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芬那脾氣，她數落誰但不至于真的到動手的地步，可陳鐵山老婆那張嘴也是不饒人。

    “媽，你就看看吧，你養的這些好兒女，你前腳走后腳這就想逼死誰，我怎么了？怎么對不起你了，你起來說句公道話，這些年我這個大嫂當的哪里不行？錢是錢東西是東西，我對得起良心，你兒子是有，但不可能像是某些人所想的，我家的錢就變成大家的，陳立和他媳婦上門詐騙，我說什么了？我就應該當時報警才對……”

    “你他媽的能不能行了？”

    陳立上手推了自己大嫂。

    實在忍不住了。

    這說的是人話嗎？不要說媽剛走，就洪高琳這事兒，他都說過了不可能有，有的話他怎么樣都行，還沒完沒了，大哥喝多了記差了，嫂子就真的當成真的？我就是窮死也不能要你家的這點破錢啊。

    陳秀芬一聽見嫂子又是哭又是嚎的，得，來火氣了。

    沖出來大聲質問：“你當的夠樣，你夠什么樣了？這些年你也就出那點錢，你還好意思說，我媽是怎么對你的？你是怎么對她的，沒有我媽有我大哥今天？就他成績好？下面的人是根本就沒機會考，你以為要是得到機會有陳鐵山今天？”

    這是剝削了全部的兄弟姐妹的福利，都給了老大一個人，還嘚吧嘚，占了便宜就趕緊閉嘴就是了。

    陳鐵山老婆指陳秀芬：“你說話得把良心擺正，就算是讓你大哥考了，那也是媽做的決定，你不高興你去找媽啊……”

    “你叫誰去死呢？”

    陳秀芬兩把三把就沖了上來揪住自己大嫂的頭發，這口氣她忍很久了，今兒不鬧，大家太太平平過去就算了，反正老太太也沒了，從今以后大家都省心了，再也不用互相推諉了，結果你搞這個？

    “你松手。”

    陳鐵山見自己老婆被大妹妹揪住頭發能不吭聲嘛。

    外面亂成一團，不知道怎么打起來的，是真的動手了。

    這都老頭老太太了，沒有歲數小的，男的女的打成一團，屋子里陳姥姥就床上躺著呢，陳秀芝那褲子給穿了半天還是穿不上，人沒氣兒了沒人配合她，聽著外面的罵聲吼聲，陳秀芝只覺得她媽這是死的好啊。

    不死就看著這些人眼睛都疼。

    “老太太你一輩子活著就沒干幾件好事，現在你走了，瞧瞧吧，下輩子別這樣活了。”

    陳秀芝嘟囔了幾句。

    她不摻合戰斗，她這身體也摻和不了，她也不準備幫誰，孰是孰非都結束了，今兒開始，大家都死了媽當自己是孤兒就得了，誰也別和誰走。

    江寧敘剛下車，他岳母通知的。

    趙生生是過不來，家里還有個小的，脫不開身，又離得遠，想著干脆就別讓她回來了，江寧敘和陳秀芝代表了。

    結果一下車就看見樓下鄰居聚成一小團，都是老頭老太太，在說什么呢。

    “你聽聽，四樓干起來了，老太太沒了，這些個兒女……”

    人老頭老太太不管你們家有什么事情，人死為大，死了人還干成這樣的也有，但是少數，這都是什么人品啊，能在今天打成這樣，外面聽還能聽見罵聲呢，罵的那叫一個難聽。

    什么偏心啊，什么啃老啊，什么不要臉啊通通跑出來了，外面聽的一清二楚。

    江寧敘帶上車門，他有點恍惚，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上了樓，越來越近了聽見的聲音越來越清楚，那就是陳姥姥家傳出來的。

    都有心轉身就走了。

    他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可畢竟岳母還在里面呢。

    進了門，客廳里那些人打完了，揪的頭發到處都是，倒是沒有大傷，女的都在哭，男的在抽煙。

    個講各的理，反正就都委屈，現在老人沒了，都得撕吧清楚，不然以后也沒機會了。

    陳鐵山老婆就數落陳秀芬和陳立，他們姐弟就是蛀蟲，老太太的血都讓陳立喝干了你秀芬怎么不說，就總盯著你大哥看。

    江寧敘進了屋子里，叫了一聲人。

    “媽。”

    陳秀芝回頭看了江寧敘一眼。

    “嗯，你來了，出去等著吧，別進屋了。”

    陳姥姥的后事都是江寧敘和軍招跑的，上面那些掐的啊，陳秀芝拿的錢，也懶得和他們說些有用沒用的，什么喪葬費不喪葬費的愛咋咋地吧，先把人送走，她好離開，再也不想回這地兒了。

    一輩子不回也沒有念想了，一家人做到這個地步，還說什么。

    軍招偷偷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他真的是從姓陳的這一家子開了眼界了，什么事情都看到了，牛逼啊！

    打成這樣，罵成這樣，以后估計都老死不相往來了。

    這是仇人吧。

    哪里是親人。

    陳姥姥入土，墓地沒用陳秀芝出錢，陳鐵山作為長子掏的，當然他老婆不干，可不干這件事她管不了，陳鐵山的想法和陳秀芝也是一樣的，趕緊結束，從今以后誰也別見誰，路上見到了也別吱聲，打成這樣還走動什么。

    三天以后陳秀芝就離開了上中，沒有母親去世的悲傷，只有疲倦。

    悲傷？

    全家人沒有一個念著老太太傷心到不行的，大體都是覺得松口氣，不提打架這個事兒，總算是把人給送走了，從今以后大家都輕松了，都解脫了。

    陳秀芝回去在家里休息了五六天，趙生生中間過來看過她媽一次，瞧著都不理解，怎么那么疲倦，人白天晚上的睡覺，看起來有點嚇人，她都覺得她媽是生病了。

    “我老了以后，要是成你姥這樣，你愿意養你就養，不愿意養就送養老院去，我也看明白了，省得招人煩。”

    搖搖頭。

    趙生生仔細觀察她媽的表情，怎么聽著有點心灰意冷呢。

    “你就多想，我姥那是兒女太多，你就我一個，我不管你誰管你。”

    陳秀芝看著女兒，說的特無奈：“趙生生啊，我可告訴你，你是有兩個孩子的人，這一碗水怎么樣的也得端平了，你和寧敘兩個人要么就一人喜歡一個，要么就公平對待，千萬別偏心，你是沒看見你姥去了以后的場面……”

    掉眼淚。

    她媽呢真不是個優秀的母親，肯定是沒什么大貢獻的，這個家也就那么回事，要說感激，那陳鐵山是應該感激老太太一輩子的，沒老太太這份偏心哪里有他今天，其他的人，大家都委屈，陳秀芝也覺得委屈，可那個時候顧不上說那些，也是覺得丟人，那就攤上這樣的一個媽，你能有什么辦法，想必人生重新來一次，她還是什么都得不到。

    看的明明白白的，這里受點委屈，其他的地方找回來了也就算是平衡了，不爭那一口氣。

    “根本不是一家人，那是殺紅眼的仇人。”

    趙生生勸她媽。

    “行了，別想了都過去了。”

    陳秀芝一連氣在家躺了一個多星期，這總算是恢復好了，去店里了，人就不能被這些破事纏繞著，不然整天過的亂糟糟的，回到店里她忙起來也沒時間想這些事情，人也就平靜下來了。

    老陳家真的現在就是完全不走動了，陳姥姥走了以后，覺得有些感慨的還是陳立這一家人，不用說金錢上肯定缺了個大口子，加上陳予那房子還房貸稍稍有點吃緊，好在老房子一賣，多少也能填補一下，可即便這樣，洪高琳還是懷念老太太活著的時候。

    那老太太什么都不吃，也不買衣服，工資幾乎就都是給她的，現在沒有了，什么錢都劃拉不到，她的日子開始緊吧，過不慣這樣的日子，這個月又花冒了，只能去陳秀芬家。

    陳秀芬和陳立依舊還走動。

    洪高琳嘚吧嘚半天，最后說明了來意。

    陳秀芬也不傻，你之前對我那個態度，我現在還拿錢給你？

    “你們家這叫四口人賺錢，就還一個房貸，你還跑到我這里叫窮，我和你姐夫就這點退休金。”

    洪高琳心想，那你們的退休金也不少錢呢。

    “以后我是顧不上你們了，老大說我害了陳立，那我現在不害了。”

    陳鐵山當時說陳秀芬，不叫她可能陳立現在早就過的不錯了，就是她這個攪屎棍子害得陳立不能自立的，得，那她以后都不管了。

    “大姐，這個月房貸都沒還呢，陳予花的大你也知道……”

    “我讓她花的大的？我這自己的孩子都顧不全還得管她，那她怎么就不能省著點花？”

    數落洪高琳一通，最后洪高琳離開的時候陳秀芬還是拿了兩千塊錢。

    是覺得可恨，可不管吧，那房貸都還不上了，這還得背著林園，不然林園知道一準生氣，給完錢又覺得陳立不爭氣，永遠這樣，還怪老大瞧不起你，你有什么能叫人瞧得起的。

    這媳婦兒找的，還不如去當和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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