，想通了之后的步伐頓時輕快起來，連帶著眸中都盈上了絲靈動的光澤，迎著朝陽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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