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母這兩年身體不好，也是仁愛醫院的常客了。
肖薔這些年顧著念書，尤其是在錦城的快節奏生活，哪里顧得上談戀愛，根本就沒有時間。
肖母是有一些著急的。看到順眼的醫生都會聊上幾句。
這個揚帆醫生在仁愛醫院的口碑可是很好的。
上至院長，下至護士，對他都是很推崇。他接人待物，讓人如沐春風。
跟病人聊天的時候，簡單幾句話，就能讓病人像是吃下了稱心坨一樣安心。
最主要的是，揚醫生的笑容好好看，好有治愈性啊。
旁人就是這樣說的。
因此，肖母對揚帆也是挺有好感的，雖然不是她的主治醫生。
肖母想著，若是跟薔薔成了一對，好像也挺不錯的。關鍵是，從護士那里得來的情況，揚帆確定是單身。
肖薔一愣，笑了一下，說：“揚醫生。”
對上揚帆的眼睛，心里微微起了一點漣漪。
“是小揚啊，你這剛做完手術還是查完病房啊？”肖薔覺得自己母親有點熱絡得過于熱情了。
“媽~”
“你催什么，我跟揚醫生先聊兩句。”
肖母很滿意揚帆的態度，見到長輩，禮貌有加，不打斷她說話，不顯得不耐煩。
“哦，對了，薔薔，我得去上個洗手間。”肖母想到一出是一出。
走廊里，就他們兩個站著。
肖薔有點囧，薔薔，總覺得是在叫她小強，強強。小的時候，班上男同學取笑她，就說過，她是打不死的小強。
后來，那個男生向她表白，說是喜歡她，也為自己當初的捉弄道歉。肖薔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
她是心有多大，會跟叫自己小強的人在一起。
肖母一走，肖薔覺得兩人之間微微有點冷場。
“揚醫生，你，你去忙吧。”一開口，就是趕人。
揚帆挑了一下眉，這個肖律師好像不是很待見她啊。
“哦，好。我就走，不耽誤你的事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肖薔才覺得自己一緊張，話就有點不妥了。
“我是說，你如果忙，你先走，到時我跟我媽說一下。”
揚帆微微笑了，肖薔總覺得他一笑，身后的墻似乎都有綠樹紅花了，真好看。
“渺渺還好吧？最近我看你們事務所贏了正宇一次。”
肖薔沒想到揚帆還能知道這消息，再一想，揚帆挺掛著許渺渺的，上點心也正常。
“嗯。挺好，最近事務所一切都在走向正軌。”
“好，那我走了，幫我向阿姨說一下，讓她保重身體。”
“謝謝。”
揚帆禮貌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肖薔微微有點出神。
像揚帆這樣的男人，什么樣的女人才能入他的眼？許渺渺那種么？
可惜許渺渺已經有寧遠了，不然，好像也是一對良配。
許渺渺淡然，揚帆也是，兩個人在一起的話，應該也很合拍吧。
“人呢？”肖母出來，發現揚帆已經走了。
“走了好一會了，別看了，走吧。”肖薔挽著媽媽的胳膊。
“真是的，你讓我說你什么好？”肖母真是恨鐵不成鋼。她明明給肖薔創造機會了。這丫頭連這點機會都把握不住，活該單身！
揚帆走到自己的辦公室，訝然挑眉，驚訝多過驚喜：“媽，你怎么在這里？”
蔣女士回過頭來，認真的打量著揚帆。
揚帆的辦公室，清清冷冷，唯一的色彩就是辦公桌上的一個綠色的仙人球，此時正長滿了淺黃色的小針，密密麻麻的。
“我去參加一個講座回來，經過你們醫院，順便來看看你。倒是你，周日還在值班，何必搞得自己那么累。”
揚帆把資料放下，邊洗手邊說：“同事孩子突然急病，我臨時來替班。”
“你也知道是吧，你這單身狗，周末連個女伴約會的都沒有。”
揚帆汗顏，臉上笑意堆起：“媽，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個的么？”
蔣女士轉移了話題：“剛剛在走廊里和你說話的女孩是誰？”
“哦，你說肖律師啊，她是渺渺手下的律師。”
揚帆話音落，蔣女士認真的盯著兒子的那一張臉看。
揚帆說：“媽，你怎么這么看我。喝杯水吧。”他用一次性杯子給媽媽倒了一杯水。
“帆子，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還喜歡渺渺那丫頭？上次你高姨已經說了，她已經跟寧遠領證了。至于婚禮，暫時還沒定。所以，這一消息，也就我們交情深的，才知道。”
揚帆被問得一愣。喜歡嗎？好像連喜歡他都不夠格吧。
寧遠轉過來之后，揚帆才知道，許渺渺說她有男朋友根本就不是托辭。她的眼里從來未曾另眼看過別的男生。
只不過是因為陶行風的一句玩笑，眾人覺得許渺渺跟他有可能，到底是在心里留了痕。
蔣女士其實對許渺渺也是喜歡的，只是，好的兒媳是別人家的。但不代表她以后就沒有好兒媳了。
見揚帆不說話，蔣女士識趣地不再提，轉而說起肖薔。
“我看那女孩還不錯。如果人家沒男朋友，也可以接觸一下。”
“媽，你喝好水了，人也看了，回家吧，不然老揚該念叨了。”
“行，我以前就沒管過你的感情問題的事，現在我也不管。你想怎樣就怎樣，最好一輩子當光棍，我也沒啥意見。反正我們家又不是有皇位有繼承，以后無后就無后。”
蔣女士說完，還真的甩袖走了。
雖然是氣話，但其中也是有幾分真心。蔣女士本來對這些不是很強求。
揚帆坐下來，撫額。
怎么一個個的……
他也才二十八，也不用著急。
正想著，陶行風的電話就打來了：“帆子，晚上來我家喝酒，我媳婦今天下廚，你有口福了。”
陶行風沒有進醫院，自己開了一個診所，小日子別提過得多瀟灑了。
他的媳婦也就是他的病人。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結了婚之后，陶妻考了護士證，留在診所里幫忙，是一個賢內助來著的。
陶行風的診所，每天晚上沒病人的時候，想關門就關門。
病人看到他不在診所，有時就發微信，或者打電話來找。
他能跟病人打成一片，除了他自己的自來熟個性，還有就是娶了一個好老婆。
揚帆笑道：“不會太打擾你們了吧？”
“不會，不會，來啊，小芬也等著你呢。”
“行。”揚帆爽快的應下，開始想著晚上去給帶什么禮物。老揚那里有一些珍藏好酒，帶一瓶過去吧。再買點別的什么的……
陶行風掛了電話，聶小芬麻利的替其中一個病人打完針，過來問：“怎么樣，答應了嗎？”
“答應了。”
“那就行。晚上我把我表妹也叫過來。”
“小芬啊，不是我掃你興啊，帆子的眼光可高著呢。他前一個喜歡的，是天仙似的人兒。你那表妹長相隨你的話，那估計也沒太大的希望了。”
聶小芬眉一豎，上手去揪陶行風的耳朵：“陶行風，你什么意思啊？嫌我長得不好看？是誰死皮賴臉來追我的？行，那我們不過了，這就把離婚手續給辦了，反正沒娃沒財產，一拍兩散。”
“哎呀，好祖宗，好老婆，我錯了，我錯了行不行。我不該說這樣話，我老婆雖然不是天仙勝似天仙，你在我眼里，就是那最美的人兒。還有啊，誰說沒有娃，這娃不就在你肚子里了嘛。”聶小芬懷孕三個多月了。因為是初胎，她也苗條，現在看不出來。
聶小芬轉嗔為喜。她也只是這樣說說笑笑而已。她的性子比較外放，陶行風也是一個油嘴滑舌的主，兩人打起嘴仗來，真是你來我往，熱鬧過癮啊。
想到表妹，聶小芬又有點隱隱擔憂。
自家的表妹性格跟她截然相反，并不熱絡。
不過，只要人來就行。
想到這里，聶小芬給肖薔打電話：“薔薔啊，晚上來姐這里吃頓飯唄。我做麻辣小龍蝦。我是不能吃，不過你們吃就好，我會給自己弄清淡一點的。安了安了，過來，不麻煩。你表姐夫人好著呢。來吧，乖啊。”
肖薔迫于表姐的熱情，只好應下了晚上的飯局。
*
許渺渺和向奶奶的談判并不順利。她是第一次見到人老了，原來還是可以這樣的壞，這樣的跋扈。原來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
向晶心里有一些擔憂。
“渺渺姐，只能到法庭上見了嗎？”
許渺渺摸摸她的頭，說：“明天你好好上學。一月份就要期末了，時間也不長了。你難道不想以一份好成績迎接媽媽平安歸來嗎？”
她接著說：“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
向晶用力點點頭，心里還是難過，但卻充滿了力量。
“嗯，我知道了。”
中午，許渺渺跟寧遠說了不回去吃飯，吃完了再回去。
“晶晶啊，你想吃什么呢？姐姐今天請客。”
向晶猶豫了一下，才問：“渺渺姐，我可以吃麥當勞嗎？”
她眼里有著渴望。
也許她小時跟爸爸是去過的，但，三歲以前的事情，她哪里還記得。
“好啊，晶晶想吃什么，都可以。吃了熱的，到時我們再吃一個冰淇淋好不好？”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
許渺渺陪著向晶吃了麥當勞，又陪著她吃了一個冰淇淋。
天有點熱，冰淇淋入嘴真的是冰得不行。夏天她都甚少吃冰淇淋，更何況冬天了。
不過，孩子么，做什么事情，都是喜歡有人陪的。
如果什么東西都讓她一個人吃，反而覺得沒味了。
向晶一點也不怕冷，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吃完了冰淇淋，許渺渺將向晶送回去。
在車上，小姑娘都睡著了。
車一停，向晶就醒了，一臉的懵懂：“渺渺姐，到了嗎？”
“嗯，到了。”許渺渺說完，向晶也不耽誤，立即乖巧地跳下車。
許渺渺伸手牽她的手，向晶覺得姐姐的手雖然很冰，但她的心里卻很溫暖。
“阿婆，晶晶這幾天麻煩你和小西大哥多照顧了。其他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小西被許渺渺喊作小西大哥，臉騰地就紅了。
老太太看許渺渺走遠了，給了小西一下：“臉紅個什么勁，真丟人！別生些有的沒的心思。渺渺這樣的姑娘，不是你能肖想的。”
……
許渺渺車開到一半，下腹隱隱作痛起來，熟悉的感覺。女人每月一次的大姨媽即將造訪。
她覺得可能是自己喝了冰的可樂，又吃了冰淇淋的原因。
果然，她還是適合養生，不適合小小的放縱。
疼痛越來越明顯，許渺渺的臉上露出一點點苦笑，然后將車繼續往前開。
再堅持一下下吧，希望來之前能趕到家里。
一停好車，坐了電梯上去，開了房門，許渺渺換了鞋子拿了衛生巾就往洗手間沖。
還好，來得及。
只是下腹的墜痛越來越明顯了。
之前寧遠帶她去看過的婦科醫生，安柔介紹的，是很有名的，調養之后，效果還是不錯。
后來，回到高綺的身邊，高綺在這方面也是很重視。每次來大姨媽的時候，高綺不但不讓她碰冷水，還會給她一些食療。
許渺渺后來就斷了病根了，想蹦蹦跳就蹦蹦跳。來這個除了第一天，隱隱還是有點腰酸，第二天，人就一點事兒都沒有。
這一次，難受得那么厲害，有點少見。
寧遠還沒有回來，估計也是在忙。
許渺渺不舒服，人躺在床上。
剛搬過來，家里連電暖手袋也沒有。小腹墜痛，想要熱熱的東西暖一暖。
她脫了外套，躺在床上，拉上窗簾，將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人有點昏昏沉沉，今天還去爬了山，這會中午也是犯困了，想睡，痛得睡不好。
寧遠回來的時候，看到了許渺渺的鞋子，沒收進鞋柜里。
許渺渺基本都會把什么東西放在它該在的位置，井井有條，這樣沒收，是少數。
他彎腰換了鞋子，把自己的和許渺渺的，都收進了鞋柜里。
他邊脫外套邊喊：“渺渺？”沒看到人。
書房沒有人，臥室的門虛掩著，窗簾拉了一半，陽光正好，床上的嬌人兒一眼就看清楚了。
許渺渺躺在那里，眉毛緊蹙。
寧遠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許渺渺迷迷糊糊的，感覺到寧遠回來了。
“阿遠。”
“怎么了？不舒服嗎？”寧遠心里一緊，伸出手摸許渺渺的頭。
許渺渺睜開了眼，一張小臉苦兮兮的，看著有一些可憐。
“阿遠，我作死了。我陪晶晶喝了冰可樂，吃了冰淇淋，然后我來那個了，肚子痛。”
上午爬山還說要給寧遠獎勵，這會不行了，獎勵得推后了。
現在寧遠哪里還想到什么獎勵不獎勵的，現在只有對許渺渺的擔心。
“你呀~”到底還是舍不得說出責備的話。寧遠上床來，把自己的手使勁搓熱，幫許渺渺輕揉肚子。
“這樣好點嗎？”
許渺渺閉著眼睛：“還是很痛。”
寧遠幫許渺渺把被子蓋好，說：“你等我一下。”
說完，他找出礦泉水瓶子，把里面的水給倒了，在飲水機里接了很熱的水，蓋上蓋子，把外面的水擦干凈，放到許渺渺的被窩里。
“你先用這個敷著，我馬上下樓去買個電暖手袋。”
許渺渺隔著一件衣服，熱水的溫暖傳來，整個人就舒適多了。
寧遠馬上又下去了。
今天早上其實他也累得夠嗆。
接到電話，在辦公室洗了澡換了衣服，就急急又趕去機場，談好之后，又匆匆回公司。把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余下收尾的工作，交給了雷剛，他就馬上回來了。
樓下的超市買了自己要的東西，寧遠回來，看許渺渺乖乖躺在那里，全身藏在被窩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他在忙活。
“我充十多分鐘的電，你就可以拔下用了。”
寧遠說完，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將許渺渺額前兩鬢的碎發往后攏，然后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又往下，在她唇上也親了一下。
看著許渺渺這樣病厭厭的樣子，寧遠覺得新鮮也覺得心疼。
“阿遠，你困了沒？要不要也睡一下？”許渺渺看著寧遠眼睛周圍有著淡淡的青色，也是心疼的。
“再等一會。你如果能睡得著就先睡。”
十來分鐘之后，寧遠又進來，看著那電充好了，把礦泉水瓶子拿了出來，將電暖手袋給許渺渺。
“你用這個吧。”
許渺渺覺得暖意襲來，人舒服多了，困著困著，人就還真睡著了。
睡夢中，總覺得鼻尖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的苦香味。
一個小時后，許渺渺醒過來了，伸手一摸，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寧遠并沒有過來睡覺。
許渺渺掀開被子，冷意襲來。
她現在覺得自己好多了，寧遠怎么不睡呢。
中午睡一下才有精神啊。
她來大姨媽的時候，就有一些怕冷。
許渺渺拿了一件羽絨外套套上，褲子也換了一條加絨的小腳褲。
她走出去，站在原地，怔了怔。
寧遠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眼眸如畫，那如墨般的眸子睜開的時候，深不可見底，此時睡著的樣子，是那樣純良無害，讓人沒法跟平常的他聯想起來。
鼻尖的苦藥味就更加明顯了。
許渺渺偏頭看去，走向廚房，廚房的灶臺上，一個小陶瓷鍋里，小火燉著中藥。
許渺渺反應過來，這個藥以前自己也吃過，只是因為肚子不再痛經，基本沒吃了。
寧遠哪里來的藥給她煎的啊？
她輕輕拉開廚房的小格子抽屆，發現里面滿滿當當放得都是。烏首，當歸，桂圓，紅棗等，都是對女性好的東西……
許渺渺愣了一下，然后將火輕輕關上，剛掀開陶瓷鍋的蓋子，蓋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寧遠猛然驚醒，睜眼看過來，神情還有點無辜：“渺渺，你醒了？”
反應過來，他立即說：“我來，剛煎好，太燙。”
寧遠很快來到她身邊，接過帕子，細心地將藥慢慢往碗里倒。
黑漆漆的藥，難聞的氣味，許渺渺卻一點也不矯情。
她吃過的苦不少，這點藥的苦，也只是一時的。
如果是從小在高綺的身邊長大，估計得多少人哄著她，她都不愿意喝吧。
“放涼了就可以喝了。”寧遠將藥小心翼翼端到餐桌上。
他拿出白色湯勺放上去，說：“我給你加點冰糖。”
許渺渺搖搖頭，說：“不要了。加了味道更怪。”
寧遠小心的攪拌著，又用手在碗邊試溫度，最后覺得差不多了，才把碗往許渺渺面前推。
“趁熱喝，渺渺。”
許渺渺接過來，用勺子舀了一口，苦，真的苦。
不過喝下去，只覺得全身都開始暖起來，尤其是小腹，暖洋洋的。
許渺渺嫌一勺子一勺子太礙事，干脆把碗捧起來，一口一口的喝干了。
寧遠只覺得目瞪口呆。
他手上還拿著一顆糖，看許渺渺喝完了，就說：“來，吃個糖。”看他小心翼翼像哄孩子一樣。
許渺渺燦然一笑，人靠了過去，親上了寧遠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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