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那些齷蹉事，張一帆倒是不知道，甚至那天自己老爸來電之后，他就再沒跟家里通過電話，反正他覺得，那輛車夠自己老爸拿去裝逼了；

    翼虎的研發已經進入了尾聲，剩下的都是一些試產驗證，測試，微調之類的工作；

    白天的工作量不大，張一帆甚至可以弄點自己的東西，而晚上，就連研究所里的人員也幾乎都是到點下班了；

    研究所離市區還是有一段距離，平時若不是必需的話，張一帆都很少跑市區里去，因為要提前讓研究所安排車輛，麻煩；

    研究所屬于軍管區，周邊根本就沒有什么人煙，所以晚上一閑下來了，張一帆反而覺得時間難熬——一天到晚都工作也煩，閑下來也煩；

    開始兩天，張一帆還都是花點時間去畫民用看護機器人的圖紙，后來他暫停了，因為他要弄個小東西；

    在個小東西，是他每晚出去串門后想到的；

    王北北那里，幾乎都是專心在那里剪輯李冰的視頻，聊天聊得張一帆很不爽，畢竟有一搭沒一搭的；

    于是他又串到了李專家的房間去了；

    李專家其實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因為是軍人的原因，其實也沒什么別的嗜好；

    可能因為長年在高原和山地里實驗的原因，他特別喜歡喝茶；

    每次張一帆進到他的房間，總是看到他開著個電視在那里，也不知道看還是不看，然后面前肯定是擺著茶具.....

    這個李專家倒是很對張一帆的胃口，他很喜歡來跟他喝茶；

    這老人家又不擺什么譜，也沒什么架子，說話也很有趣，只要話題一聊天，天南地北的故事都能講一大堆；

    什么軍中的發展，什么以前在部隊里發生過的有趣的事情，他都能說得繪聲繪色，讓張一帆聽得津津有味；

    畢竟他也沒接觸過什么軍人，對軍隊里的很多東西都感到神秘和好奇，最重要的是，李專家能侃，聊什么都無所謂，反駁他也沒關系，大家在那里爭就好，有沒定論都不重要，爭不下結果的問題，第二天想起來了繼續爭，反正也都沒往心里去；

    李專家也很喜歡這個年輕的小伙子，能力很強卻又沒有恃才的傲氣，和自己聊天也很得體，是個非常出色的聽眾；

    為此，李專家甚至專門托外出的人買了些零食和水果回來，專門備在那里等張一帆來一起吃。

    這天晚上，張一帆還是照著平時的時間去了李專家那里，帶了一個東西；

    這是因為他在李專家那里看到他泡茶，整個過程很麻煩，結果就喝那么一小口，一個晚上聊天下來，起碼要喝個二三十杯；

    而且，在李專家備了干果零食之后，喝茶的量更多了，這也就意味著更多的去重復那套枯燥的動作；

    張一帆還是很清楚，跟長輩一起喝茶，泡茶，倒茶這樣的事情，理當是他這種小輩做的；

    其實張一帆很討厭做這種重復性且沒太大意義的動作....

    他也試過弄來些冰紅茶，綠茶之類的飲料，這些東西又解渴，又簡單易操作；

    只不過，李專家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他就只喝這功夫茶，茶葉的好壞，似乎也沒怎么在意，但就是要喝熱茶。

    張一帆不得已，利用在研究所的便利，研發出了一個自動沏茶機....

    這東西對張一帆來說，實在是沒什么太大的難度，它就相當于一個工廠里的非標自動化設備；

    從燒開水，倒茶葉，第一泡水洗茶具，再到泡茶，倒茶水進小杯子中，最后到把裝了七八成滿的小杯子放到茶盤上的固定位置上；

    這東西就是這么一個固定的流程，有了流程再有了固定的容具，實現自動化對他來說，就是易如反掌了；

    經過了幾天的研發和制造，這個泡茶機終于問世；

    “李老，看我今天給你帶來了什么好東西！”張一帆一進門就很高興地說道，帶著炫耀的語氣晃了晃自己拿著的東西；

    “這是個什么東西啊？新式武器？”李專家一臉迷糊地問道；

    他確實沒見過這玩意，比一臺筆記本電腦的面積大不了多少，上面裝著不少機械夾和各種管道，還裝了個有點像電熱水壺的東西。

    “全自動泡茶機，”張一帆說道；

    說著他就把東西放到了李專家房里的茶幾上，把李專家之前就擺好的茶具很麻利地裝到了他的泡茶機上，接通電源.....

    張一帆一邊操作，一邊解釋道：“你看，這里有三個按鍵，第一個是加水，這個的意思是熱水壺要從水源里抽水，因為熱水壺是一升的，所以我選擇一次加水的量是五百毫升，最大不可超過八百毫升；”

    “按了加水鍵，泡茶機在完成加水之后會自動把開水燒開，然后我這個設備有兩個選項，一個是全自動的，放茶葉什么的都是自動進行，按下加水鍵之后就只等著喝茶就行了；”

    “另外一種是半自動的，也就是要自己放茶葉，我現在演示的就是這個半自動的，因為它茶葉缸里沒裝茶葉；其它的功能和全自動的都差不多，要喝一次茶，就按一次倒茶鍵，機器會自動泡茶，倒茶，然后再往茶葉杯里倒開水.....”

    “最后一個鍵呢？又是什么作用？”李專家好奇問道。

    “這個鍵呢，就是茶放涼了，不管喝沒喝，都會倒掉，然后重新倒上新茶；”張一帆一邊往裝茶葉的泡茶杯里倒上適量的茶葉，一邊緩緩解釋道。

    就這么個解釋的時間，水就煮開了，然后，李專家就在那里定定地看著機械夾把泡茶杯的蓋子取起，注水管自動轉到杯子上，然后往杯里注水，注滿之后移開；

    緊接著，茶杯蓋子蓋上去，約停頓了十幾秒的時間，夾著泡茶杯的機械臂開始運行，它照著軌道，依次地那三個空的小杯子里倒下第一泡茶水....

    把杯中的茶水倒空后，泡茶杯回到原點，接開水，然后繼續泡茶....

    而端著小杯子的三個機械夾則輕輕地晃了晃，最后把杯中的茶水給倒到了接水盤里，再回到原點....

    “就泡個茶，你給弄了個自動化？”李專家一臉驚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難以置信地說道。

    “怎么樣？厲害吧？”張一帆賣弄道。

    “看起來是厲害，但是好像又沒什么實際的用處，”李專家想了想說道。

    “怎么會沒用？只要按一下按鍵，我們就可以解放雙手，安心地等待喝茶，難道還不比手忙腳亂在那里準備茶水的好？你要接受新生事物啊！”張一帆不服氣地說道。

    “不是，張工我跟你說，你想想，喝這種茶的都是在什么時候？”李專家問道。

    “閑著沒事的時候唄，總不能開著個會還在那里擺一套功夫茶的茶具在那里吧，”張一帆不假思索道。

    “對啊，人家要么就是在談生意，要么就是閑下來的時候喝這個茶，這沏茶倒茶，本身是有個茶道，就像是一個儀式一樣，在進行的同時也是在陶冶人心，是一種樂趣，但是被你弄成這自動化了，就有點不倫不類了，”李專家道。

    這個時候，新沏好的茶已經倒到了小杯中，然后被機械夾沿著軌道，分別送到茶盤上的幾個作了標志的位置；

    張一帆直接取了一杯，對著它吹了兩口氣，然后一口喝光，把茶杯放回原處的同時，他也問道：“照這樣子說，李老你是不打算接受我這個禮物了？”

    “怎么可能不接受，我也就是那么一說，這畢竟是你的一份心意，”李專家說道，然后又補充了一句：“下次再有客人來，我用上這么一套東西，怎么也能讓人嚇一跳啊！”

    “果然是真香啊，”張一帆搖搖頭感嘆。

    “什么真香？”

    “真香你都不懂？”

    “你不說我怎么懂？”李專家反問道，一臉不可理喻。

    “真香的出處是一個綜藝節目，總之涉及到了未成年人，還有很多復雜的因素，”張一帆不想費太多口舌，直接一筆帶過：“總之大概就是嘴上面說不想，其實心里卻很想要的那種！”

    “我什么時候說過不想？我只是說你這個自動化有違了一些傳統的東西，比如，接待客戶的時候，身為主人自己親手泡茶，倒茶，可以表示出一種謙虛的態度，而用了這個東西，就失去了這個意義了；”

    “傳統？什么叫傳統？它也是一步步形成的，比如，以前沒有火藥前，過年的傳統也就是貼個紅紙對聯什么的，發明了火藥之后，才有的爆竹；過年看春晚，也才是幾十年前才有的所謂傳統吧？現在的年青人有幾個看這個？還有，國外用的咖啡機，你能說它違背傳統？時代還是要進步的，也許以后，自動泡茶機也能成為一段時間的傳統呢？”張一帆有點不服氣地說道。

    “我不跟你杠，我問你，你是不是想賣這個東西？我就覺得你這東西肯定賣不出去，”李專家問道：“我可是知道，你那個公司，就是專門弄些千奇百怪的東西出來。”

    “什么叫千奇百怪的東西，什么東西到你們這些人口中都變成了千奇百怪了？我那些產品都是有用的，不然哪會有用戶買單？他們又不是傻子，錢多了拿來買排骨吃不行，難道它不香啊？”張一帆說道，他甚至用上一句流行語。

    “我問問你，第一輛汽車剛出來的時候，被當成是怪物，而且還被禁止，理由是驚嚇到了市民，現在呢？”

    “怎么我弄出點現在沒有，但是人們又需要的東西，解放了人們的勞動，這就變成異端了？”張一帆笑道。

    “不是，張工，我可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你那個公司，盡弄出些什么名叫小青的蛇，燒烤機，什么驗瓜器，還有那什么有機肥，現在又給我搞了個這泡茶機，你就沒想過做點正事？”李專家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些都是正事啊，”張一帆也是一本正經地說道：“都掙了錢的，真沒哪個虧過本，說不準我現在比你老人家還有錢。”

    “這個我相信，小青那個玩意你們沒少掙，軍方這邊的合作，很快也會給你們打款了，你們這些年輕人，有能力啊！不過，你那驗瓜器沒什么搞頭的，還不如把有機肥餅繼續深入開發一下。”

    “這東西有什么好開發的，”張一帆不屑一顧地說道，然后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問道：“李老，你是不是挖了我的底，怎么什么你都知道？這東西我根本就沒跟人提起過。”

    李專家捏起一杯茶，笑瞇瞇地說道：“這還用我去挖？你全家祖宗十八代早都被人查了個遍，不然你以為你能坐在這里？連門你都進不來。”

    張一帆也知道自己是玩不過這些老人家的，只能笑著坐下，然后，繼續無奈地笑著.....

    “是不是看不起這有機肥？全國現在最沒有人敢黑的人是誰？大家都知道是袁老，為什么？”李專家很認真地說道：“你們算是商人，好，我不提什么利國利民的東西；”

    “就說經濟，二十多年前，國內首富是誰？希望集團你聽說過嗎？做飼料的，別的因素我們不談，最實際的，就是老百姓用了他的飼料，效果好，質量好！大家認可了這個品牌，”李專家說著越來越激動：

    “你們現在年輕，東打一耙，西打一耙，好像靠著才華和小聰明還能賺不少錢，可是往長遠去想，能給國家帶來了什么？能給人民帶來了什么？這一次的翼虎我還是很感激你們的，但是，怎么后面又沒方向了呢？”

    “坦白講，沒有你那個小青，我家里還可以安個攝相頭，裝個投影儀什么的，沒有你那個驗瓜器，我也可以去買西瓜的時候，專挑包熟包甜的賣家，包括你這個泡茶機，我沒有又怎么啦？沒有我自個可以泡。”

    “但是華國不能沒有雜交水稻，不能沒有那些利國利民的科技，”李專家說到這里，已經有點語重心長：“我也沒想要求你那么多，但是你有那個能力的時候，我覺得，在錢已經夠用的時候，還是多考慮一下這個國家，這些人民，他們真的需要什么，我覺得，至少你那個有機肥餅就是大家需要的東西....”

    張一帆有點愣，其實他還有很多話想說，比如，家里的養豬場，如果不是被關停了，那么有機肥的事情肯定會越做越大；

    但是現在這么一個情況，再想做大也沒什么太大的可能；

    至于李專家說的那有機肥餅拿來跟希望集團的飼料相比，那簡直就是一個笑話，首先原料來源就有問題，再則有機肥施出來的產品，其實也就是口感比用化肥施的要好一點，賣相也好看上那么一點點，別的還真沒什么差別；

    在他的意識里，農戶要真自己用農家肥，其實效果也未必比自己產出的有機肥餅差，因為有機肥餅它首先是個餅狀，它要溶化才能夠進入到植物的根部，而農家肥要直接得多....

    至于腦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符號和公式，張一帆覺得它們只是個干擾，雖然有些東西被用到了糞餅機里面去了，也沒怎么在意，反正就那樣子，能賺回李冰運糞的錢就好，多的就是驚喜。

    “李老你說的我都懂，只不過，時勢造英雄，這個時候談這個好像也沒什么意思，我這個公司呢也沒個什么方向，大概就是研發出來了，總是想著要賣吧，然后就賣了，”張一帆態度很謙虛地說道。

    這樣的態度，其實很多還是因為看在對方確實年長的面子上，張一帆有時候也不是很接受別人對自己的否定；

    高大上的東西，確實自己也一下子弄不出來，但是，他也沒辦法接受說這自動泡茶機賣不出去的想法；

    這一下子心里就有點不爽了，但是這還不好在李老面前直說，有些東西認了就認了，但是自己心里還是想證實一下自己。

    就這么一個想法，本來只是想拿來讓自己少點動手，然后還能討好老人家的東西，一下子變成了張一帆想猛推出市場的產品。

    張一帆從來沒覺得自己會有一個偉大的成就，也從沒想過去盡一個偉人的義務，但是，不代表他真的就覺得自己不行。

    沒錯，誰都有點不服輸的心態，越是被人否定的，越是想用它來證實自己的價值；

    “你總得定個方向啊，從最基本來講，公司要怎么發展，往哪方面發展，要做些什么產品，你心里要有數啊，”李專家說這話的時候，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方向，公司的方向，張一帆真沒想過，而現在就算去想，也要花上一些時間。

    因為他一開始就連目的都沒有，做出一個東西，賺點錢，也就是這個樣子。

    賺錢，好像還真賺到了不少，然后呢？

    繼續這樣的生活嗎？

    張一帆心里其實也有迷茫，接下來的路要怎么走，但是，今天有股氣，他是要填上的，就是先把泡茶機給賣出去。

    這，在李專家面前來講，就是他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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