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千蝶又做了噩夢，同下午時做的噩夢一樣，她夢見自己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身體里，聽著那個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一步一步走進了舊美術樓。
但今天的這個夢卻有了后續。
黑色火焰灼燒掉了衣服，冰冷的手掌劃過少女的肌膚，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黑色且鋒利的指甲，在少女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醒來時，一陣惡心感襲來，曲千蝶鞋都顧不得穿便奔進了浴室，然而吐出的只有酸水。
“喝點水，漱漱口。”唐清沨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給她遞了一杯水。
曲千蝶吐得眼睛都紅了，滿臉都是淚，但惡心感猶在。
唐清沨出去了，很快又走回來，手里提著她的拖鞋。
“唐清沨，我看到了……”曲千蝶穿好拖鞋，一把握住唐清沨手腕，語氣有些激動。
“看到什么？”唐清沨問。
曲千蝶抬起右手，捋起睡衣袖，在小臂內側指了指：“我看到‘那個人’這里有一個黑色骷髏。”
聞言唐清沨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你在哪看到的？”
“……夢里。”曲千蝶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沒等他提出疑問當即將連續做的兩個夢跟他說了一下，“我是剛剛才想起來，我看到那雙沒有血色的手臂上有黑色骷髏，我發誓，我沒看錯。”
唐清沨的眉頭還是蹙著，他倒沒懷疑她的說詞，而是問：“你沒看到他的臉？”
曲千蝶搖頭：“我只聽到那個人的聲音，男人女人分辨不出來，手很大，應該是男人的手，小臂也看到了，其他都沒看清，他好像在一團黑霧中。”
唐清沨略沉吟半晌，道：“應該不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當然不是！”曲千蝶昨天也懷疑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今天又做那個夢，還是一樣的套路，但是寢室卻不是先前的寢室，一切細節又那么真實，只要她去學生宿舍看一眼，應該就能證實。
唐清沨道：“先別想太多，明后天月底放假，聽聽姜霖怎么說。”
曲千蝶點頭到一半，忽又問：“我們不回唐家？”
“你想回？”唐清沨不答反問。
當然不想回。
從她表情上就得到答案的唐清沨微微勾了勾唇，抬手就去捏她鼻子，被她躲過：“干什么？有話就說，別動手動腳。”
唐清沨順勢在她腕上捏了把，恢復了慣有的張揚的模樣，道：“不想回去就不回。”
“唐家主那邊，要怎么解釋？”曲千蝶又問。
“太遠，懶得回。”唐清沨言簡意賅。
地位高，有話語權，任性！
……
四點不到，學宮就放了學，學宮規定所有學生都得離開，對外說辭是每月月底學宮都會進行一次清理，包括學生們的寢室衛生都會打掃，也是為學生們住的更舒服。
如果姜霖不說，曲千蝶和唐清沨都不會知道，除學生外，大多數老師也會離開學宮。
曲千蝶一顆心沉甸甸的，文蝶飛見她表情不大好看，問了句：“千蝶你還好嗎？”
“嗯？”曲千蝶愣了下，隨口回道：“我沒事啊。”
“我看你一直在走神。”文蝶飛說。
曲千蝶沒回答，而是想到什么問她：“對了蝶飛，我記得你說你家離學宮很遠，回去一趟好幾個小時，明天回去后天就來，趕路會不會很辛苦？”
她一說，文蝶飛就露出了一個惆悵的表情，她搖頭道：“我不回家，等長假再回。”
曲千蝶眉梢微動，“那你住哪？”
“我找了間小旅館，隨便對付一晚上。”文蝶飛道。
曲千蝶故作抱怨：“為什么不能住宿呢？”
“學宮要清潔呢，不然你以為我們學宮八百多年怎么到今天還保存如此完好？”一道聲音從后方響起，也是個熟悉的。
是徐妍和柳絮，說話的是徐妍。
因為座位離的比較遠的緣故，曲千蝶和柳絮交流的時間可能長一些，而徐妍和柳絮原本就是好朋友，可這會兒柳絮和曲千蝶走得近，徐妍大概有點不大樂意，說話有點沖。
曲千蝶倒不至于說跟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計較，也沒心思計較，她眼珠一轉，道：“說起來，我還沒去寢室看過呢，我能不能跟你們去看看？”
“當然可以。”徐妍剛想說有什么好看的，文蝶飛已經應下。
這都一個月了，文蝶飛自然知道曲千蝶不住學生宿舍，要不然她起碼也能有一個她們班的室友。雖然她和其他三個室友關系也還好，但畢竟只她一人是二十九班，聊天時有些話題她插不上。
寢室樓在一個單獨的大院子里，建筑也有些年代了，但每年都會修繕，因此看起來還算新。
放眼望去，近二十棟三層樓高的寢室樓，平平整整矗立院中，都是朝南的好朝向，不像學生寢室樓，倒像是一座座居民樓，有些居民房都沒這樓氣派。
曲千蝶的手腳冰涼，她是第一次來寢室樓，但夢里兩次走出寢室樓，正是眼前的場景。她在腦海中回憶了寢室樓里的布局，不動聲色的跟著文蝶飛上樓去她的寢室……
寢室大概有四十平米，墻上貼著墻紙，四張床，四個大衣柜，四張書桌，鞋柜，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獨立陽臺，陽臺上還種著花，四張拼靠在一起的書桌上還擺了鮮花，收拾的整整齊齊，干干凈凈。
文蝶飛的室友還沒回來，微紅著臉說：“學校的寢室，比我家都大，也干凈。”
“……是很干凈。”曲千蝶覺得這要不是擺了四張床，沒有廚房，都跟公寓沒兩樣了。“你們一定很勤快的打掃衛生吧？”
文蝶飛卻是搖搖頭：“還好，學宮里沒灰塵，我們回來就換鞋，外面的塵土掉不進寢室，平常也不用怎么打掃。”
兩人說了沒幾句，隔壁徐妍的笑聲傳了來，曲千蝶借這理由往旁邊寢室去，剛好柳絮開門，視線相撞。
“我聽到徐妍在笑，就過來瞄一眼。”曲千蝶笑道。
徐妍就站在柳絮的身后，看到曲千蝶后徐妍的笑容就淡了些，他們兩人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回家。
柳絮道：“王青青講了個笑話，徐妍笑點太低。”
曲千蝶順口就問什么笑話，說出來一起樂樂，柳絮剛要說，徐妍就冷哼一聲，然而邁步從她身邊走過，一個眼神都不給。
曲千蝶＆柳絮：“……”
什么狗脾氣？剛認識那會兒不還好好的么，怎么才一個月就大小姐脾氣了？
而且，她身上的味道……曲千蝶感覺這個味道有點熟悉。
柳絮也皺眉說：“徐妍最近好奇怪。”
“怎么說？”曲千蝶問。
柳絮想了想，眉頭皺的更緊：“說不上來，但又感覺特別奇怪……哦對了，她脾氣變得不大好，經常生氣，而且……”
“而且什么？”曲千蝶聽出了不對勁的。
柳絮看著已經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來來往往的還有其他學生，遲疑片刻，湊到曲千蝶耳邊小聲說：“她身上有些痕跡……”
“痕跡？”曲千蝶疑惑，剛想問什么痕跡，卻見柳絮的臉頰和耳根都紅了，腦子飛速轉了轉，猛地睜大眼睛，“你該不是說她……”不會吧，徐妍多大？柳絮又才多大？怎么可能會有那種成年人才該有的痕跡？
“可能是我看錯了！”柳絮趕忙道，“我就、就是有一次不小心看到我嫂子……”說到這里她就說不下去了，怎么好把她哥和嫂子的事情告訴外人呢？
“千蝶，你別、別誤會……”
誤會？
emmmmmm……
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的，柳絮和徐妍都還那么小的年紀！
“柳絮。”曲千蝶握住柳絮的手腕，神情嚴肅，“你現在有空嗎？徐妍的事不是小事。”
后面一句她壓得極低，其實柳絮都沒聽清，但卻猜到了，立刻正色點頭：“有的。”
“你還沒去我宿舍看過吧？要不要過去看看？”曲千蝶的聲音恢復到正常狀態，語氣也自然很多。
柳絮有些心慌，但在曲千蝶安撫的笑容中也盡量鎮定下來，但她笑答時還是有些不自然：“好啊。”
可是曲千蝶想將柳絮帶去教師宿舍樓的計劃還是落了空，徐妍沒給曲千蝶好臉色先走一步，但人是等在樓下的，她還要和柳絮一道回家。
一看到柳絮和曲千蝶，徐妍看向曲千蝶的眼神立馬像淬了毒的刀子。
“柳絮，你怎么那么墨跡，快點！”徐妍去拉柳絮，視線卻一直沒從曲千蝶臉上移開，看她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怨毒。
柳絮忍不住問：“徐妍，你怎么了？千蝶是我們的朋友……”
“誰跟她是朋友？”徐妍聲音有些尖銳，這句吼完，立刻拉上她就走。
柳絮被她拉的一趔趄，好懸沒摔著。
但徐妍不管不顧，拉著柳絮悶頭向前走，步伐極大，速度極快。
柳絮只來得及給曲千蝶一個眼神，曲千蝶眉頭則皺的非常緊，心中的不安越來越甚，因為她看到了徐妍頭頂上一條細細的黑線。
熟悉的半透明黑線。
她想到了做的第二個夢，夢里那個手臂內側有黑骷髏頭的家伙對女生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她忽然有些心慌，徐妍的變化太過詭異，如果徐妍只是因為好友柳絮跟她走得近心里不大舒坦看她不順眼，那也僅僅是不高興而已，可是徐妍臨走時看她的目光卻是充滿了仇恨，用仇視的目光看她，她們之間的矛盾如何一下上升到這般的深仇大恨上？
最讓她無法忽視的，當屬那根半透明的黑線，像極了他們在地下室見到的黑線。
徐妍她跟什么人接觸過？
曲千蝶心里有一個可怕的猜測，但她不敢表露出來，就目前來說，這所學宮讓她有種陰森可怕的感覺，學生暫且不提，老師們像是一個個戴上了人皮面具的妖魔鬼怪，稍有異動就能將人吞吃入腹。
學宮規定，月底放假，必須在早上九點前離開學宮，曲千蝶和唐清沨則打算放學后就走。
回到宿舍樓時，恰好遇上樓下的周老師，周老師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心神不寧，差點跟同樣心神不寧的曲千蝶撞一塊。
“沒事吧？”周老師總算回神，見差點撞到曲千蝶，有些歉意。
曲千蝶忙搖頭道沒事，順口問了句：“周老師，何老師呢？這兩天都沒見到何老師。”
提到妻子，周老師眉間愁緒更深，他微微嘆了口氣，道：“何老師生病了。”
“生病？何老師怎么會生病，嚴不嚴重？”曲千蝶擔心道，腦子轉的飛速，她想到了那個頂著何余香容貌聲音的面人，如果傀儡術是將人的魂魄抽出放進面人等死物身體里，那是不是表示那個面人里其實有何余香的魂魄？所以何余香才因此生病？
周老師沒解釋太多，但她的關心還是一定程度上給了他一點安慰：“放心吧，何老師沒大礙，過兩天就好。”
曲千蝶：“真的嗎？”
周老師頷首，給了她一個笑：“你們新生這是第一次放假，回去收拾收拾，回家了好好休息。”頓了下，又道：“我正要去看何老師，過兩天你們回來，何老師也好了。”
曲千蝶立刻接道：“那等何老師康復回來，我再來看何老師。”
寒暄過后，曲千蝶上樓時臉上笑容已消失殆盡。
舊美術樓的地下室、兩個疑似真實發生過的夢境、突然變得奇怪頭頂有黑線的徐妍、生了病的何余香……還有給她詭異感的校醫黎逢……
黎逢……
黎逢……
黎逢……
徐妍和黎逢？
不不不，她怎么會想到這個？這二者根本沒有任何牽涉，唯一有交集唯獨她妞腳那一次，那也是她第一次見到黎逢，黎逢的身上有血腥味和一股少女香水味……
“寶貝兒？千蝶？”唐清沨接連喊了好幾聲，忍不住抬手在她面前晃。
曲千蝶一把抓住唐清沨的手，臉色難看道：“我有一個猜測。”
“嗯？”唐清沨見她臉色發白神情嚴肅，也跟著正經起來。
曲千蝶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在我一個同學身上看到了一條半透明的黑線。”
“你沒看錯？”唐清沨的表情也一下子危險起來。
“我看得很清楚。”曲千蝶道，“我懷疑，我同學很有可能是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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