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辰開車過去轉了大半天沒看到白束和江希，他著急忙慌地又打了一通電話。
對面是一陣忙音。
他的手緊緊抓著方向盤，手機翻看著通訊錄，按下一個號碼。
“老張，白束回去了嗎？”
“江總，我按你的吩咐一直在門口守著，沒見什么車，也沒看見白小姐。”老張的語氣略有無奈，卻滿是誠懇。
江一辰拿著手機的手漸漸無力，慢慢地垂落下來，他的頭靠在方向盤上，內心的不安與恐懼正一點點擴散開來。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極度的無力感，完全超乎掌控的感覺。
他看不到盡頭，找不到方向。
腦袋暈乎乎的，一陣陣刺痛，眼前若隱若現一些模糊的畫面，他聽見急剎車的聲音，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冒出冷汗。
.
白束接到江一辰的電話，不知怎么就在半路帶著江希下了公交，站在約定的地方靜靜地等待。
她的情緒波動很大，看著周邊對于這座城市熟悉的一切，她總要想起以前，但是以前是萬萬不能回去，也回不去了。
這大概就是她不想回來的原因之一吧，這里的一切，跟她息息相關，總能勾動她的情緒，勾起她的心事，讓她避無可避地想起傷心的事情、懷念的事情。
歸根究底，她和這座城市的束縛太深，和江一辰束縛太深了。
眼前車來車往。
白束緊緊抓著江希的小手，試圖給自己營造一個強大的心靈屏障。
“滴——”
一輛紅色轎車停在眼前。
說巧不巧，這個世界這么大，這個世界這么小。
駕駛座的車窗正緩緩放下，蘇離滿是驚訝地看著她。
“白束？”
白束朝她微微一笑，跟她一樣驚慌了一下：“A市還是不夠大。”
“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回來了？我剛開始還以為我看錯了，快上來，上車說。”
白束看了看車來的方向，猶豫了一下，坐了上去。
面對蘇離的重重疑惑，白束只得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來A市的經過說了一遍，但是礙于江希在，她故意隱去了一部分，給蘇離使了個眼色。
當著江希的面，兩人不好多說什么。
蘇離繞道去便利店買了點吃的，帶著白束和江希回自己家，好好招待了一番。
趁江希看動畫片的空檔，她把白束拽到陽臺。
“你能回來我真高興，只是他……”蘇離說到這，嘆了一口氣。
“我好幾年沒回來了，待幾天就走。”
“別走了吧。”她無比真誠地看著她，“白束，這兒才是你的家。”
白束淡淡一笑，沒有太多思考，簡單明了道：“我沒有家了，在哪都一樣。”
蘇離大概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當年她在國外，大半夜被白束的一通電話吵醒，剛要罵回去，結果就聽見她在哭，說了一句“蘇離，我媽媽死了，我沒有家了”。
她輕輕拍了拍白束的后背，欲言又止。
“走的時候來機場送送我？”
“好。”蘇離不知何時紅了眼眶，她咬了咬牙，笑著道，“如果走的話一定通知我。”
“嗯。”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嗯。”
“好吧。”
此刻的蘇離，被不舍包圍，又被另一種情緒掌控，她其實想暗暗嘲笑白束的，以江總的行事作風，把她騙來了，會輕易讓她走？
但她又知道白束的執拗。
這兩個人……
不再想太多，她簡單張羅了幾個菜，點了幾個外賣拼一拼，招呼這母子兩吃了晚飯。
.
白束這次算是把自己在B市大半年的經歷都跟蘇離說了個遍，心情暢快不少。
告別蘇離，她叫了一輛出租車，帶著白江希趕回那棟別墅。
其實，她不想回去。
剛到大門口，老張從車上下來，走向他們，感天動地說道：
“白小姐，可算回來了！”
“怎么了？”白束望著他，詫異道。
“沒什么，我算是可以下班回去了。”老張急匆匆說完，就走了。
白束拉著江希，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她開了大門走進去，看到房子二樓的書房開著燈，知道江一辰已經下班在家了。
她輸了密碼走進別墅，帶著疲憊的江希一路上樓，到了江希住的客房，給他洗漱。
“媽媽，我去看看江叔叔。”白江希一身睡衣，明明眼皮都要耷下來了，卻還是不肯睡。
“江希！”白束從衛生間出來，拿著江希的臟衣服，還沒來得及叫住他，人影就不見了。
她趕忙追上去，到了書房門口，卻是聽見啪嗒一聲，這小子進去把門給鎖了。
“江希！”她敲了敲門。
“媽媽，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聽到這個回復，白束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門開了。
江希站在門口，朝里面的人擺了擺手，開心地對著白束道：
“媽媽我去睡覺了。”
白束還沒說下一句，他這小人早就不見蹤影了。
她想了想，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他跟你說什么？”
江一辰聞言抬頭，死死盯著她看，好像要把她看出一個洞來。
白束這才發現他有點不對勁，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期盼和些許怒氣，他的臉頰有些消瘦，臉上找不到精氣神。
“說了很多事情，你們去了哪，見了誰。還問了我很多，關于他爸爸。”
她沒想到他會如實地回答，反倒超乎常理地驚訝。
“白天怎么不接電話？”他站起來，從書桌邊一路過來。
“不想接，我只想跟蘇離好好說說話。”她也如實回答。
江一辰垂了垂頭，笑道：“我以為你跟江希在飛機上。”
這句話像一個錘頭，重重砸在白束心上。
“我以為你一天也等不了，畢竟我是這樣費盡心思地騙江希來，順便把你騙來。”他依舊在笑。
“……”
“我一直在等你，白束，我坐在這里，第一次覺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白束愣了愣，這句話異常熟悉。
“走的那天，我會和你說的，畢竟我要從這里離開。”
江一辰依舊在笑：“嗯。”
他沒在說什么，問什么，甚至沒有提起江希口中的“外婆”，他很累。
趁著白束在晃神，他自然地把頭壓在她的左肩上，安靜地不說一句話。
“江一辰！”白束能清楚感知到他施加的重量，也能明白這個動作太過于曖昧和親近。
她能清楚聞見他洗發水的味道，看到他露出的后頸。
心撲通撲通狂跳了兩下。
“江希一個人在房間。”她后退一步。
他的頭隨之架空，朝下沖了沖。
“白束，你總是有很多事情瞞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說了這句話，又緩緩松開。
白束的心似有千斤重。
這話什么意思？
他究竟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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