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建國和劉清濤留下李青山。
童建國說：“老李啊，聽說你住房挺困難的。”
“唉，好歹有地方住，要不是兒女有點多，也還湊合。”
“幾個兒女啊？”
“一兒一女。”
“這還算多啊？當(dāng)然，住一間半房，一兒一女確實擁擠了點。”
“是啊，孩子越來越大了……”
“咱廠的情況您知道，雖然比大多數(shù)廠子條件都好。但發(fā)展的太快，安置的知青太多，每年都在蓋房子，還是不能盡如人意。”
“嗯，我知道。”
“再一個，咱們廠跟別的廠不一樣，咱們是按照進廠時間、家庭狀況、職務(wù)工種等綜合考量來分配房子的。”
“說老實話，當(dāng)初我和我們很多工友還不太理解這一政策，后來仔細想了想，覺得你們這么做才是最公平的。打破了以往的大鍋飯制度。”
“你理解就好。不過，這世上沒有絕對公平的事。一旦制定了規(guī)章制度就得執(zhí)行下去。”
“嗯，您說得對。”
“咱們廠的制度您也知道了，分房子只分一次，沒有后悔藥。而且不收回你們手里已有的房子。”
“嗯，知道。”
“這段時間水上公園旁正在建兩棟老干部樓，你知道吧？”
“是啊，聽說那個樓還有電梯，還通燃氣。”
“沒錯，你不來一套？”
“老干部樓，再說是市委的吧……”
“這兩棟樓是我名下的建筑公司參與的，一共160套，只有60套給老干部，剩下120套面向廣大市民出售。”
“啊？房子也能賣？”
“那當(dāng)然了，房子也是商品。”
“唉，可惜，咱買不起啊。”
“其實也有小點的。”
“多少平？”
“小的是60多平米。”
“還行……一平米要好多錢吧？”
“確實不少，一平米650元。”
“買一套房子得好幾萬！”
“是啊，買的人會很多。”
“唉，我要早來幾年……”
“你要想買的話，公司給你出一半的錢。”
“那怎么行？”
“沒問題。而且不耽誤將來分房子。當(dāng)然，評分會受到影響。”
“可我不能搞特權(quán)啊……”
“哈哈！當(dāng)然不能了。這一次，集團給全廠50個名額，愿意買房子的，集團給提供一半的借款，連本帶利每個月從工資里扣。未還清借款前，房子屬于公房。還清借款后房子為私有，可以買賣。”
“好！這個好！”
李青山大喜：“感謝領(lǐng)導(dǎo)為職工們著想。”
“這幾天你們就統(tǒng)計一下意向吧，跟分房子一個道理，根據(jù)年齡、職務(wù)、家庭狀況評分。”
“好！我這就傳達下去。”
童建國回到自己辦公室，正好霍華雄打來電話。
這老霍比童建國老爸還大。
是老一代知識分子。
當(dāng)初，漢斯跟他聯(lián)絡(luò)，幫他建立了無紡布廠。
和童建國的紅星箱包廠，兩家一起參加了股份制試點。
前不久，又一起變成了集團公司。
這么多年來，童建國和老霍一直交往密切，有什么大事小情都會互通有無。
“建國，還記得曲笑嗎？”
“曲笑？哦，就是心底無私天地寬那個？”
“是啊，他剛從美國回來。”
“哈哈，效果不錯吧。”
“是不錯，回來就腦癱了。”
“啊？怎么回事？出事故了嗎？”
“唉，就是受刺激了……”
“受刺激了？他家出什么事了嗎？”
“要不我怎么說建國你有先見之明呢。”
“什么意思？”
童建國只記得去年曲笑來給企業(yè)家做報告時當(dāng)場懟了他一下，具體說什么都有點忘了。
“你說他那套什么‘心底無私天地寬’、什么‘媽媽也有打錯孩子的時候’，存在根本的邏輯問題。尤其他到美國講述自身遭遇，遭到愛國華僑的怒斥，認(rèn)為他是造謠誹謗……心理落差有些大，他就崩潰了。”
“唉，我記得曲笑是學(xué)心理學(xué)的，沒想到這么脆弱。”
“是啊，或許真像你說的，他屬于四的哥而摸綜合征。本身就是沙中之塔，禁不起推敲。”
“要不，咱們?nèi)タ纯此俊?br />
“您那么忙……”
霍華雄、薛寶宏、曲笑他們這些都年齡仿佛，都是那個年代的老大學(xué)生。
也都在那些年里受到過打擊，所以總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霍華雄打電話來，肯定也是有這方面的意思的。
解鈴還須系鈴人，估計曲笑也想見見童建國。
“沒事兒，正好我旅大那邊有業(yè)務(wù)，咱們一塊兒過去看看。”
“好啊，那咱們一塊兒去。”
“嗯，我開車吧。”
“好，后天行嗎？”
“行啊。”
童建國到旅大還真有點事兒，當(dāng)然這事兒可有可無。
整個東三省，除了盛京，旅大應(yīng)該算第二大城市了。
常春、哈爾賓都排在后面。
童建國的箱包、拉鏈、罐頭、飼料等等產(chǎn)品都要銷往旅大。
不過，童建國基本很少關(guān)注這些具體事務(wù)，這么多年來，也只有83年那次，幫王十通過旅大碼頭往南方運送玉米，特地跑過一趟旅大。
這一回，隨著學(xué)習(xí)機推向市場，童建國可以借機過來看看。
負(fù)責(zé)東三省學(xué)習(xí)機銷售的是童建波帶過的一個業(yè)務(wù)員毛妹。
毛妹并不姓毛，而是姓王。
她二十五六歲，長得人高馬大，皮膚特別白，頭發(fā)有點黃，據(jù)說有老毛子血統(tǒng)，大家都叫她毛妹。
“童總您真是太客氣了，還親自送我去……”
“啥？啊，應(yīng)該的，聽說你干的不錯。”
“嗯，我剛開始開拓市場呢，這學(xué)習(xí)機跟箱包不同，主要定位于大中城市。”
“好！加油干！”
霍華雄也有桑塔納，不過他不會開車，每次出門都得帶著司機，費時費工怪麻煩的。
跟著童建國就方便多了。
到了旅大后，童建國就先把毛妹放下了，直接來到曲笑家。
見到曲笑，童建國大吃一驚。
幾個月前，曲笑還談笑風(fēng)生、行動敏捷。
眼下卻癱坐在輪椅里，連話都說不清楚。
看見童建國，他豎起大拇指“啊！啊！”喊著。
臉扭曲著，像哭又像笑。
曲笑老婆解釋說：“我們家老曲看見你過來很高興。”
童建國點點頭，貓下腰：“曲老師！我們特地來探望您！您好好養(yǎng)病，不要胡思亂想，你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啊！啊！”
曲笑扭曲著臉，流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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