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便來到皇上的宮里,低聲下氣的祈求。
“皇上,公主求見。”
侍衛為我通報一聲,誰知皇帝仍在怒頭上,語氣尤為不善,知周璇是為求情而來。
“去和公主說,朕有要事要忙,不見。”
侍衛沒有移動腳步,反而面露難色,猶豫道:“公主說若是皇上不愿見她,那她求請下令一同被關入大牢。”
“簡直是胡鬧!”
皇帝神情晦暗,殿中的氣氛凝滯。
良久才開口,含著不怒自威的壓迫,卻多添了一絲無奈的意味:“算了,叫她進來吧,她不是關心前線戰事嗎?正好告訴她初戰告捷的消息。”
周璇進殿,看到散落一地的奏章,皆是在議論周玉叛國一事,各方勢力各執一詞,暗流涌動,看了都心煩意亂,難以抉擇。
上前一步,跪拜行了禮,目光清澈堅定,毫無畏懼之色。
“兒臣魯莽,還望父皇恕罪。周玉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等通敵叛國之事,他品行純粹正直,心系家國不屑于權謀斗爭,想必父皇也了解,現下平白的冒出一個來路不明的匈奴人來指證,那到底是為抓出叛徒,還是栽贓陷害?”
周璇擲地有聲的話語久久在殿中回響。
皇帝神色微變,冷聲質問道:“你說周玉是被誣陷的,可有證據?”
和匈奴開戰本就社會動蕩,人心惶惶不安,攘外必先安內。可又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揭發出皇子通敵叛國,寧信其有也不可輕易忽視。
周璇冷靜的回答道:“那匈奴人的一面之詞不能夠構成證據來給周玉定罪。同樣,兒臣也不知道該如何來證明一件根本就是虛構的事情不存在。”
皇帝沉默了一陣,打量著面前的周璇,眼底閃過一抹奇異的光,松口說道:“朕知道你和你七皇弟關系好,但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夠草率處理。”
身局高位,做出的抉擇判斷必須要經過多方面的考慮才能服眾。
眼下正值時局不穩,更應該謹慎小心。
“周玉剛從牢里出來,可現下又遭到了誣陷。三番五次這般折騰下來,兒臣怕他吃不消,傷了身體。”
周璇眼底隱沒著堅持和倔強,不肯妥協。
她明白,若她沒能夠盡早將周玉救出來,便有很大的可能落入太子手中,耽誤一時就多了一倍的危險。
聽完,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皇帝也有些不忍心。
地牢里面環境潮濕陰暗,暗無天日,毒蟲爬蟲肆虐,簡直不是人待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再說這事兒到底是確有其事還是憑空捏造,也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更加傾向于后者。
嘆了口氣,道:“我可以同意先把周玉放了,對外就說他得了重病,需要回家養病一段時間。等病情大好,戰亂結束,再商議處理有關這件事情的問題。”
實在是擔心周玉本就舊傷未愈,傷痕累累,僵持下去只會加重他的情況,置于危險的境地。
“公主這下總能放心了吧?”
周璇自然明白皇帝是何意,神色掩飾不住的激動,清楚這已經是皇帝所能夠做到的最大的讓步了,連連點頭,神情較之前的輕松明快了許多。
笑意燦爛:“就知道父皇英明,不會僅僅憑借一家之言就被蒙蔽。”
皇帝看著她,是既無奈又覺得好笑,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她。
隨即又正色說道,語氣嚴肅:“一碼歸一碼,若是真的在日后查出來周玉真的和此事有關聯的話,那朕絕對不會姑息。”
周璇笑的無比確信,搖了搖頭:“不會的。”
周玉的一片赤誠之心她是親眼所見,不會有絲毫懷疑。
他能夠為關心百姓的利益而公然說出所有人都顧忌權威不敢發出的聲音,甚至不惜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周璇能看到,周玉的眼底裝著的并不是這個詭譎多變,充滿陰謀玩弄權術的朝堂,而是這靳國的大好河山,百姓安居樂業,一派其樂融融之景。
所以不管他身處陰暗的牢房,還是位居高位,他的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清澈。周璇絕不可能相信她所認識的周玉會是叛徒。
皇帝見狀,之前緊繃的情緒也緩和了許多,生出了幾分心情,說道:“前方的消息傳來了,你不是一直記掛著呢,怎么樣,猜到他們初戰是輸還是贏了嗎?”
周璇笑了,沒想到皇帝還有這番興致。緩緩說道:“我聽父皇說這話,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自然應該是靳國的軍隊,不知道兒臣猜的是否正確?”
皇帝總算是心情大好,陰雨轉晴,眉宇間的憂色稍微淡了些,說道:“朕也就是找不到合適的將領人選才選擇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道沒想到百里軒帶兵打仗還真有一套。”
周璇聽到,瞬間被戳中了從前的記憶,笑著對皇帝說:“我失憶去衙門的那段日子。百里軒就作為縣令率領著百姓徹底剿滅了威脅已久的土匪,那時候我聽他說理想是能夠踏上真正的戰場上,報效國家,完成自己的使命。”
說到這里,周璇停頓了一下,感慨的望向遠方:“現在……他的心愿應該得償了吧。”
皇帝聽的也極為認真,沉聲說道:“百里軒這個人心性還是可以的,若他這次真能夠平定蠻夷的禍亂,那朕必定會好好嘉獎他,給他升官。”
周璇雖然沒說,一笑了之,但她心里清楚百里軒要的從來都不是功名。
“公主殿下,您來了。”
獄卒有了之前多次的經驗教訓,看到周璇立馬換了一副討好的神色。
自顧自的說道:“公主是來接七皇子的吧?我們好吃好喝的供著呢,絕沒有委屈,只是……殿下根本不肯搭理我們,送進去的飯菜一口都沒有動過。”
周璇擰起了秀氣的眉,在心里嘆了口氣,知曉她這個弟弟真要倔起來誰也管不了,也沒了辦法。
周玉見到周璇,眸子瞬間亮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終究還是隨著目光里暗淡下去的光一同沉寂了下去,看的周璇一陣沒來由的心疼,他還不知道自己被暫時赦免的消息。
周璇拿過鑰匙將牢門打開,突然就感受到了有人需要自己去保護的感覺,就好像自己也逐漸成為了一個能夠替別人抵擋風雨,獨當一面的人。
伸手將茫然的周玉從地上拉了起來,輕聲說道:“沒事兒,姐姐來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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