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闔家團圓,舉杯共飲的辭舊迎新之際,因為一場始料未及的動亂,南芳國舉國皆哀。
為了能夠讓百姓們早日走出陰霾,李修拾起了那個遺忘多年的名字——百里云修,決定以百里家的皇子身份登上皇帝之位。
他給禮官下了旨意,登基大典務必從簡,禮儀周全即可。
饒是如此,短短十數日的準備仍是讓禮部上下忙得不可開交。
百里云修亦是每天伏身忙碌在南書房中,他離開皇宮太久,諸般事務千頭萬緒,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而珊瑚也沒有閑著,她身負魘族族長的責任,這一次玄君的親自出手,讓本就人口凋敝的魘族更加境遇凄涼。
而且,魘族人終于得知他們的先祖要避世隱居的原因所在,只要玄君一日不死,魘族人就永遠不會獲得真正的自由。
知道真相的魘族眾人因此頗受打擊,珊瑚絞盡腦汁安撫族人,還聯絡了都城中的江湖人士,去搜尋長清教和玄君的下落。
這一日傍晚,珊瑚從族人們聚居的宅院里走出,一位葉家老先生將她送出了大門。
葉老先生看著珊瑚年輕的臉頰,嘆道:“其實珊瑚你不必這么替我們操心,前些年我們私自走出了千嶂嶺,這是我們對此付出的代價。”
珊瑚輕輕搖頭,聲音有些陰郁:“這不是大家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大家。”
葉老先生嘆了口氣,知道這孩子遺傳了她父親的性子,總是把一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他輕輕拍了拍珊瑚的肩膀:“快些回去吧,今天是除夕,想來那人在宮中等你呢!”
珊瑚這才意識到,這幾日四處奔波,完全沒有注意到已經是除夕之夜了!
李修哥哥還在南書房里跟大臣們說話嗎?珊瑚尋思著。
她已經好幾日沒能同百里云修說上幾句話,她很害怕他們之后的日子會永遠這么下去。
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珊瑚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隱約從一戶人家沒有關上的窗戶里傳出細碎的說話聲,和家常飯菜的香氣,珊瑚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盯著那戶人家圍著八仙桌吃飯。
“怎么,看人家吃飯,饞得流口水了?”突然,有人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嚇得珊瑚一個激靈。
她立刻轉頭,看清楚身后的三人,喜出望外的同時淚水又忍不住涌了上來。
只見阿海,琥珀和緋煙各自牽著馬,風塵仆仆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珊瑚撲進阿海結實寬厚的懷里,把眼淚鼻涕都抹在了他的衣襟上:“你們終于來了!”
阿海拍拍珊瑚的腦袋,笑道:“怎么了這是?誰欺負我妹子了?說出來,我給你揍他!”
珊瑚笑著從他懷里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臉頰:“我只是太想你們了!”
她又跑到哥哥面前,給了他一個來勢洶洶的擁抱,孿生哥哥琥珀忍不住齜牙咧嘴:“幾天不見,你怎么長成蠻力少女了?”
珊瑚緊緊依偎在哥哥懷里撒嬌,就是不肯放手。
緋煙在一旁嘟著嘴說:“要不是你是他妹子,我就要吃醋啦!”
珊瑚這才紅著臉放開哥哥,飛速地抱了抱自己的嫂嫂。
三人在路上多多少少聽說了都城里發生的事情,此時見到珊瑚神色憔悴,知道她這幾日一定不好過,想安慰她卻一時想不出話來。
阿海最怕氣氛尷尬,拍了拍肚皮:“我可是帶傷趕來的,飯都沒好好吃,趕緊找些東西慰勞一下我可憐的肚子吧!”
珊瑚忙問:“你們的傷都怎么樣了?”
阿海笑著讓她別擔心:“有師父在,能有什么問題。不過我最近被師父罵得夠嗆,幸好他老人家回御靈山莊了!”
珊瑚咧嘴一笑:“要是讓師父聽見這話,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琥珀插嘴問:“李修呢?”
珊瑚眼神忽然就有些黯淡:“他在宮里。”
緋煙沒有察覺出珊瑚語氣中的異樣,眼神突然一亮:“這么說傳言都是真的了?李修那小子要當皇帝了?”
珊瑚輕輕點了點頭。
緋煙立刻一臉得意,對琥珀伸出一只手掌:“怎么樣,我猜的對吧?我就說李修肯定會做皇帝!”
琥珀一臉無奈,從懷里掏出沉甸甸的錢袋子,放在了嬌妻的掌心。
珊瑚看著兩人當著她的面做不正當交易,忍不住嗔道:“你們倆竟然拿李修哥哥打賭!”
緋煙掂量著零花錢的份量,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嘻嘻笑道:“小賭怡情嘛!”
接著,她挽起珊瑚的胳膊往皇宮方向就走:“走,快去瞧瞧未來的皇帝陛下去!”
琥珀無語地看著自家媳婦興高采烈的背影,眼前浮現出她把李修當做猴子看的景象。
在珊瑚的帶領下,三人很輕松地就進入了宮城。
阿海感嘆道:“上次進來的時候還得靠拳頭呢!”
緋煙點頭同意:“而且那天還烏漆麻黑的,什么都沒瞧見,這次一定要好好逛逛!對了,李修現在在哪兒?一定得讓他好好帶我轉轉!”
珊瑚有些猶豫:“他應該在書房,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你在說什么啊?那不就是李修?”緋煙指著前面說。
珊瑚一愣,抬眼看去,果然瞧見百里云修雙手攏在袖中,站在離宮門不遠的一株柳樹下,瞧見了他們之后,立刻迎了上來,眼中滿是驚喜。
“李修哥哥,你怎么在這里?”珊瑚小跑上前問。
李修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柔聲道:“我估摸著你快回來了,就想著來接你,沒想到你還帶回來了好大一個驚喜。”
阿海抬起拳頭在百里云修的肩頭捶了一下:“你小子可以啊!”
百里云修笑道:“以后有的是你們看笑話的時候。”
緋煙湊到百里云修身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甚至還用力嗅了嗅,讓百里云修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滿臉疑問地看向琥珀,意思是你家媳婦怎么突然就屬狗了呢?
琥珀聳聳肩,表示這事兒我可管不了。
緋煙終于視察完畢,毫不掩飾地“嘁”了一聲:“沒什么特別的嘛,你的龍袍呢?”
百里云修回答說:“我還未登基,眼下還不是國君。”
緋煙不死心地搓了搓手:“那你的玉璽能借我玩玩嗎?”
百里云修抹著冷汗:“不行!”
“嘁,小氣鬼!”緋煙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跑回了琥珀身邊。
琥珀對上百里云修不滿的目光,揚起脖子道:“咱可得先說好,就算你當了皇帝,可別指望我給你下跪。”
百里云修忍不住扶額,這兩口子果然都是不知道客氣為何物,不過這些正是他所希望見到的。
他對幾位好友笑道:“我求之不得。”
這時,阿海那邊傳來了翻江倒海的聲音,他微紅著臉:“我都說了我沒吃飯了!”
百里云修忍著笑,牽起珊瑚的手,引著幾人往內庭走去:“我準備了簡單的飯食,擺在御花園的水榭里,一起去吧!”
緋煙開心地拍著手:“果然是皇家做派,吃飯都要找個雅致的地方。”
百里云修嘴角抽搐,心道,這本來是為了跟小山單獨吃飯才備下的,你這丫頭只是順便!
幾人來到了懸于湖面的水榭之中,里面燭光搖曳,桌上香花盛放,僅擺著幾碟精致的菜肴,一壺清酒和兩副碗碟。
珊瑚看出了百里云修的心意,抿著嘴角斜眼看著他。
百里云修回給她一個寵溺的眼神,指尖在她的手背摩挲。
不解風情的緋煙打斷了兩人的眉目傳情,鬧著道:“這些菜怎么夠吃嘛?快點叫御膳房加菜!我要吃傳說中的鴛鴦五珍燴!”
百里云修笑著請他們落座,宮人們送上了碗筷,又抬了幾大食盒的菜肴,把桌幾擺得是滿滿當當。
百里云修替眾人一一斟酒,率先舉杯道:“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友,今日除夕,能與大家重聚,真是人生幸事!”
琥珀和緋煙同時打了個冷顫,緋煙道:“就說遇見我們是你三生有幸就得了,何必說得這么繞口?”
百里云修笑出聲,幾人同時舉杯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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