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新喪,宮里禁了所有的禮樂,卻絲毫影響不了樣洵的玩樂。
此刻,大業殿門窗緊閉,里面卻隱隱傳出了絲竹之聲,大業殿上上下下卻像沒有聽到似的。
一位面白無須的年輕寺人穿一身紅袍一路走來,沿路的宮娥都停下來沖他行禮。
申寺人剛從宮外回來,他眉頭緊縮,今上交代的差事沒有辦好,免不了要受些責罰,只是莫要牽連到干爹為好。
穿過長長的廊廡,因為上次顏伯卿大鬧大業殿,如今這里的防守增加了三倍有余,到處都是人,申寺人莫名地就有些煩躁。
等到了門口,他深呼吸兩口,聲音恭敬:“寧寺官。”
聽到動靜,寧寺人親自開了門,看見他,便問了一聲:“怎么樣了?”
申寺人搖了搖頭。
寧寺人嘆了一口氣:“先進來吧。”
一進大業殿,撲面而來的脂粉味,申寺人抬頭看去,就見里面歌舞升平,舞姬擺弄著柔軟的腰肢,宮娥穿梭其中,樂師吹拉彈唱十八般武藝,而楊洵,坐在首座上與姬寶林擁在一起,兩人都有些昏昏沉沉,顯然是吃了玄元丹。
申寺人看了寧寺人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束手立在一旁。
一曲結束,楊洵才睜開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申寺人,他的手在空中往下一壓,歌舞驟停,聲音滿是疲憊:“怎么樣了?”
申寺人直接跪在殿前:“奴才辦事不力。”
楊洵的臉更沉了,遠遠看去似乎籠罩著一層黑氣,他眼睛微瞇,良久沒有說話。
姬寶林靠在他的身上,芊芊玉手撫摸著他的胸口,聲音里滿是遺憾:“無人試藥,這幾日的玄元丹品質差太多了。”
楊洵雙眼凸起,幾乎暴走,他閉了閉眼:“召所有宗族子侄入宮。”
寧寺人驚得直接跪下,大呼:“陛下,萬萬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先帝驍勇善戰,手持雙刀,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全因他的胳膊肘能轉三百六十度,所以使起雙刀來更靈活莫測。這個異能也被先帝認為自己是天命所選之人,但是到了后輩,有的子孫胳膊肘能這樣,有的卻非常正常,與常人無異。
楊洵的胳膊肘與先帝相同,亡故的太子也是如此,所以他要尋找與自己相近的人試藥,先讓申寺人去宮外找,找了這些日子卻一無所獲,所以就打起宗親子侄的主意。
可是用太子試藥已經引起百官震驚和痛斥了,倘若在把宗親牽扯進來,就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了。
楊洵哪里顧得了那么多,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飛升成仙:“讓你傳旨,你照辦就是。”
寧寺人趴在地上幾乎痛哭流涕。
姬寶林嬌俏可人,拿了一杯冷酒送到楊洵嘴邊。
楊洵喝了酒,緩緩閉上眼睛,半晌,突然猛然睜開,一口鮮血直接吐了出來。
不僅是寧寺人,就是姬寶林也嚇了一跳。
“去,快去把伍署令請來,快去。”寧寺人爬起來,推著申寺人就往外走。
大業殿一下子就亂了套。
等伍署令趕到時,楊洵已經吐了四五口血了。
伍署令不敢耽擱,先是灌了藥,然后施針,這才止住了吐血。
吐血之后,楊洵一張臉就像白紙一樣,他看向伍署令:“朕已經傳旨讓宗親子侄入京,剩下的就交給伍署令了。”
伍署令跪在楊洵腳邊,身子不由一陣瑟縮,得罪了宗親,太醫署就真的是四面樹敵了,額頭不禁沁出了汗珠,這讓他想起了四方客棧的那個孩子,他是醫者,并不信那些怪力亂神之事,先帝胳膊肘的事情也并不是什么天選之人的征兆,明明就是畸形而已。
既然是畸形,那這世間肯定就有同癥之人,這兩年楊洵一邊讓太子試藥,一邊派人在民間尋找,可是直到太子亡故,還未找到同癥之人,所以楊洵才會把魔抓伸向宗親,但是這件事只要在宗親之中擴散,必然會地動山搖,到時候太醫署肯定受百官彈劾,百姓唾棄。
伍署令根本不敢得罪宗親,他心中最后一絲良知也被磨滅殆盡,從他默認了太子試藥開始,他就已經不是仁心仁術的醫者了,他趴在地上:“四方客棧有一少年,姓曹,十二三歲的模樣,胳膊肘與陛下無異。”
聽到這個消息,楊洵直接站了起來,找到了,終于找到了,如果早些找到這個人,自己的太子又何須喪命,又何須與顏府鬧得不可開交,語氣中不禁就夾雜著憤恨:“還愣著干嘛,趕快去把人帶進宮。”
就是一旁的寧寺人也松了一口氣,趕緊沖申寺人使了一個眼色:“還不快去。”
明擺著的功勞,寧寺人當然要想著自己的干兒子,只要不是宗親,不是皇室,他就沒有負擔。
簡直是峰回路轉,申夫人卻盯著伍署令的背影看了半晌,伍署令肯定不是才得到的消息,倘若不是陛下要召見宗族,他是不是永遠也不會說。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進宮的少年,必死無疑。
秋日里,早晚都有些涼,等到了正午,天氣反而有些燥熱。花姑子是在一陣飯菜香中醒來了,曹青槐不敢叫醒她,一直盯著一旁的沙漏。
靛頦和繡眼在一旁擺膳,曹青駿安靜地坐在一旁。
花姑子悠悠醒來,睡得一身汗,便有些抱怨:“這天氣也太熱了,有涼茶嗎?給我端一杯。”
靛頦忙送了一杯茶過去。
花姑子接過涼茶一飲而盡才覺得涼快了些,然后往一旁的茶幾上看了看,又看了看漏斗。
“好了嗎?”曹青槐滿眼期待。
花姑子起身在烏啼身上摸了摸,點頭,然后開始取針。
等所有的針都取了起來,烏啼也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盯著烏啼的翅膀。
烏啼也有些緊張,揮了揮翅膀,能動了,翅膀能動了。
曹青槐幾乎喜極而泣:“烏啼,可以飛了嗎?”
大家都看著烏啼。
烏啼又試著揮動了幾下翅膀,翅膀雖然能動了,但是卻飛不起來。
花姑子有上前拉了拉烏啼的翅膀:“這翅膀好久未用,已經有些退化了,這幾日好好鍛煉鍛煉,過個幾日就能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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