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夕在聽到戚淺淺聲音的剎那，周身的冷意就不自覺降了許多，他梗著脖子，頗為僵硬地應了一聲。

    戚淺淺見他既不上前，也不后退，就那么直愣愣地原地站著，忍不住往周圍掃了一圈。她看見遠處鑲著金邊的云彩和被夕陽染紅的樹木，又看見從“醉時光”展廳灑出來的柔和燈光，唯獨沒有看到的是除了他們三人之外的第四個人。而且這時間點，這周圍除了她的畫廊和一個公園，還真的找不到第三個能讓人走走看看的地了。雖然她早就在心中給這個秦夕打上了“難以捉摸、陰陽怪氣”的標簽，可眼下的情況還是出乎了她的想象，她愕然道，“你一個人來逛公園？”

    秦夕：“……”

    她是故意的，她絕對是故意來嘲諷自己的！

    秦夕臉上那稍微柔和一點的線條剎時又繃了起來，他無視她的問題，看著戚淺淺，同時指著肖揚問道，“聽說你現在和他在一起了。”

    戚淺淺被這出其不意的問題給弄懵了，反應過來后，便有了一種隱私被侵犯的感覺，立即不快道，“這事和你有關嗎？”

    秦夕瞥了眼肖揚，冷聲道，“你不了解他！”

    戚淺淺聞言更不高興了，沒等肖揚開口，就立即反唇相譏道，“哦，我不了解，難道你了解啊？你一個大集團的老板，怎么成天只知道關心這些？連我這外人的事你都要操心，難道說，你們夏氏每個員工的婚戀狀況你都了如指掌？嘖嘖……”

    想到林哲一最近查到的那些關于肖揚的監控錄像，秦夕覺得眼前這個斯文男人此刻溫柔如水的眼神都充滿了深意。看著戚淺淺那么信賴他的樣子，秦夕更是氣的頭暈目眩，恍惚間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中閃過，林哲一的失聯會不會和這個男人有關？畢竟，目前查到的監控視頻都和他相關。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旦出現，秦夕就控制不住地開始了毫無邏輯的胡亂印證。是了，這個肖揚當年離開帝都的理由就很牽強，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理由，而且他還認識夏明川……秦夕越想越是心急，終于口不擇言道，“淺淺，他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他也認識我的前女友！而且我前女友消失后，他就無緣無故離開了帝都大學轉到了清州大學，還好巧不巧地找到了你！你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

    肖揚在秦夕還沒開口前，看到他那閃爍不定的眼神就覺得這人情緒有些失控，可他還沒來得及拉走戚淺淺，就被他率先發了難。驟然間被戳破往事，肖揚也有些措手不及。而且那些事實被秦夕這樣別有用心地說出來，一時半會也很難辯解。他在原地怔了好半晌，都沒想到應對之策，只能轉頭看向戚淺淺，祈禱她對自己的信任能起一些作用。

    戚淺淺也被秦夕的這番說辭給怔住了，不過她的嘴卻比她的腦子要快許多，一些話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胡說八道些什么！他怎么可能認識你前女友！”

    秦夕也急了，“你怎么就只信他不信我呢？！他的資料我可以給你，你要是覺得我作假，你也可以自己去查！”

    空氣里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火藥氣息。

    三個人僵持了數秒后，那凝重的氣流才被肖揚的一聲“淺淺”打破。

    小提琴的演奏者在拉到激情時刻時，常會出現拉斷弓毛的情況。而戚淺淺那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聲嘶啞的呼喚后，就如同那再也不堪重負的弓毛一樣，徹底繃斷了。

    剛才秦夕的表現和他說的那些話，她還能當成胡言亂語并一笑置之。但肖揚此刻的反應，卻逼的她不得不重新思考那些話的真實性。她狐疑地看了肖揚一眼，又偏過頭看了看秦夕，視線在兩個男人身上轉了好幾輪，才慢慢收了回去。過了好半晌，她突然抬步，然后一聲不吭地朝肖揚的車走了過去。

    肖揚立即眼疾手快地為她解了車鎖，然后就見她義無反顧地坐入了副駕駛的位置，那模樣儼然就是想趕緊離開這里的意思。于是他也二話不說，就朝主駕駛位置走去。

    秦夕見到戚淺淺這完全沒將他的提醒沒聽進去，甚至還主動坐入肖揚車中的行為，更是氣急。他三步并作兩步就沖了過去，想要將戚淺淺拉出來。可肖揚也不是吃素的，他當即就上前一步將秦夕給攔住了，寒聲道，“秦總，自重！”

    肖揚這一攔，也攔回了秦夕少量神游天外的理智。他頓住腳步，愣愣地看著擋風玻璃后面冷漠的戚淺淺，像是看見了多年前的女友。這是第一次，他在這個戚淺淺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明明一模一樣，他卻完全沒有欣喜。

    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看著她那寒涼的眸子，抿緊的薄唇，忘了動作。

    肖揚見他不再上前，也不想多做耽擱，連忙轉身走向了自己的車子。這會的戚淺淺對他而言也是陌生的，雖然她坐進了自己的車中，可肖揚卻止不住地心慌。他想，先離開這，離開了這后，再想辦法將一切同戚淺淺解釋清楚。

    發動機引擎的聲音召回了秦夕的意識，在車子駛離停車位的前一秒，他嘶吼了一句，“她的消失是不是與你有關？”

    出色的隔音系統并沒有讓這句話傳進車內，肖揚以一個漂亮的弧度將車子拉到了主干道。一腳油門下去，后視鏡里的那個身影變得越來越小。拐彎的前一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似乎看見那個身影突然變矮了許多。

    “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到底去了哪？”秋風將這句呢喃一般的問句卷入了空中，如同被拋上天穹的細細絲線，轉瞬之間便消失地無影無蹤。

    ***

    連著幾個轉彎，車子就真正地加入了晚高峰的車流中。

    車內的氣氛，一如車外的路況，紅燈前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長車隊，堵到讓人心頭發悶，焦躁難安。等待的間隙里，肖揚好幾次偏過頭，看著沉默不語的戚淺淺，想要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張了張口，連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時間在漫長而窒息的沉默中越拉越長，明明身上沒有任何不適，肖揚卻無端端想起了古代那個殘酷的刑法，凌遲處死。渾渾噩噩間，兩個人終于回到了家中。

    戚淺淺沒有等肖揚，在他將車停下后，便徑直起身走向了屋內。肖揚看著她纖瘦的背影，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快了許多。等他戰戰兢兢地打開門鎖走進家中后，發現戚淺淺正以從未有過的正襟危坐的姿勢坐在沙發中，眼睛更是毫不避諱直直地朝他看來。

    肖揚：“……”

    如果目光有溫度，他大概已經被燒出了兩個窟窿了吧。

    他盡力壓下心中的不安，故作輕松道，“今晚想吃什么？”

    戚淺淺聞言也不回答，還是那樣看著他，看得他心中發毛。他將鑰匙放入玄關的收納籃中，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氣，帶著一副乖寶寶認錯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朝戚淺淺走去，緩緩道，“你問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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