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修養的那段日子里，他一直夢魘。

    因為深藏著眷戀輾轉難以入眠，夜半之時只余痛哭。睡夢之間，那些迷離的幻想柔情，讓他幾乎不想醒過來。

    秦昀很聽阿鯉的話，微涼的燈光下，他讀著讀著，只覺筆鋒逐漸轉涼。難以描繪的虛妄，以及難解的惆悵，無一不讓他對欽差大人恨之入骨。

    半年后，秦昀入京考了科舉。

    探花之名，不過是他復仇的第一步。

    彼時，欽差大人沒有認出秦昀來。

    十年之后，秦昀憑借寒門學子的身份從探花一步一步坐到了太傅的位置上，可當他終于有能力報仇時，欽差大人猝死于家中，死相難看，疑云重重。

    秦昀很茫然，十年前，他沒有能力報仇；十年后有能力之后，欽差大人竟然死了？

    甫一聽到這消息，秦昀大笑之間淚水淙淙。

    報應！

    果真是報應！

    秦昀是孤獨的，天清朝的太子曾經心疼太傅孤獨一人，便想著是要給他尋一門親的。

    然而秦昀還是拒絕了。

    多年以后，白發蒼蒼的秦昀靠在門檻上，望著遠處的天空，跟個孩子一樣哭哭笑笑。

    彼時繁花褪了色，細雨綿綿，秦昀似乎又聽到了在杏花村時的蟬聲。

    他閉上眼的那一刻，好似看見了阿鯉踏著輕快的步伐向他走過來，笑著伸出了手：“阿昀，跟我走吧！”

    秦昀恍惚地伸出骨瘦如柴的右手，扯開唇角笑：“我來陪你了，開心嗎？”

    “開心。”少女言笑晏晏，笑嘻嘻地摟住了他的胳膊。

    秦太傅當夜就去了。

    彼時太子已經成了天清朝的皇帝，因為感念太傅的諄諄教導以及鞠躬盡瘁，親自為太傅操持死后事宜。一時間，榮寵天下。

    ——

    容離醒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阿鯉正坐在床邊看著她，雙目呆滯，神色憔悴。她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嬌俏與小孩子氣，比起之前，她變得更加穩重。

    盯著眼前的少女，容離神色復雜。

    他想動動身子，卻只覺得身子酸疼的厲害，不由得悶哼了一聲，驚醒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阿鯉。

    “阿……夫君，你……你醒了？”

    阿鯉回過神看著她，眼含擔憂。

    容離輕微的點了點頭。

    阿鯉喜極而泣，連忙向外面走去，吩咐一直站在門外的兩個人：“趕緊去給公子煎藥。”

    話落，又拿出之前趙潯給的令牌，遞給祝君瀾的人說道：“你趕緊進宮，告訴你家公子和七殿下，說是容世子醒了。”

    兩個人應聲都辦各自的事情去了。

    阿鯉重新回到屋子里，正準備給容離倒水喝，就聽見容離沙啞的聲音傳來：“我想起來了。”

    阿鯉的動作陡然一僵，旋即倒了一杯水走給去遞給容離。

    容離早在阿鯉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坐了起來，見阿鯉給他遞水，他沒有接，只是那般看著阿鯉，一言不發。

    阿鯉長時間舉著有些尷尬，她笑著道：“夫君，乖，別鬧了，先喝點水吧。”

    容離還是看著她，阿鯉從那雙鳳眸中只能看到些許漆黑。就在她以為容離是不會接時，容離猛地搶過杯子一飲而盡，旋即只聽“嘭”的一聲。

    是杯子被摔到地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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