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紅鸞被這一番話刺激的幾乎癲狂，紅眸翻滾著怒意，幾乎將白驀然的脖子給一下子扭斷，
“我愛慕他，愛慕了萬年，為他籌謀一切，為他步步驚心，甚至為他剔骨改貌。”
“這一世，即便是我為女子，他也不曾對我有過半點情意！”
“是他，是他，他先負了我的真情，得不到的，我寧愿毀掉！”
說到此時，紅鸞那原本一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也有了微微的水潤。
那一聲聲，更像是杜鵑啼血般的控訴，似乎沒了力氣，她扣在白驀然脖頸上的手終于也微微放松了片刻。
“你若是殺了他，得到的也不過是無窮無盡的遺憾和后悔，千萬年孤寂的歲月，若你肯為他而死，這對他既是懲罰，也是永遠的銘記！”
“因為真愛，便是為了彼此可以傾盡所有，無畏一切！”
白驀然也顧不上太多，一股腦地將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部倒了出來。
畢竟未熄的斛月冷火火種早就被種在了她的體內，不過是一會的功夫，從腳下便灼燒到了她的小腿。
瞬間將她所有的力氣和理智盡數燃燒為灰燼，她能為阿笙做的，除了告別便只有這么多了……
“阿姊！”
紅鸞還想開口駁回些什么，忽而一道流光閃過，她悶聲吃痛，躲開了去，抬頭望去。
驚蟄已經站在了白驀然面前，他戰斗了許久，青衣上已經沾染了許多血跡。
這一次的戰斗，他幾乎是拼盡了全力，握著青色句芒長劍的手被強悍的力量侵蝕出數道傷口。
此刻滴滴答答地滲出血，而他卻穿越了無數道刀光劍影，無懼一切地來到了她的面前。
“阿姊，你受苦了，阿笙來了。”
他輕輕地撥開了白驀然披灑在額前的長發，碧玉一般的眸寫滿了疼惜，溫和無比地開口道。
“阿笙，你，不該來的，這，這樣你會死的！”
白驀然鼻子一酸，所有的委屈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明明上一刻她還是勸說著她離開。
下一刻她便如孩子一般撅起了那已經咬出無數道血痕的唇，可憐巴巴地用那一雙黯淡的眸望著那個她所依戀的人，委屈開口道：
“阿笙，我疼，疼死了！”
“阿姊，阿笙一直都在，一直會陪著你，睡吧，醒來一切便會好了！”
他柔聲細語地安慰道，卻在撫摸那憔悴無比的面容之時，貼在手中的魂珠悄無聲息地掠入了白驀然的眉心。
一切，不過都只為這一刻。
“不，阿笙！”白驀然感覺到異樣，卻還是晚了，她戾聲疾呼道，然而神智卻又一瞬間的停滯。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紅鸞嘴角浮現出來了的那一絲陰蟄蟄的笑容，剎那間似乎有什么驟然爆發而開。
“阿笙不能再陪著你了，阿姊，好好活下去！”
驚蟄心口插著一只由火焰凝結而成的箭羽，殷紅的血順著被他緊緊抱著的白驀然衣襟流淌而下，滴滴答答，他卻滿足地笑了。
那俊秀的面容很快開始失去生機，再不復那謙遜恭謹的君子模樣，神色之中殘留著幾絲遺憾，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囑咐道：
“阿姊，照顧好火煌小丫頭，替我，替我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
“不！”白驀然看著在她懷中慢慢停止了呼吸的人，仿佛穿越了無數時光看到了那曾經眉眼清澈許諾守護她一世的少年。
夕陽西下，他背著她漫步在天耀的皇宮之中，她靠在他的肩頭滿心歡悅的開口道：
“阿笙，阿姊會守護你一世的。”
“阿笙也會守護阿姊一世！”
清脆的聲音還響在耳畔。
時間卻兜兜轉轉，一切都已經滄海桑田。
那一句承諾，終究換來的是他為她付出生命的結局。
可是，她不愿啊！
她不愿再有人為她而亡，不愿在乎她的和她在乎的人全部都消失在這天地間，如果是那樣換來的生，又有什么意義？
為何，天道之中，她便不能逆天改命，換了這既定的宿命？
為何，她要在什么都不知道時走向死亡？
她不甘心，不甘心讓那些曾經無數次傷害過她最親最愛之人的劊子手就這樣逍遙快活地活下去啊！
斑斑駁駁，往事如走馬燈一般掠過眼前，灼燒的疼從靈魂到身心。
那種彌漫著絕望的痛和潛藏在骨子里刻骨銘記的恨，帶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從她眉心化作無數強悍的黑氣爆裂而開，將那掩藏著的記憶剝開。
前塵往事的灌入，讓早已經心如死灰的她意識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
也就是在那個檔口，偷襲得手的紅鸞瞬移而前，不由分說地奪去了驚蟄的軀體。
那一刻，她看著親手倒在她懷中的人，竟然生出了幾絲后悔，桃花眼之中甚至有了突如其來的了然，她看著那只剩下一口氣吊著的男子。
癡迷而又留戀地撫摸著他的臉，竟也有了一絲絲的悵惘：“驚蟄，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死在她手中，故意讓她后悔，故意折磨她生生世世！
“是啊，故意的。畢竟，死在好兄弟手中，總是，總是比其他人要好，好上許多——”
驚蟄苦笑著，力氣消弭了大半，那一雙碧眸中再無半點厭惡，只余下幾絲憐惜，他強撐著繼續開口道：
“赤欒，你只是你，該為你而活著，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放下那虛無縹緲的愛。”
“記，記住，你不屬于任何人，只屬于你自己。”
沒有人生來就是惡魔，答應，答應我，我，好好做一個，一個善人——“
驚蟄終于說完了這最后囑咐的話，本就是重傷如今又直接被射中摧毀靈魂，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似乎是累極了。
他不由自主地闔上了雙眸，遙遙地望了一眼處于半昏迷狀態的白驀然，終于一切意識歸于混沌……
紅鸞就這樣呆愣著，玉手停在那還帶著血跡的面容上，淚忽然就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在這荒蕪血腥之地，她的心，已經空落落地痛到麻木。
她親手毀了她最愛的人，沒有想象中的快感，只有無邊無際的痛徹心扉！
難道，她真的不夠愛嗎？
她，又真的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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