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亮哪里敢違抗，在前面緊著走，生怕葉五在后面再踢他。葉五哪里肯放棄這發泄的機會，走幾步就不時的在后面踢上兩腳。遇到路人的時候，葉五更是大罵特罵，生怕別人不知道的樣子，葉亮雖然知道自己錯了，但是他也是要臉的，父親這樣在外人面前罵他，讓他心里瞬間生出了窘迫之感，這比那柳條子抽在他身上更讓他難受。

    葉五三步一腳，兩步一踹的把葉亮弄到了地里，八歲的葉亮這算是第一次下地干活，葉五一指地頭，命令道：“順著這個壟溝走，把這兩個壟的大草都薅了，一個也不行落，你看你要落下一個我不打死你。”

    葉亮聽了趕快順著壟溝往前走，農村孩子對草和苗有著天生的辨別力，葉亮也不例外，他見草就薅，但是要一棵不落那也太為難為了，就是大人一次拿兩條壟薅大草也免不了會有落下的，可是葉五這么說了，葉亮自然不敢違逆，薅的格外仔細。

    葉亮在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黃豆地里走著。葉五不時的找著茬罵上幾句。好在不一會兒葉五干的快就超過了葉亮，他的罵聲葉亮也聽不到了，接著就是叢淼正從另一頭干到這邊。

    遠遠的看到葉五帶著葉亮來了，她心里瞬間緊張起來，接著又放下心來，葉亮能走來，那就說明葉亮沒有被打殘，叢淼心里盤算著，既然沒事兒，那自己也不要違逆著葉五說話了，就和他統一戰線教育孩子，也許效果會更好一些。

    不得不說，叢淼沒看到葉五打葉亮的過程是一件多么幸運的事兒。因為此時的葉蘭在家里，想著剛才父親的暴怒，她突然想到了小時候家里那頭老黃牛，父親每打弟弟一下，葉蘭就想到當年那鞭子抽在老黃牛身上的聲音，那么的刺耳，那么的驚心動迫。

    現在父親帶著弟弟走了，她不敢保證父親是帶著弟弟去干活了，還是把弟弟帶到小河邊給掐死了。因為葉蘭分明看到了父親眼里散發出來的恨意。

    葉蘭曾聽長輩們說過，他們小時候奶奶就是總打柳條子打人的，葉蘭不知道父親是不是跟奶奶學的，可是現在的奶奶，對她們是那么的和靄可親，葉蘭怎么也想不到奶奶打人會是什么樣子。會像父親這個樣子嗎？那就太可怕了。

    葉五和葉亮走后，葉蘭偷偷的哭了，那哭是對弟弟的可憐，雖然她知道弟弟不對，雖然平時自己也會和他打架，但她從來沒想過會打死他，或都打殘他，可是父親是想打死他的，真的要打死弟弟。葉蘭心疼了，她覺得她就要失去弟弟了。

    葉蘭把屋里抽得七零八落的柳條子收拾出去，填在廚房的灶膛里，在她的思想里，父親打人，這柳條子就是幫兇。

    葉蘭做完了這些，自己又做飯去了，家里的大掛鐘壞了，她也不知道幾點，平時都是看太陽的，姐姐弟弟上學也都有小伙伴們來叫，也不用擔心會遲到。葉蘭現在只想早點把飯熥好，父親回來盡量不給他發火的理由，至少在自己這里沒有什么事兒才好。

    此時葉蘭對父親的討好完全不是因為她有多想扭轉家里的局勢，她只是出于本能的自救，她太害怕了，因為害怕就要做的更好，就要不讓父親挑出錯處。

    葉蘭邊燒著火邊抹著眼淚，她覺得她的天都塌了，本來想著自己努力讓父親高興，家里就不用日日都膽戰心驚了，可是弟弟這一次逃學真的是驚天動地，讓她一直以來的努力也付諸東流了。

    葉蘭想讓家里變得像三娘家一樣，每天都快快樂樂的，這個小小的夢想就像一個肥皂泡，瞬間就滅了，親眼見了父親像抽打老黃牛一樣的打弟弟，葉蘭也不敢再靠近父親了。兒時那恐怖的記憶再一次襲上她的心頭，占據著她的全部心房，把她的心里裝的滿滿的。

    中午姐姐先回來的，葉蘭像一只驚恐的小兔子一樣，對姐姐講起今天爸爸打弟弟的事兒，葉梅板著臉淡淡的道：“還說呢！因為他，老師還說我了，還說他要是再逃學就不要他了。”

    說著抬起頭責備的問葉蘭：“他回來了，你怎么不勸他讓他去上學。”

    葉蘭本來心里就因為沒有勸動葉亮而存著自責，現在被姐姐這么一問，也忘了分辨，一雙水汪汪的眼眼怔愣的看著姐姐，葉梅幽怨的說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和爸是一伙的，也不知道幫我們。”

    葉梅這話說的可以說是在向葉蘭心里插了一把刀子，葉蘭心里本來滿滿的都是恐懼和夢想破滅的憂傷，現在被姐姐像劃分界線一樣把她分到父親的陣營里，葉蘭覺得自己有嘴也說不清楚，只能懊惱的喊了一句：“我沒有！”

    葉梅哪里聽得進去，因為她在學校也受了氣，正沒處發泄呢！她發泄似的說完那些傷人的話，就自顧自的進屋了，也不理葉蘭的欲言又止。

    一會工夫葉五和叢淼帶著葉亮回來了，葉蘭看到三人的臉色都不好，尤其是父親那張臉還是黑的像鍋底一樣，眼睛還是走時那樣的猩紅。

    母親也是一臉的不高興，葉蘭沒敢靠近父親，迎著叢淼走過去，叢淼臉色還是那樣的板著，好像犯錯誤的不是葉亮，而時葉蘭一樣，葉蘭討好的笑著叫了聲：“媽！”

    叢淼看了一眼葉蘭，冷冷的道：“做飯了嗎？”

    葉蘭趕忙道：“做好了。”

    叢淼繼續冷冷的道：“那就收拾吃飯吧！”

    葉蘭只好：“哦！”了一聲，回身進屋放桌子去了，回身的一瞬間她看了一眼葉亮，葉亮低著頭，一雙小手在胸前來回的搓著，顯然手上粘上了草槳。

    葉蘭來不及多想什么，進屋放好桌子，葉梅跟著一起把飯菜碗筷端上桌子，又往臉盆里舀上水，讓葉五洗手。

    葉五邊洗手，邊瞥了一眼葉梅，罵道：“你這個大姐是怎么當的，在一個教室里上課就看不著他走了嗎？你就那么瞎嗎？”

    葉梅沒想到自己在學校因為弟弟被老師數落，回家還要因為他被父親罵，自己招誰惹誰了呢！葉梅雖然心里一萬個冤枉，但嘴里一句話也不敢說，因為她知道和父親頂嘴的后果，無關你有理沒理，父親的理論就是他是老子，他說啥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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