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不合規矩呢？”于白晴問，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一分急切，“《馭獸》課下學期才開，作為老師，我覺得您有必要在學生剛領悟時加以正確引導。如果您是擔心來我課上教導不合規矩，我可以向院長申請。”

    姜霖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笑，但他在笑容垮掉前還是冷靜說：“于老師，《馭獸》一科建立在《靈師源力》基礎之上，目前我們二十九班只有曲千蝶一名學生能自主馭獸，另外的學生還處于萌芽階段，為了一名學生向院長申請兩名老師一同上課我認為不妥。”

    “您先別急著否認。”姜霖又在于白晴開口前截住話頭，“一班、二班、三班都已經有學生能馭獸，而且一班一共有三個學生，但他們的馭獸課該在下學期還是下學期，這是學校的規定，學校將《馭獸》一門課程放到下學期，自然有學校的理由。提前給他們上這一科，只怕會讓他們好高騖遠，反而適得其反。”

    于白晴唇瓣抿得緊緊的，臉色略有些難堪，只因姜霖真的一點不給她面子。

    姜霖繼續說：“如果于老師是出于對曲千蝶同學和考慮，我看不然這樣，自習課時我單獨給她開個小灶？只是這樣的話，恐怕還得請于老師對其他同學保密，我畢竟是二十九班班主任，不好明目張膽的偏心某個學生。”

    于白晴臉色變來變去，她覺得姜霖是真的一點也不解風情，可仔細一想，如果姜霖給曲千蝶開小灶，還讓她保密，四舍五入，這算不算是他們共同的秘密？而且有曲千蝶這個大活人，以后她再找姜霖可就有了現成的借口。

    念及此，于白晴的臉上終于又綻放出笑容，聲音溫溫柔柔道：“那就聽姜老師的。”

    姜霖看著她的笑容突然有種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的感覺，頭皮隱隱有些發麻。

    于白晴離開時曲千蝶沒有跟著走，姜霖把她留下“開小灶”。

    結果曲千蝶第一句話就是：“姜老師，艷福不淺吶。”

    姜霖：“……”

    他額頭上掛下三條黑線：“你一個小屁孩知道什么艷福不艷福？”

    “我怎么就小屁孩了，我可是已婚人士！”曲千蝶鄙視的睨了他一眼，驕傲的挺了挺小胸脯。

    姜霖：“……”無言以對。

    “我說，你為什么愿意去唐家給唐卻邪當童養媳？”姜霖忍不住問。

    聞言曲千蝶送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大白眼：“我什么情況難道姜老師你不清楚？這件事就不用再說了，反正我覺得現在挺好，糖糖人也很好，跟他做夫妻我是非常滿意的。”

    姜霖：“……”還是無言以對。

    “回到正題，姜老師，你說，現在歷史課上沒了催眠，等到放假時學生都還帶著關于鬼使鬼界的記憶，學宮會放我們離開嗎？”曲千蝶一個學生的身份，自然是接觸不了太多辛密。

    說到這事姜霖的神情就冷了下來，“今天早上有很多人進了學宮，是領主府的人。”

    “領主府？”曲千蝶略吃了一驚。

    奉云一地，領主奉云絕對是說一不二的絕對存在，與土皇帝也差不多。

    姜霖道：“學生老師們皆恢復正常，等到他們都出了學宮，等于將鬼使和鬼界公之于眾，那么帝九章隱瞞了近千年的秘密也將無法再隱瞞。若想解決，只有兩個辦法。”

    曲千蝶沒問，但她知道答案并不是那么美。

    姜霖卻已經自顧自往下說：“第一，盡可能找到眾多鬼使，用他們的性命再度將學生們的記憶封存；第二，將所有人殺死。”

    曲千蝶的心沉了下去，她的猜測也是如此。

    “有什么解決辦法嗎？”她問。

    姜霖露出一個苦笑，他搖搖頭：“學宮不放人，恐怕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他們很有可能在月底放假時將所有人殺死？”曲千蝶立刻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繼而眉頭擰緊：“開什么玩笑，師生加起來幾萬人，說殺就能殺嗎？”

    聽聞此話姜霖諷刺一笑：“曲千蝶，你太小看靈師、術士和武者了，高階覺醒者，可以一人之力攔殺千軍萬馬。你知道為什么學宮里只有任教資歷三十年以上的才能擁有自由，才會被告知真相？因為有三十年的資歷者，無不是戰斗經驗豐富，或天賦出眾者，他們只需出五十人，覆滅整座學宮不在話下。”

    曲千蝶因他一番話而汗毛直立，寒氣自腳底涌上心臟，呼吸一下都變得困難起來。

    饒是如此，她的大腦還在飛速的運轉。

    良久，她才道：“歷史老師能夠用鬼氣催眠學生，他們是否也會受鬼氣制約？”

    姜霖神情微動：“你的意思是……？”

    曲千蝶抿了抿唇，沉吟：“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花無兮！

    曲千蝶并未將唐卻邪一具身體里有三個靈魂的事告知，但花無兮能夠將鬼氣收回卻也沒瞞著他和樂紹，鬼氣是什么人都能回收的嗎？并不。她想，即使不用她解釋，以姜老狐貍的智力也能猜出一些，與其一直藏著掖著，不如適當透露一部分，起碼他們是合作伙伴。

    “你有具體計劃嗎？”姜霖看向曲千蝶的眼神多了兩分期待。

    “怎么可能？”曲千蝶翻了個白眼，她又不是神，腦子轉的沒那么快，不過她還是道：“我不知道你們滅帝聯盟在學宮有多少人，但這段時間最好還是多關注下校領導們的動向，我回去后跟糖糖研究鬼氣，隨時保持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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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千蝶回到寢室的時候花無兮在洗菜，他洗菜的動作很慢，非常的仔細，每一瓣菜葉都洗的干干凈凈，一點瑕疵都沒。

    才洗完，他又摸了個胡蘿卜，另一只手挑了把最小的刀，削皮，雕刻……最神奇的是他竟然都沒有往手里看一眼，須臾，一只惟妙惟肖的兔子在他手上成型。

    然后是第二只兔子、第三只兔子、第四只兔子……

    好么，這是一窩兔子沒跑了。

    “曲曲，你回來了？”花無兮這才發現曲千蝶回來，似乎有些受驚，忙用身體去當自己的“杰作”，看起來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曲千蝶笑著說：“讓我看看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可愛的小兔子。”

    花無兮仔細看了看她，確認她沒因為自己浪費糧食而不高興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小心翼翼挪開步子，讓她看兔子時也關注她的神情，力求不錯過任何一個微表情。

    說真心話，曲千蝶對有毛的動物是沒多大好感的，哪怕再萌，也完全戳不到她的萌點，畢竟她是毛毛過敏體質，一切有毛的都愛不起來。

    如今瞧著沒毛的“兔子”竟然有點小小的激動，實在是的花無兮這雕工簡直絕了，要不是顏色和大小不對，她都要懷疑是真兔子了。

    可她又產生了另一個疑問——花無兮原先是個盲人，他是怎么雕刻出如此惟妙惟肖的兔子呢？

    仿佛讀懂了她的想法，花無兮輕聲解釋：“阿爺會給我帶一些小動物，兔子、雞、鴨、貓、狗，比較乖一些的，我能夠摸摸它們，然后用木頭雕刻。”提到阿爺，他臉上又不免浮現一抹悵然。

    曲千蝶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的安慰。

    晚飯是曲千蝶和花無兮一起做的，花無兮基本只是打下手，曲千蝶則是主廚，花了一個小時做出四菜一湯。正所謂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曲千蝶她不是小子，可胃口也大的很，兩人聯手，風卷云殘，光盤到底。

    吃飽喝足，曲千蝶才在斟酌之后說起了學宮的事。

    這些天她已經斷斷續續跟花無兮說了她所知道，若是用一個比喻的話，奉云學宮是一個牢籠，隔絕了學宮里面和外面的世界。

    當花無兮聽她說兩個可能之后表情不免有些凝重，卻還帶著幾分不相信：“曲曲，會不會弄錯了？”

    曲千蝶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想往這方面去想，可是整個國家都在隱瞞鬼界和鬼使，奉云學宮建校893年，黎逢一個殺人狂魔能活上這么大幾百年卻踏不出學宮，你覺得事態夠得上嚴重嗎？”

    花無兮沒法回答。

    沉默許久，他才問：“我能不能去你說的舊美術樓地下室看看？”

    曲千蝶有些意外，卻很快明白過來他這個要求的原因為何，說到底，是不信任她，應該說，不夠信任。

    看到她臉上略帶遲疑的表情，花無兮有些忐忑，嘴唇微動，想說“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但話到嘴邊還是吞了回去，他私心里是想親眼見一見，不然他總覺得還差了些什么，讓他沒法無條件的信任曲千蝶。此前一個阿爺也就罷了，他心里多少有些陰影。

    “那就今晚吧，今晚我帶你去。”曲千蝶卻沒拒絕，之前她問過黎逢骷髏頭，隨著他落網地下室的尸體是否會灰飛煙滅，但黎逢說不會，那些尸體都是由他們的源晶護著，除非刻意破壞，否則并不會腐化。

    相當于福爾馬林的效果。

    當晚，曲千蝶就帶著花無兮去了靈師院。

    今晚的天氣不大好，天空是厚實的烏云，可能要下小雨。

    待兩人剛到舊美術樓門口時，果然飄起了小雨。

    “曲曲，門開著。”曲千蝶正準備上二樓，卻聽花無兮突然說了句。

    曲千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但很遺憾，她的夜視能力雖然不錯，但遠沒到達花無兮的地步，加上今晚格外的黑，她更是看得費力，連鎖在哪兒也看不見。

    “里面有很多人。”花無兮側耳聽了聽又說了一句，說完，他突然一把拉住了曲千蝶的手就跑。

    曲千蝶剛想問他跑什么，卻聽一個縹緲的聲音竄進她的腦海中，那個聲音說：“別說話。”是花無兮的聲音，但就像是被吊在幾十米的高空，沒有落腳點，空靈得很。

    花無兮帶著她跑到了舊美術樓左側的墻壁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見，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

    還是說……其實是她的眼睛看不見？

    思及此，她頓覺身體一寒，不禁打了個哆嗦。

    “曲曲，不要用源力，也不要發出聲音，外面有很多鬼使。”花無兮空靈的聲音再度響起。

    曲千蝶想說她現在懷疑自己瞎了，什么都看不見！

    正緊張無比之時，她聽到了腳步聲，不止一個，而是無數。

    緊接著，又一個低啞的嗓音說話：“魘獸獸骨被破壞，黎逢不知所蹤，你們竟然到現在才發現。”這句話并無多少起伏，但聽在曲千蝶耳中，卻猶如催命之聲。

    一時間，外面又陷入了安靜，曲千蝶又懷疑是不是沒人說話。

    但很快的，就有另一個聲音接話——

    “那位大人不喜我們打擾他的進餐，過去偶爾也會有一兩次‘意外’發生，所以……”這個聲音還是個熟悉的聲音，正是校長唐棲！

    “不用找借口。”嗓音低啞的人并沒讓他把話說完，語氣冷冷冰冰：“唐棲，你最好祈禱那位大人安然無恙，否則，提你的頭去見領主。”

    外頭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許久之后，唐棲才又再次出聲：“我已經命人將學宮里里外外搜查，卻依舊不見花無兮的魂魄，冷大人可能將他尋回？”

    “怎么，現在你是想將責任往我身上推？”低啞嗓音帶著幾分譏諷，“唐棲，枉領主那么器重你，你倒好，竟然把領主最看重的寶貝弄丟了，你該死。”

    “冷大人，當務之急不是追究我該不該死，而是找回花無兮，沒有花無兮的鬼氣，月底學生放假，那個秘密將再也守不住。”唐棲冷靜道。

    被喚作冷大人嗓音低啞的人輕嗤一聲：“若領主派來的‘超度者’無法扭轉局面，那么也只有一個解決辦法。”停頓片刻，他又道：“唐棲，別告訴我你會心軟，不舍得對這些小兔崽子下手。”

    “不會。”唐棲回答的冷漠無情。

    “那樣最好。”冷大人淡淡道，“沒了花無兮，奉云學宮的封印即將失去的支撐力，唯有鬼使才能重新灌入力量，這些小兔崽子的魂魄，正好拿來修補封印。”

    “我明白，必要時，一個不留。”唐棲說這句話時語氣依然沒多大起伏，卻叫人聽出了濃濃的殺意。

    曲千蝶只覺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手腳冰涼。

    她和姜霖的猜測，是對的。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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