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詩詩面不改色心不跳,鎮定自若地控制著竹排的平衡,不一會兒,竹排就平平穩穩的了。
她朝林萌檬一笑:“看我厲害吧!”
林萌檬雙手依然緊緊抓住竹排,勉強笑了笑,還是有些害怕的樣子。
王詩詩撐著長長的竹竿,左一下右一下的,沒幾分鐘,就把竹排劃進了漫漫荷葉荷花之中。
林萌檬還是第一次距離荷花這么近,清香彌漫在她周圍,沁人心脾。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王詩詩坐在竹排上,看著這一大片野荷,背出這兩句詩來。
“哇,那是什么,蜻蜓?”林萌檬發現一只大蜻蜓停留在荷花上,激動又驚訝。
“好大的紅蜻蜓!”王詩詩伸出手,打算把蜻蜓抓起來。
林萌檬連忙阻止了她,“別抓。”
“干嘛?我只是玩玩而已啦,再說,蜻蜓哪里會那么笨,給我抓到?人家會飛的好吧……”王詩詩不滿地說。
蜻蜓感受到有人想要對它不利,拍拍翅膀,飛走了。
林萌檬仔細觀察著身邊的野荷花,淡粉色的花瓣竟然是漸變色,而且每片花瓣都有清晰的紋路。
花蕊是明黃色,沾滿了粉末,蕊尖上有一滴糖漿似的液體,應該是花蜜。
每一朵荷花都亭亭玉立,有大有小,大的花苞都有人的拳頭那么大,小的就算全部綻放開也才拳頭大。
花桿和葉桿一樣,都布滿了小刺,用手摸上去,還挺扎手。
王詩詩摘了一個碗口大的蓮蓬下來,掰開了,把不要的碎屑直接扔進了水里,剝出一顆蓮子,遞給林萌檬。
林萌檬接過來吃了,淡淡的清香,微微的甜,不過,隨后還有一股明顯的苦澀味道。
“啊,好苦!”林萌檬差點把嘴里的蓮子吐了出來。
“啊,忘記提醒你了,蓮子中間有一個小綠芽,是苦的,要摘掉。”王詩詩幸災樂禍地笑道,然后又剝了一顆給萌檬。
萌檬這次先把蓮子掰開,將里面的小綠芽給弄出來,再吃,嗯,果然不苦了,真好吃。
兩人摘了一些荷花、荷葉、蓮蓬,收獲滿滿地回家了。
晃晃悠悠回到家,剛好是午飯時間。
吃完午飯,王詩詩說:“檬,我們明天就回城里了,你還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嗎?或者,有什么想看的想玩的?”
林萌檬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啊,我還想問你呢,還有什么好玩的趕快帶我去。”
王詩詩想說什么,卻猶豫著。
林萌檬道:“你想到什么了?快說快說。”
“要不我們去釣魚?”王詩詩說。
林萌檬搖搖頭:“釣魚不好玩。”
“捉泥鰍?”
“也不想去。”
“捉青蛙?”
“咦!你敢捉青蛙?”林萌檬露出害怕的樣子,她怕一切光溜溜的小動物。
“青蛙有什么好怕的,癩蛤蟆才可怕呢。哎,看來你對一切關于小動物的活動都不想去嘛。”
王詩詩有些無奈,只好說出了剛剛想說卻又沒有說的話:“檬,要不要去看唱戲?”
“唱戲?好啊好啊,去哪看?”林萌檬對這個還是很感興趣的。
王詩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狗不理,你要去看唱戲?”詩詩外婆驚訝道。
“哎,沒事啦外婆,我早就不怕了。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哈哈哈!”王詩詩故作輕松地說,其實心里還是不大自在。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你們別太晚回來啊,差不多了就回來了,知道嗎?”外婆叮囑道。
“知道啦知道啦!”王詩詩笑著把外婆推走了,怕她啰嗦。
外婆一邊咕噥著什么一邊忙去了。
林萌檬一臉懵,看著王詩詩,等她解釋。
王詩詩卻沒有解釋什么,說:“剛好今天村里有人擺壽宴請戲班子,一般是晚上6點開始,我們吃完晚飯再過去吧。”
林萌檬說:“詩詩,你其實并不想去看戲的,對不對?”
“啊,被你看出來啦哈哈哈。”王詩詩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說,我就不去了。”林萌檬覺得很奇怪,王詩詩一向是心直口快,怎么這次這么磨嘰?
“哎,我有點困了,先睡個午覺再說吧。”王詩詩說著往房間走。
林萌檬跟上去,“到底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你越這樣,我就越好奇。”
到了房間,王詩詩躺在床上,枕著手臂,幽幽地說:“說來話長,等我醞釀一下,睡個午覺,再慢慢告訴你哈。”
林萌檬嘆了一聲,說:“如果是在城里,我才沒這么多好奇心呢,早就該干嘛干嘛去了,誰會追著你問東問西的,可是在鄉下,沒什么事可做,對什么故事啊苦衷啊難言之隱啊八卦啊特別感興趣,主要是閑的……”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會有長舌婦、八婆這些人了,因為她們是在是太無聊了啊……”
林萌檬還想說什么,發現王詩詩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
于是她也躺上去,無聊地想了一些事情,很快也睡著了。
心中無事,就很容易入睡。
林萌檬睡著后,王詩詩卻睜開了眼睛。
她翻了個身,看著林萌檬的睡顏,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心想:我們能平安無事地活到成年,是多么不容易啊。
直到吃過晚飯,在去戲臺子的路上,王詩詩才對萌檬吐露心聲。
“檬,我跟你說個故事啊。”王詩詩清了清嗓子,用特別深沉的聲音說。
林萌檬心想:終于肯說了,等好久啦!
“嗯。”她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豎起耳朵。
“在我上學之前,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外婆家。小時候我特別喜歡看唱戲,不僅在我們村看,連鄰村有戲看的時候,我也會央求外婆帶我一起看。”
“嗯,然后呢?”林萌檬一邊聽故事,一邊猜測著后來發生了什么。
難道王詩詩小時候去鄰村看戲走丟過?
“有一次,我們村又有戲看了,沒等開唱,我就早早地過來占位子。那時候外婆有事要忙,沒有陪我去,本來她不給我去的,但是我又哭又鬧硬是要去,她被我煩得不行,就答應了。”
林萌檬又繼續猜測:難道她勢單力薄被熊孩子欺負然后留下了心理陰影?
“戲還沒開始,我就坐在臺下等著了,那時候人很多,還有人在賣花生瓜子什么的小零食。我嘴饞,想吃,但是出門太匆忙,忘記帶錢了。”
林萌檬心想:不會是有壞人拿好吃的把她騙走了吧?
王詩詩繼續說:“我看到鄰居狗娃也在,手里拿著剛買的瓜子瘋狂地嗑,我就過去問他借兩毛錢,沒想到……他不但沒借,還羞辱我,當眾拿我的小名來取笑我。我脾氣大,直接沖上去要打他,但是被一個小姐姐攔住了。”
哇,小姐姐?看來這個故事還挺曲折……林萌檬猜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了。
“小姐姐長得很漂亮,聲音也很溫柔,她告訴我,女孩子不能這么粗魯,我被她溫柔的氣場折服了,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溫柔的小姐姐。”
林萌檬心想:難道是這個表面上漂亮溫柔的小姐姐其實是個壞人?哇不會吧,我肯定是電視劇看多了……
“小姐姐買了好多好吃的給我,坐在我旁邊,跟我聊天,教我人生的道理,還說要和我做好朋友。”
林萌檬聽到這,覺得小姐姐是壞人的嫌疑越來越大……但又反省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復雜,小孩子嘛,很容易就跟剛見面的人交朋友的,不過……
“詩詩,你說的那個小姐姐,是多大年紀的啊?”
王詩詩想了想,說:“大概,十幾歲吧。”
哇,這么說,小姐姐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也不是5歲6歲小孩了,她是個大孩子了,怎么會對第一次見面的王詩詩小朋友這么好呢?
一般大孩子都不屑于跟小孩子做朋友的啊……看來這個小姐姐很有問題……
“我當時在村里幾乎沒有朋友,難得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還買了這么多好吃的給我,我開心得不得了啊。”
“套路,一定是套路。”林萌檬說。
王詩詩用力點點頭:“沒錯,這一切都是套路,虧我還那么相信她,以為她真的想和我做朋友。唉……”
“后來呢?”
“后來啊,我們一起看戲,她問了我好多問題,我呢,什么都告訴她了,連我媽的名字都說了,真是無所不談……”王詩詩的聲音透露出懊悔。
“沒事,年紀小,單純。可以理解。”林萌檬安慰道。
“誰會想到,這樣漂亮溫柔的小姐姐,竟然是個人販子呢!”王詩詩嘆氣道。
直到現在她對這件事都耿耿于懷,從那以后,她看見漂亮小姐姐就害怕……
林萌檬嚇了一跳,雖然早知道小姐姐不是好人,但當直到小姐姐是人販子的時候,她嚇得趕緊抓緊了王詩詩的手臂。
“什么?她是人販子?這么小就可以當人販子嗎?”林萌檬不敢置信。
“她是一顆棋子,人販子的棋子,也是幫兇。”王詩詩說起來咬牙切齒的,顯然是特別痛恨人販子。
林萌檬問道:“這么說,人販子不只是她一個?還有另外的人,她只是一個誘餌?”
“沒錯。她騙我上了一輛面包車……”
“啊!”太恐怖了,這個情節,簡直是所有女生的噩夢。林萌檬忍不住驚呼一聲,抓著王詩詩的手又緊了緊。
“別怕,你看我現在不是沒事嗎?”王詩詩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臂。
“啊,對啊,后來你是怎么逃脫魔掌的?”林萌檬焦急地問。
“還好我外婆擔心我,來找我,找了一圈沒想到。當時我已經上了車,就在車門要關上的時候……”
王詩詩忽然沒有繼續往下說。
林萌檬緊張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么不說了。
她笑道:“關鍵時刻,要有懸念嘛!”
林萌檬松了一口氣,真是被她弄得心跳都加快了。
“就在車門要關上的時候,我外婆,剛好看到了我的鞋子。那雙鞋子……”
“說重點!”林萌檬以為王詩詩又要搞什么文法,截斷她的啰嗦。
“鞋子就是重點啊。那雙鞋子,是我外婆親手給我做的,世界上找不出第二雙。”
“所以你外婆就立刻確定那是你。后來呢?”
“后來,我外婆就大喊救人,面包車剛剛啟動,就被鄉親們攔住了。”
“嗯,還好還好!還好車沒有開走,不然就難追了。”林萌檬跟著這個情節緊張起來。
“然后我就被救下來了。好險,拆彈我就被拐賣了。哎,我福爾摩詩詩福大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哈哈哈!”王詩詩又開始自吹自擂了。
“所以,后來你就再也不去看戲了,對嗎?”林萌檬理解了王詩詩為什么欲言又止。但……
“但是你為什么今天要帶我去看呢?其實我可以不去的,沒關系啊,詩詩。”
林萌檬不想因為自己的好奇心,想看看鄉下的戲,就讓自己的好朋友去揭開已經結痂的心靈傷痕。
“檬,我要去看。因為,我想戰勝自己的恐懼,你知道嗎?我經常做夢,夢到自己去看戲,然后遇到人販子,每次我在夢里都被嚇得不輕,醒來要么覺得很累,要么特別緊張焦慮,要么就是出一身冷汗。”
“檬,我再也不想做這樣的噩夢了,我必須直面這個恐懼,把這個心理陰影去掉。”王詩詩抓著萌檬的手,特別緊。
林萌檬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嗯,我明白了。但是,心理陰影可能不是想去掉就能去掉的,你別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
“放心啦,我就是想試試,不試試怎么知道行不行呢?對吧?”
林萌檬笑著點點頭,“嗯,我陪你,別怕。”
“好感動哦,嚶嚶嚶~”王詩詩開啟戲精模式……
“好啦好啦,別演戲了。戲還沒開始呢,你自己演上了。”
兩人已經到了戲臺子下,戲臺子上燈火輝煌,燈光道具比以前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可是戲臺子下,卻不復當年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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