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年夜飯，果然和往年一樣，父親忙著送姑媽他們一家回縣城，又丟下丁懷秀一個人在家里收拾桌上的杯盤狼藉。

    盧語皓吃完飯一溜煙又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去了，盧建軍兩口子也不知道著急什么，這會兒就要忙著回隔壁村的娘家去拜年。

    盧辛語三姐妹幫著母親收拾，等打理完所有的事情，春晚都開始了。

    “你奶奶呢？”丁懷秀問盧辛語她們仨。

    幾姐妹這才發現，奶奶不見了。

    盧辛語跑去奶奶的房間敲門，沒人應答，她找了鑰匙開門，屋子里空無一人。

    “興許是上哪家串門去了吧。”盧辛語不確定地說道。

    盧辛雯立即掏出手機撥打奶奶的電話，這才得知，奶奶去了對面的寨子，那正是他們家搬出來的那個寨子，里面全部住著盧姓一族的親戚。

    確認了老人家的行蹤，她們母女四人總算放下了心，圍著火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這一聊，就不免說到了中午那件事。

    “辛雯，以后別和你奶奶起沖突，有事我們大人會解決的。你奶奶不管怎么說也把你們拉扯大了，這樣吵，要是傳出去了對你們幾姐妹名聲不好。”丁懷秀語重心長的講道。

    她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抱怨歸抱怨，但實際上對這個家盡心盡力，該全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她都沒怎么管過外婆，但對奶奶是真的夠上心了。

    至少這方圓五里地，和他們家條件差不多的那些家庭，就沒見著哪家老的像許惠芬這么輕松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奶奶就是偏心啊。”盧語潔撅起小嘴巴，忍不住翻白眼。

    “行了，少說兩句，今天過年，好好看節目。”丁懷秀拉下臉，神情嚴肅。

    盧語潔吐了吐舌頭，然后轉身看電視去了。

    但四母女湊在一塊兒怎么可能不說話？

    瞅見盧辛語在那低頭發信息，盧語潔想到了什么，然后扭頭朝丁懷秀問道：“媽，我們同學的父母都說上了大學就可以談戀愛了，你呢？你怎么看，姐她們可以談戀愛了沒啊？”

    盧辛語聽到這話，頓時身體一僵，尤其是盧語潔的眼神正往她身上瞟。

    或許是跟爺爺、奶奶長大的原因，祖孫之間的代溝很大，她們從來不會和家人溝通心里的想法。

    小時候如果有同學給她遞小紙條說喜歡她，她只會戰戰兢兢，覺得自己像是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誤一樣，忐忑不安。

    明明被人喜歡并不是她的錯。

    她還記得，那時候家里只有一個座機，姐姐從來都是他們幾姐弟中比較“叛逆”的那一個，那時候姐姐把家里的座機號給了同學，每次姐姐接電話的時候奶奶都會在旁邊偷聽，然后就是各種催促她掛電話，緊接而來的就是一通盤問。

    以至于盧辛語從來不敢讓同學打電話給自己，更不敢邀請同學回家玩。

    因為這樣的行為在爺爺、奶奶眼里，就是“瘋”，就是不乖的表現。

    這樣的成長環境直接導致她現在有什么想法只會壓在心里，不會主動想要去溝通。

    父母是在她高二那年才回鄉的，那時候盧語潔還在上初中，所以妹妹的青春期是和父母一起度過的，這也是盧語潔比她們都活潑、都敢和父母撒嬌開玩笑的原因。

    果然，聽到是小女兒問的這話，丁懷秀并沒有起疑，一邊剝瓜子一邊回道：“我和你爸爸就是早婚，你們都知道，我二十歲就生了辛雯。以前在遷安還沒有出去打工的時候，我每天就負責帶你們幾姐弟，那時候你們爸爸愛賭錢，我去堂子里找他不讓他賭，你們知道他說什么了嗎？”

    “說了什么？”

    “你爸說，錢是他掙的，他愛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管不著他。”

    即便知道父親年輕的時候是個混不吝，但聽到這樣的回答，三姐妹還是沉默了。

    丁懷秀看著女兒們的神色，唇角牽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你媽我就是因為當初太年輕了，沒有判斷力，沒聽你外公他們的話執意選了你爸。不是說他不好，但是……這結婚過日子，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不好的只能自己受著，尤其當這些都是自己選擇的時候，那就只能硬著頭皮承受。”

    丁懷秀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盧辛語三人聽著卻有些心酸。

    只有她們才知道母親有多不容易，要知道母親曾經給她們講過和父親初遇的場景，母親在說那些話的時候，眼里含著笑，神情溫軟而悠遠。能記得那么清楚，說明她對父親是真的有愛的，可是……

    難道這就是現實？所有美好的愛情，最終都只剩下柴米油鹽、雞零狗碎？

    “媽你……”

    丁懷秀笑了笑，打斷了盧語潔的話，說道：“媽這輩子最開心的就是你們三姐妹都很懂事，很優秀。媽不是阻止你們談戀愛，但希望你們考慮清楚。還有啊，這不管女人還是男人，只有經濟獨立了才有發言權，你看我現在做早餐生意和你爸不相上下，他就不敢兇我了對不對？反正從我的角度，我希望你們都結婚晚一些，去別人家做媳婦哪有當姑娘的時候自在？我姑娘優秀，多留幾年都沒問題。”

    這是丁懷秀掏心窩子的話，三姐妹頓時鼻頭酸澀起來。

    正在這時候，丁懷秀話音一轉，“語潔你怎么突然問這個，你不會是要早戀了吧？我告訴你，你現在在高中，正是關鍵的時候，你可不能……”

    “媽！不是我，我哪敢早戀！”盧語潔沒想到火能燒到自己身上，立即辯解，“再說我們班那些男生一個個丑死了，我才看不上。”

    “那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盧語潔下意識地朝盧辛語看去，緊接著心虛地講道：“我就是好奇，好奇不行嗎？”

    丁懷秀捕捉到她剛才的那道視線，立即朝盧辛語看去。

    “都看我干嘛，我又沒戀愛。”盧辛語梗著脖子，爭取讓自己看上去沒那么心虛。

    對啊，她心虛什么，她本來就沒戀愛。

    “我談戀愛了。”盧辛雯淡淡地接了一句。

    “什么！”盧語潔張大了嘴巴，盧辛語也震驚了，丁懷秀也有些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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