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路口的街燈下，姜允晟伸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氣。
本來早上的時候看著天氣還算不錯，結(jié)果下午就開始降雪，一直到現(xiàn)在。
雖然不妨礙出行，但氣溫還是很低的，特別是他拎著紙袋的左手，不同于插在衣袋里的右手，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已經(jīng)凍得通紅。
今天是2012年的圣誕節(jié)，也是年末考核結(jié)束的一天。
關系很親近的幾個朋友們和自己一樣，大家都進入了ROOKIES，眼看著距離出道又更近了一些，實在是心情大好。
當然，這個“朋友們”里面，自然也包括“女朋友”。
想起來考核結(jié)束以后，裴珠泫溢于言表的欣喜雀躍，姜允晟就開始靠在街燈桿上，毫無形象地傻笑起來。
本來是兩個人要一起過節(jié)的，但是裴珠泫是女子組的“最年上”，姜允晟是男子組的“最年上”，在這個完成年末考核的一天，兩個人自然都免不了要領著練習室的后輩們慶祝一番。
除了極少數(shù)的幾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的“大哥”和“大姐”是一對，所以大家就很沒有眼色地在快要吃光全部東西的時候，商量著要去KTV再開第二場。
可是，這兩個人正是熱戀的時候，巴不得24小時都黏在一起，眼看著這一天不剩下幾個小時就要結(jié)束了，忙了一天還沒有好好“二人世界”過的兩個人就都有些郁悶了起來。
能成為這兩個人的“頭號僚機”，姜澀琪不僅是熱心，“助攻”起來也是一把好手，悄悄把金藝琳和李泰容拉出包間交待了幾句話。
過了一會，金藝琳開始犯困，靠在裴珠泫身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于是，裴珠泫理所當然地送金藝琳回家。
結(jié)果出了餐館大門，剛轉(zhuǎn)過一個街角，金藝琳立刻就不困了，拉著裴珠泫抓緊時間往家里趕。
又過了一會，李泰容當著所有人的面，明晃晃地“偷喝”了兩杯姜允晟的燒酒，然后開始趴在桌子上說著不知道是什么內(nèi)容的胡話。
姜允晟理所當然地扛李泰容回宿舍。
結(jié)果出了餐館大門，李泰容神完氣足地就自己跑遠了。
姜澀琪作為07年就進入公司的前輩，迅速接過了裴珠泫和姜允晟的“擔子”，場面依然熱熱鬧鬧的，并沒有因為少了四個人而氣氛冷場。
“允晟，我剛把藝琳送到家，馬上就趕過來！”
聽起來就像是在小跑的聲音。
“你別著急，慢慢走，我又不會跑。”
“允晟乖啊，你的珠泫nuna很快就趕過來啦！”
“……”
Nu……na？
這都多久沒這么稱呼過她了。
不是一直都很嫌棄自己年上大我一歲嗎？
能說這種玩笑話，看來，她的心情是當真特別好。
過圣誕節(jié)什么的都是幌子，這兩個人就只是想過“二人世界”，所以人多的地方都被統(tǒng)統(tǒng)篩選了出去。
兩個人把見面的地點放在了浦恩路。
在眼下這個時間段相對而言人比較少，但是也不會冷清的地方。
不過，裴珠泫還是高估了圣誕節(jié)時這座城市的交通能力。
等她氣喘吁吁地趕到浦恩路，看到自己男朋友的時候，已經(jīng)超過預計時間半個小時了。
那個186cm的大個子就站在街燈下等自己，等得頭發(fā)上被雪染得白花花的。
“允晟！”
這個清雋的聲音沖破風雪，融進耳朵里，本來已經(jīng)有點凍僵了的姜允晟，感覺全身一下子就活絡了起來。
轉(zhuǎn)身，支撐腳后退半步踩穩(wěn)，張開雙臂。
然后，把這個撲到自己懷里的人緊緊摟住。
略略低頭，埋在她的頭發(fā)里，輕輕呼吸著。
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像每一條神經(jīng)都開始漸漸放松下來。
雪越下越大，可從現(xiàn)在開始，自己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凜冽的風和冰冷的雪花，在這一刻，變得柔軟又溫情。
空氣中的每一縷呼吸，都是名為“裴珠泫”的、讓自己安心的味道。
“允晟……”
伸手從姜允晟的腰間攬過，依戀地收緊手臂，把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胸口上。
“我在。”
“允晟……”
“我在。”
……
直到一輛轎車從馬路上駛過，兩個人才從這種重復的對話里回過神來。
相視一笑，仿佛空中飄落的不是十二月的雪花，而是五月的櫻花。
“你的手怎么這么冷？”
“說了讓你戴手套的……你的手套呢？”
褪下右手的手套，習慣性地準備把自己的手放在姜允晟的手心里，卻發(fā)現(xiàn)那只露在空氣中的左手異常冰冷。
從他手里拿過紙袋，裴珠泫把那只涼冰冰的手插進自己羽絨服的口袋里，然后抱住那支胳膊。
“泰容出門忘了拿手套，我剛才就把手套讓他戴上了。”
嗔白了姜允晟一眼，裴珠泫的微笑里帶上了幾分心疼。
手凍得指頭都有點伸不直了，就不知道找個暖和的地方先坐著嗎？
不過……
果然是我的允晟啊……
長長的腳印，緊靠在一起的身影，蒲恩路的街頭上，仿佛只有兩個人。
“珠泫啊，我之前把我們的事告訴允熙了，這孩子今天問我，什么時候才會把你帶回家見見長輩們。”
“哎？”
疑惑但又輕快的語氣，直愣愣的眼神，上揚的嘴角正悄然劃出一個迷人的弧度。
以及，迅速泛紅的面頰。
姜允熙，小姜允晟6歲的親妹。
裴珠泫還在姜允晟的手機上看到過姜允熙的照片，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和姜允晟一樣有著溫柔的眼神。
停下腳步，姜允晟把手從裴珠泫羽絨服的口袋退出來，然后環(huán)抱住了這個嬌小的身軀。
“我說，你愿不愿意和我……去見我的長輩？”
聽著這個有些期待、有些緊張又有些忐忑的聲音，裴珠泫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劇烈加快了速度。
姜允晟是認真的，特別認真。
他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早已被“裴珠泫”這三個字填得滿滿當當了。
再也沒有多余的、哪怕一丁點的縫隙。
視線里的每一縷目光都帶著飽滿的情感。
他想一輩子都可以這么抱著面前這個讓自己深深著迷的女孩子。
眼看著這個男人因為自己長時間不說話而愈發(fā)緊張，呼吸也因此有些沉重急促，裴珠泫覺得自己本就發(fā)紅的臉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過了好久，突然，這個懷抱松開了一些。
“對不起……我好像說錯話了……”
也許正是因為自己太久沒有說話，也許是因為這個男人太過緊張而忽略了自己感覺已經(jīng)燒得不像樣子的面頰，他別開了視線，目光迅速黯淡了下來，失去了光彩。
就連聲音，也多了幾分“沮喪”和“懊悔”。
“不是！我……”
一股心疼與焦急涌上心頭，裴珠泫急忙摟住了這個準備松開懷抱的人，卻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說。
“你是真的傻嗎……”
裴珠泫略略把頭低下一些，輕輕咬著嘴唇，目光變得無處安放。
“哎？”
都說情侶之間相處久了就會越來越相像，姜允晟也記不清自己是什么時候習慣了使用裴珠泫常用的“哎？”這個疑惑語。
“要買什么禮物，你得幫我一起挑……”
這個輕聲軟糯的語氣里，半是喜悅大于輕怨的薄嗔，半是真摯大于羞澀的嬌柔。
“珠泫？你是說你愿意……”
“我們?nèi)ベI杯熱咖啡喝吧！”
裴珠泫有些慌張地撤出了姜允晟的懷抱，一邊“敷衍”地撥了撥落在長發(fā)上的雪花，一邊悶著頭走向了路邊的一家商店里。
她感覺如果自己要是再繼續(xù)摟在這個人的懷里，燒紅了的面頰就會把那份溫度很快傳到腦子里，把大腦也一并燒紅。
“珠泫！”
那個可愛的人沒有回答，低著頭推開商店門走了進去。
珠泫啊，我是想說你走錯地方了，那是面包店，不賣咖啡的……
看著那個站在店里抬起頭后愣住的背影，姜允晟笑了起來。
怎么會這么可愛呢？
搖了搖頭，姜允晟也走進了那家此時沒有一個顧客的面包店里。
好在，雖然不賣咖啡，但是這家店里有賣熱牛奶作為即食飲品的。
面包店里，一張小小的長椅上，女孩靠在男孩懷里，兩個人一起喝著一杯熱牛奶。
感覺滿世界都是粉紅色的氣泡，眼看男朋友只顧著傻笑，裴珠泫視線飄來飄去，終于看到了那只被自己剛放到桌上的紙袋。
“允晟啊，這是什么？”
“拆開看看吧！”
說到這個紙袋，姜允晟立刻就從傻笑里恢復了過來，眼神里頗有幾分“緊張”的意味。
看到了一只包裝好的小盒子。
裴珠泫抿著嘴輕笑，珍惜地打開了盒子。
看來，這是男朋友準備的圣誕禮物。
兩枚精致的戒指。
裴珠泫感覺大腦開始變得一片空白。
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枚戒指取出來，放在手心里，舉到自己面前。
戒指內(nèi)環(huán)上刻著一串手寫體的文字。
【K.Y.S＆B.J.H】
“姜允晟和裴珠泫”
眼眶變得溫熱起來。
就連面前這個飽含深情看著自己的人的容顏，也漸漸模糊了。
“哪有你這樣的……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就連聲音里也泛起了一絲“幸福”的哭腔。
“珠泫啊，對不起，我現(xiàn)在還買不起很貴的戒指，以后我再……”
雖然幾乎是投入了全部的積蓄，雖然做工挺不錯的，但這兩枚戒指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檔次的樣子。
第一次送“戒指”這種意義重大的禮物，卻不能買到足夠高檔次的，這讓姜允晟有些不好意思。
盡管他知道裴珠泫一定不會在意這些，但是他想要給女朋友最好的，無論是什么。
一只溫軟的手撫上了姜允晟的面頰，也撫平了他言語中的幾分歉意。
低下頭看向靠在自己懷里的裴珠泫，姜允晟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熱絡了。
這個女孩的雙眼，氤氳般地泛起了一層迷離的深情顏色。
于是，就這么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近一點，再近一點……
女孩的呼吸變得急促。
感受到女孩那溫熱的氣息，整個空間都變得旖旎起來。
已經(jīng)靠得非常近了，姜允晟咽了下喉嚨，這張讓自己喜愛得無以復加的容顏，第一次放大到了這樣的程度。
就快要沒有距離的程度。
女孩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精致的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
原本輕抿著的嘴唇放松了線條，呈現(xiàn)出一個迷人的輪廓。
于是，姜允晟摟緊了她的腰，也閉上了雙眼。
即將就要觸碰到那個迷人的輪廓。
嗡嗡……
嗡嗡……
躺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鬧騰”了起來。
嗡嗡……
嗡嗡……
姜允晟睜開眼，眼前是新宿舍的天花板。
摸索著抓過床頭柜上的手機。
2014年12月25日，凌晨0時。
“泰妍前輩，我才剛睡著半個小時……”
“我回來了，剛下飛機，節(jié)日快樂啊！”
一分鐘后，姜允晟放下手機，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十分鐘后，穿戴整齊的姜允晟悄悄穿過玄關，走到宿舍門口，輕輕插上鑰匙。
輕手輕腳地鎖上門、走下樓梯，姜允晟邁出宿舍樓。
映入眼中的是簌簌而下的紛繁細雪墜入人間，像名為“記憶”的顏料滴在夢境的水面上，白茫茫地染在入眼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風聲變得有一些急促，姜允晟抬眼看向天空。
雪，愈發(fā)地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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