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皺了眉頭，掃一眼臉頰被扇得通紅的顧一念，看向旁邊的工作人員吩咐，“你過去看看。”
后宮策的導演錢征，是圈子里有名的大導演，導過不少電視劇，在圈里沉浮這么久，看得自然也多了。
楊汐彤這一巴掌，恐怕用了十成的力道。
為了追求真實，有些對手戲上，他雖然提倡演員“真打”，但那也是有技巧的，重點在一個“真”上，而不是“打”。
他知道楊汐彤對顧一念有些似有若無的敵意。
說實在的，他很看好顧一念這個小姑娘，雖然年紀不大，又不是科班出身，但悟性很足，長得又漂亮，假以時日，一定能站在圈子里的最頂端。
他能看出的事，別人自然也能看出。
早就聽說楊汐彤喜歡耍大牌，片場經常欺負新人。但后宮策是嘉藝和深藍影業聯合投資，楊汐彤是嘉藝一姐不說，他還隱約聽說，她跟深藍影業的老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她這個女主，是兩方欽點，連他也動不了。
娛樂圈是個大染缸，每年進來的人那么多，不可能人人都能冒尖出頭。對于這些事，他也只能睜一只閉一只眼。況且楊汐彤雖然脾氣大，背景深，但演技確實算得上可圈可點，再加上有姜謹加盟，他就接了這部劇。
眼下盡管人人都能看出是楊汐彤“公報私仇”，但娛樂圈向來是論資排輩，顧一念一個剛入圈的小新人，盡管上一部戲出了點成績，現在也只能打掉門牙往里吞。
女助理走上前，看了看顧一念被扇的臉頰，不由暗暗心驚。
有些同情地看一眼顧一念，低聲道，“有點腫了，我先帶你去上藥吧。”
楊汐彤這才像剛回過神來似的，瞪大了眼睛湊過來看一眼，矯揉造作地“呀”一聲，裝出一副驚訝又歉意的表情，“我怎么下手這么重？！一念，實在是對不起了，一時入戲太深，這……沒控制好力道，你不會怪我吧？”
說著，抿了艷紅的唇，眼尾一曳，看著顧一念笑得意味深長。
顧一念定定看她一眼，神色莫辨。
楊汐彤原本心中正洋洋得意，被她這么一看，莫名生出幾分忌憚來，嘴角笑容微收，很快，又拉長了語調玩笑般開口，“哎呀，你肯定是不會怪我的。畢竟程真真之前扇了江卿那么多巴掌，江卿心底有恨，這一巴掌重些，才能更好地表達出人物的情緒啊，你說是不是，一念？”
顧一念沒有說話，只看著她，突然，她淺淺勾了唇角，眼底卻乍然破出一分令人心驚的冷意來，“當然，彤姐說的是，我學到了。”
見她目光冷冽，嘴上卻也不敢說什么，楊汐彤心中暢快，面上越發得意起來。
在娛樂圈，可不是光憑一張臉就能混上去的，小姑娘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顧一念轉眸，看向走過來的導演，神情平靜。
錢征看著她紅腫的臉頰，心中嘆氣，卻也明白自己只能息事寧人，“一念啊，你先去休息室處理一下吧。”
“先拍完這一幕吧錢導。”顧一念淡淡開口。
錢征一愣。
顧一念睨一眼神態自若的楊汐彤，“彤姐說的是，江卿恨程真真，這一巴掌自然下了狠手，我臉上帶了這傷，能讓戲看起來更真實。”
錢征很快反應過來，沉沉看一眼目光張揚的楊汐彤和面色沉穩的顧一念，嘆口氣，朝周圍人擺了擺手，“繼續拍吧。”
說著，往片場外走去。
透過攝像機，看著已迅速進入狀態的顧一念，他眸光幾不可見地動了動。有這樣的心性和資質，顧一念會紅，是遲早的事。
娛樂圈里風水輪流轉的事還少嗎？楊汐彤現在樹敵這么多，到時候只怕會墻倒眾人推，她大顧一念不少，竟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看不透。
拍完這一幕對手戲，片場助理帶著顧一念去了休息室。
正在替她上藥的時候，門被人急急推開來。
顧一念抬頭一看，是薛桐和蘇韻進來了。
薛桐性子急，人未進，聲音已經飄了過來，“一念姐，怎么回事？我聽說你被楊汐彤打了？”
說著，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顧一念身邊，看一眼，驚呼出聲。
顧一念看向蘇韻，“蘇韻，你先把門關上吧。”
雖然休息室里沒有別人，但難免隔墻有耳。
蘇韻比薛桐性格細致，明白顧一念的顧慮，關好門后才走了過來。
薛桐耐著性子，等助理給顧一念上好藥后才開口，“一念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跟蘇韻剛剛不在片場，還是聽到別人說起才知道出了這事，心里擔心顧一念，就拉著蘇韻一起過來了。
顧一念沒有立即回她，只看向片場助理，點頭笑笑，“謝謝了。”
助理道了聲“不用謝”，知道幾人有話要說，她雖然同情顧一念的遭遇，但自己也只是個小小的片場助理，不想卷入到這些演員的是非中來，點點頭，拿著藥箱離開。
看著助理一走，蘇韻看著她上過藥的臉頰，也眼含隱憂地開了口，“一念，你臉怎么樣了？還痛不痛？”
“上了藥，好多了。”顧一念朝兩人笑笑，示意她們別擔心。
蘇韻皺了皺眉，“這么多人看著，楊汐彤居然真敢下這么重的手！”
“是啊。”薛桐氣呼呼的，“她這個人是不是有病啊，你已經處處避著她了，她還一直針對你！”
薛桐跟顧一念關系好，自然能看出楊汐彤對顧一念明里暗里的針對。要不是顧一念拉著她，她早就跟她吵起來了。
“算了。”顧一念勸一句，起身，“你們今天下午沒戲嗎？”
“今天的戲份拍完了。”蘇韻答了。
“走，出去逛逛去。”顧一念往門口走去。
薛桐追了兩步，皺了眉頭，“一念，就這么算了？萬一她以后又找你麻煩怎么辦？”
顧一念眸子狹了狹，“她還沒有蠢到這么明目張膽。”
至于今天這一巴掌，她遲早要還回去的。
*
沒想到，到了第二天，這件事又起了新的波瀾。
早上，顧一念還在睡覺，寧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寧姐。”她接通電話，迷迷糊糊開口。
“一念，你昨天被打了？”電話里傳來寧瀟心急火燎的聲音。
顧一念看一眼正在熟睡的蘇韻，讓寧瀟等她一下，起身穿好衣服，拉開落地窗走到了陽臺上。
“寧姐，你說。”
“你昨天被楊汐彤打了？”寧瀟直奔主題。
顧一念微微蹙眉，這件事，她本來沒打算告訴寧瀟，免得她擔心。更主要的，她怕傳到霍子琛耳朵里。可寧瀟是怎么知道這事的？梁宛涵不在，她應該也沒別的途徑啊。
想了想，沒有瞞她，只問，“不是很嚴重。”一頓，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寧姐，這事，你從哪里知道的？”
寧瀟語氣沉了沉，“都上熱搜了。”
“什么？！”顧一念一驚，也顧不上問其他，“寧姐，我先看看。”
說著，點開了微博熱搜。
目光一掃，看到了一行熱搜#楊汐彤片場耍大牌，掌摑新人。
點進去一看，熱搜標題里的“新人”，果然就是說的自己。
前幾條微博都被營銷號占了，內容大同小異，卻也說得有鼻子有眼，跟真實情況差別不大，明顯是被人買了通稿。但并沒有說楊汐彤扇自己巴掌是劇情所需，只說自己這個小新人不知什么事得罪了楊大視后，當著片場眾人的面被她打了一巴掌。
下面配了兩張照片和一張動圖，正是她被打的那一幕。
她側對著鏡頭，容貌看不真切，楊汐彤的臉在鏡頭里卻是看得清清楚楚，想否認也否認不了。不過，微博最后還是點出了她的身份，說被楊汐彤打的人正是最近憑借雙生花人氣上升的顧一念。
顧一念一目十行看完，皺緊了眉頭。
這熱搜是誰買的？
“是實情嗎？”話筒里傳來寧瀟的聲音。
顧一念將手機放回耳邊，“基本屬實吧，不過她打我這一巴掌，本來就是劇本里有的，只是她看我不慣，下手狠了些。”
“你跟楊汐彤怎么會杠上？”寧瀟不解。顧一念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冷靜從容，拍戲也能吃苦，好端端的，怎么會被楊汐彤看不慣？
顧一念苦笑一聲，“我也不清楚，大概，就是看我不順眼吧。”
她心里倒是有一兩分猜想，覺得也許是因為席睿的原因。但楊汐彤跟席睿的事沒多少人知道，自己也并不確定，不想把席睿給平白無故扯進來。
寧瀟倒是想得更深一些，“我看，她這是有危機感了。”冷笑一聲，語氣很是不屑，“都在娛樂圈待這么久了，還這么天真，難道娛樂圈每天這么多冒頭的新人，只要比她強的，她都要去打壓一下？”
顧一念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想想，或許也有這個原因在里面，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這條熱搜，“寧姐，這熱搜不可能是楊汐彤自己買的，你覺得，什么人有可能？”
熱搜不是楊汐彤買的，跟她們也沒有關系，但楊汐彤不會這么認為，肯定會覺得是自己因為昨天的事懷恨在心，所以才刻意爆她的黑料出來。
那么，幕后的人，究竟是單純想針對楊汐彤，還是也存了挑撥自己和楊汐彤關系的意思？
雖然她并不覺得自己和楊汐彤的關系還有什么可挑撥的。
“照片拍得那么清楚，肯定是在場的人所為。楊汐彤脾氣大，圈子里也得罪過不少人，不排除是有人想整她，拿了你當槍使，你平常多留意留意吧。”
顧一念應下，問，“那這條熱搜，我們要不要管？”
寧瀟想了想，“熱搜對你沒什么壞處，嘉藝那邊自然會派人處理，我們出不出手都討不到什么好處，就不用管了。”
“好。”反正也已經跟楊汐彤撕破臉皮，她也不用顧忌什么。
“行吧，這件事你就別多想了，楊汐彤那邊，她現在鋒芒比你盛，你先能避則避吧，反正你的戲份應該也已經拍得差不多了吧。”
“是，你放心吧寧姐，我不會跟她正面杠的。”顧一念說完，頓了頓，本來想問霍子琛知不知道這事，但又怕引起寧瀟的懷疑，話臨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寧瀟又叮囑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進了房間，蘇韻已經起來，坐在床上發呆，見她從陽臺上走進來，打了聲招呼，“怎么起這么早啊？”
顧一念笑笑，“經紀人來了個電話。”
蘇韻“哦”一聲，沒有多想，進洗手間洗漱去了。
到了片場。
楊汐彤顯然已經知道了熱搜的事，看著顧一念的目光很不善。
顧一念也懶得跟她多說，反正今天沒有跟她的對手戲了，跟其他演員和工作人員打了招呼，就徑直往化妝間化妝去了。
沒想到，剛化好妝，霍子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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